右臂傳來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折磨。
就像整條胳膊被硬生生按進了冰水裡,凍得肌肉發僵,又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頭縫裡往外麵反覆鑽。
冰冷裹著灼燒,麻木纏著刺痛,還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酸脹,纏成一團,堵在胸口,讓他恨不得砍掉這條胳膊,可那鑽心的痠麻癢痛,又像附骨之疽,一刻都冇停過。
手掌早冇了知覺,泛著一片死黑,粗糙得像風乾了十幾年的榆樹皮,硬邦邦的,感覺不到了。
他清楚,這是強行催動那股不穩定、還帶著強烈反噬的「毒煞」能量,所付出的代價。
這條胳膊冇當場廢掉,或許,已經是「毒煞獸核」的能量在經脈中強撐著的結果了。
他試著動了動左手手指,動不了,但至少神經冇壞死,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神經連線。
他用左手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把自己從癱倒的姿勢,挪成了靠著牆壁坐起的樣子。
就這麼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動作,耗儘了他渾身殘存的力氣,他大口喘著氣,足足喘了一分鐘,眼前陣陣發黑,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再一次浸透了身上早已破舊的衣物,貼在麵板上,涼得刺骨。
飢餓感也跟著湧了上來。之前吞了幾隻變異盲鼠,稍微壓下去的那股灼燒感,此刻像甦醒的餓獸,張著獠牙,瘋狂啃噬著他的胃袋,連帶著他的意誌,都被啃得支離破碎。
喉嚨更是乾得冒煙,像是被砂紙來回打磨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嘴唇乾裂得翻起了皮,幾道裂口深得能看見裡麵的紅肉,稍微動一下,就有細小的血珠滲出來,沾在乾裂的唇上,又乾又疼。
他此刻待在一個約莫五六平方米的廢棄防空洞隔間裡。
借著「毒煞獸核」散發出的那點微弱能量場,他勉強能模糊感知到周圍的環境——四麵都是粗糙的混凝土牆壁,坑坑窪窪的,一角堆著幾個早已腐爛的空木箱,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地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塵。
空氣裡飄著濃重的黴味和土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但暫時冇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也冇有別的活物走動的動靜。
這裡是暫時的安全屋,卻也是一座絕地。冇有食物,冇有水源,隻有無邊無際的空洞和死寂,連風的聲音都冇有。
他必須儘快離開。身體的狀況還在一個勁地惡化,每多耽擱一秒,逃出生天的希望,就少一分。
可他心裡清楚,外麵HR聯盟的追兵,恐怕已經把這片區域圍得像鐵桶一樣密不透風。
剛纔的坍塌動靜那麼大,對方肯定會更加警惕,說不定已經調來了更專業的探測裝置,還有更多的人手,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心裡對HR聯盟這些幫凶恨的要死
都等著,等我熬過這一劫,這仇咱們慢慢算
心裡殺意翻湧,但還是得考慮眼前的境況
正麵衝突,肯定是死路一條。那偷偷潛行呢?以他現在的狀態,移動慢得像蝸牛,身上還帶著毒煞那股詭異的氣息,在對方的生命探測儀和熱成像裝置麵前,恐怕也藏不住,遲早會被髮現。
怎麼辦?董天生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那被疼痛和飢餓攪得一團亂麻的思維,一點點冷靜下來。
宗師的心境修養,在這一刻終於派上了用場——越是絕境,就越不能亂,越沉下心來。
他開始一點點梳理自己眼下的優勢和劣勢,每想一條,就在心裡記一筆。
劣勢很明顯:身受重傷,渾身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勁,又餓又渴,右臂幾乎半廢,體內的能量絮亂不穩,「毒煞獸核」的狀態也詭異得很,消耗得飛快,還排斥基因原能的能量,精神也繃到了極限,更要命的是,現在有好幾方勢力都在追他。
優勢呢?他仔細思索著「毒煞獸核」能提供一種獨特的感知力,對陰寒、毒性重、死寂的環境格外敏感;
還有對毒性和生物能量的吸收轉化能力,以及那危險卻異常有效的毒煞攻擊手段——雖說反噬厲害,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除此之外,就是在絕境裡反覆錘鏈出來的求生意誌和戰鬥本能,還有……他現在身處的這片複雜的地下環境。
地下環境!
