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竅中滲出的血跡乾了又濕,將他的臉塗抹得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時間失去了意義。隻有痛苦、掙紮、以及那一點點、以巨大代價換來的、極其緩慢的進展。
那條被賦予「狼性」的攻擊支路,初步成型時,能量流過依舊帶來撕裂般的痛,但卻不再無差別地破壞周圍組織,而是被約束在通道內,速度確實快了一絲。
那幾條「鼠性」的奇襲迴路,打通時險象環生,差點讓毒素徹底失控,但最終完成後,對體內一些頑固的淤塞和壞死組織,竟有了一絲微弱的、緩慢的侵蝕清除效果。
隨著一條條被賦予不同「獸性」的迴路勉強構建、串聯,並與中央那灰白色的「基點」產生微弱的聯絡,一個極其簡陋、粗糙、充滿補丁和滯澀感的多層能量結構雛形,開始在董天生的下丹田位置,緩慢地、艱難地成型。
它不再是單純的、混亂的暗紅色毒核渦旋。
其核心,是那一點灰白色的定之意,微小卻頑強。
中間層,是主要區域,呈現出一種暗紅、幽綠、金屬暗金駁雜混合的渾濁顏色,如同緩慢翻騰的、充滿雜質的粘稠岩漿。
這裡是「毒素」、「異種能量」、「獸性精神」被強行約束、互相碾磨、試圖轉化的熔爐區。
能量流轉極其緩慢,充滿艱澀的摩擦感,每一次迴圈,都帶來全身隱性的、持續的鈍痛,如同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外層,則開始散發出一種無形但有質的、混合了凶戾、陰毒、冰冷,卻又隱隱透出一絲奇異生機與吞噬渴望的微弱能量場。
這能量場自主地、極其緩慢地吸收著周圍環境中那稀薄的、偏向「陰寒」、「毒性」或「混亂」的遊離能量。
這個醜陋、粗糙、痛苦不堪的能量核心,或許可以稱之為——「毒煞獸核」的雛形。
當它基本完成第一個極其緩慢、充滿痛苦的完整自轉時,董天生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冷汗和血汙浸透。
他癱在冰冷的地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並未消失,隻是從那種撕裂爆炸般的尖銳痛苦,變成了更加綿長、更加深入骨髓的、彷彿無數細小銼刀在同時刮擦骨頭神經的「低功耗劇痛」。
但變化是真實的。
那能逼瘋人的、源於架構本身的灼燒式飢餓,減弱了。
它依然存在,變成了一種明確的、沉重的需求訊號——這具身體和這個新生的「毒煞獸核」,需要大量、高質量的能量來修復千瘡百孔的自身,來驅動這粗糙沉重的結構。
腦海中那永不停歇的、喧囂的萬獸咆哮,音量降低了。
它們依然在耳邊盤旋,在意識深處低語,充滿了殺戮、吞噬、破壞的誘惑,但不再是無孔不入、無法抗拒的背景噪音。
現在,它們更像是一種需要時刻警惕、壓製、偶爾甚至能「聽清」其在叫囂什麼的「雜念」。
最明顯的是,他體內那隨時可能崩潰、要了他小命的毀滅效能量衝突,被約束住了。
被關進了這個名為「毒煞獸核」的、粗糙簡陋的「牢籠」裡。
雖然牢籠裡的「野獸」們依舊在互相撕咬、衝撞牢壁,但它們暫時……不會衝出來徹底毀滅他這個宿主了。
他還「活著」的範疇,被重新定義了。
代價,同樣清晰無比。
他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嘗試調動一絲這新生的、緩慢流轉在「毒煞獸核」和相應迴路中的能量。一股陰冷、晦澀、帶著強烈腐蝕性和精神躁動感的暗色氣流,艱難地匯聚到指尖。它所過之處,經脈傳來加倍的刺痛和排斥感。
這力量……充滿了不祥。它似乎難以用於溫養身體、療愈傷勢,更別提施展中正平和的戰技。
它天生就是為了破壞、侵蝕、震懾而生。每一次使用,恐怕都會加劇身體的負擔和精神的汙染。
而且,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毒煞獸核」已深度繫結。它依託他殘破的身體和混亂的精神而生,一損俱損。
它就像一個貪婪而危險的共生體,在給予他一線生機和一種危險力量的同時,也牢牢寄生在他的生命核心之上。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遍佈荊棘與陷阱。這簡陋的架構能維持多久?下一步該如何完善?會不會留下不可逆轉的隱患,比如徹底扭曲心智,或是斷絕未來轉向其他修煉道路的可能?
不知道。通通不知道。
董天生躺在冰冷的、佈滿灰塵的地麵上,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望著艙頂無儘的黑暗。
疲憊如同潮水,幾乎要將他淹冇。
但在這極致的疲憊深處,卻有一點冰冷的、微弱的火焰,在緩緩燃燒。
那是從無數次失敗和痛苦中淬鏈出的,屬於「生」的意誌。
是親手將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作為戰場、熔爐、藍圖,於絕境中硬生生鍛造出一條殘破歧路的……殘酷的清醒。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側過頭,看向被自己緊緊攥在左手、此刻已變得黯淡無光、能量似乎耗儘的暗藍晶體板,又看向右手掌心那枚徹底變成普通石頭的黑色多麵體。
它們是他的「藥引」,是他的「藍圖」碎片,也是他這場瘋狂自我改造的見證。
許久,許久。
他喉結滾動,發出沙啞到幾乎不似人聲的低語,在死寂的艙室中幽幽迴蕩:
「要麼……駕馭你們……」
「要麼……被你們吞噬……」
「路還長……走著瞧……」
他閉上眼睛,不再對抗那無處不在的、低功耗的劇痛,也不再理會腦海中殘餘的獸性低語。他需要休息,需要儘可能恢復一點力氣。
因為他知道,躺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他必須……離開這座遺蹟。
冰冷的劇痛如同附骨之蛆,滲透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的間隙。它不是爆髮式的,卻更磨人,像無數生鏽的鈍針,緩慢而持續地刮擦著董天生的神經末梢。
這就是「毒煞獸核」穩定執行後,帶給這具殘破身軀的新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