董天生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道幽光,像是在黑暗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地麵之上,是對方的天下,有高科技裝備,有人數優勢,他根本冇有勝算。可地下呢?這片廢墟之下,管網縱橫,防空洞交錯,還有各種因為坍塌形成的不規則空間,錯綜複雜得像個巨大的迷宮。
對方的探測裝置到了地下,會受到更多乾擾,靈敏度大減,人員行動也會變得十分不便。
而他自己在黑暗中的感知力,在這種陰暗、死寂,還可能殘留著輻射和毒素的環境裡,反而可能比對方的儀器更好用。
他對毒效能量的吸收能力,意味著那些是絕地的地方,或許能讓他找到維持生存的食物;
他體內那不穩定的能量和詭異狀態,在地麵上是顯眼的靶子,可到了這混亂、充滿未知的地下,說不定反而能成為他的保護色,更好地隱藏自己。
一個大膽的的計劃,在他腦海裡慢慢清晰起來。
他不能立刻返回地麵,更不能直接試著回基地市
那和自投羅網冇什麼區別。
他必須先在這片廢墟的地下迷宮裡活下去,儘可能恢復一點行動力。
利用地下環境的複雜,還有自身的特性,和追兵周旋,一邊找食物、找水源,一邊試著進一步適應、掌控體內那股危險的毒煞力量。
然後,等待機會。或者,自己創造機會。
這需要時間。
可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的身體,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徹底垮掉。
但他冇有別的選擇。
這是唯一一條看起來還有一線生機,卻也同樣佈滿未知凶險的路。
下定決心,董天生不再猶豫。
他強忍著右臂的劇痛,還有渾身的痠軟不適,開始仔細檢查這個小小的防空洞隔間。
那些腐爛的木箱裡空空如也,隻有厚厚的黴菌和蟲蛀的痕跡,連一點能吃的東西都冇有。
牆壁和地麵都很堅實,冇有明顯的裂縫,也冇有隱藏的通道。
他艱難地挪到隔間那扇早已鏽蝕變形的鐵門旁,側耳貼在冰冷的鐵門上,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門外是一條在黑暗中延伸、不知通向何處的走廊,靜得隻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伸出左手,輕輕推開那扇鏽死的鐵門,「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地下格外突兀,傳出去老遠,嚇得他頭皮一緊,立刻停下了動作,屏住了呼吸。
停頓了好一會兒,外麵還是冇有任何異常動靜,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
走廊不長,兩邊分佈著幾個和他所在隔間類似的門,都緊緊關著,上麵落滿了灰塵。
走廊的儘頭,分成了左右兩條岔路,都隱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該往哪邊走?董天生將心神全部沉入體內的「毒煞獸核」,借著那點微弱的能量,仔細感知著兩條岔路傳來的、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和環境氣息。
左邊傳來的,是一種格外沉悶、滯澀的氣息,死寂得可怕,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一點都不流動,而且隱隱有種怪異的乾燥感,讓他體內的「毒煞獸核」微微泛起排斥之意。
右邊的感知,則要複雜得多,有微弱的、帶著濕氣的空氣在流動,還有隱約的水流聲,從遠處的管道裡傳來,斷斷續續的。
更關鍵的是,空氣中似乎飄著一絲極其淡薄的氣息——混著**的泥土腥氣,還有一點微弱的毒性。
那氣息讓他的胃部本能地抽了一下,一陣翻湧,可體內的「毒煞獸核」,卻莫名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渴望,像是在催促著他,去尋找那裡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