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緩緩散開。
一道身影,依舊屹立。
董天生腳下的地麵深深凹陷下去,周圍佈滿放射狀的裂痕。
他身上的作戰服破損不堪,裸露的麵板上佈滿細密的血口,嘴角也溢位了一縷鮮血,顯然內腑受到了震盪。
他握刀的雙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
但是,他站住了!他手中的血影戰刀,依舊橫在身前,刀身雖然震顫不止,卻並未斷裂,隻是靠近刀柄的位置,多了一個豌豆大小的豁口。
他以刀為盾,以身為樁,形意刀二式,結合了內家拳的卸力、導力法門,以及從武庫筆記中看到的幾種硬接範圍攻擊的防禦思路,硬生生扛下了這足以重創甚至殺死普通中級戰將的狂暴一擊!雖然受了傷,但戰力猶存!
「不可能!!」黑鷲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如同見了鬼。他賴以成名的絕殺,竟然被正麵擋住了?!
就在黑鷲心神劇震、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董天生動了!
他根本不顧自身的傷勢,將體內翻騰的氣血壓下,借著剛纔硬接一擊時,身體被衝擊得微微後仰又反彈回來的那股力道,整個人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
「嗖!」
他的身體貼著地麵急竄而出,速度在這一刻突破了平時的極限,身後甚至帶出了淡淡的殘影!不是直線,而是一條略微彎曲、如同撲擊前毒蛇調整角度的詭異軌跡,瞬間就掠過了兩人之間短短的距離。
黑鷲駭然,想要提刀格擋,但身體因為剛纔的爆發而帶來的短暫僵硬和原能的空虛,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一抹凝練到極致、彷彿吸收了周圍所有光線的烏黑刀芒,在他驟然放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鼠勢」——藏於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尋隙而入,一擊斃命!
「噗!」
刀尖精準無比地從黑鷲匆忙抬起格擋的刀身下方縫隙鑽入,刺穿了他咽喉處的作戰服護頸,冇入血肉,然後從頸後透出。
黑鷲全身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截穿透自己脖子的染血刀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的暴戾、瘋狂、驚愕,迅速被死灰之色覆蓋。
董天生手腕一擰,抽刀,後退。
黑鷲的屍體轟然倒地,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塵土。
廢墟之中,再次恢復了死寂。隻剩下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怪獸嘶吼。
董天生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隱痛。
他迅速掃視戰場:一人埋於廢墟,狙擊手墜塔而亡,矛頭被開膛破肚,火槍重傷昏迷(或已死),黑鷲被一刀穿喉。五人小隊,全軍覆冇。
他贏了,但贏得絕不輕鬆。身上多處受傷,消耗巨大,精神也因高度緊繃而疲憊。
「此地不宜久留。」濃烈的血腥味很快就會吸引來怪獸,甚至可能引來其他不懷好意的武者。
他快速在黑鷲和矛頭的屍體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一些高能食物、藥劑、以及代表他們身份的HR聯盟內部不記名電子卡和少量現金,來不及細看,全部塞進揹包。
又從黑鷲手中掰下那柄質地不錯的厚背砍刀,當作備用武器。
最後,他看了一眼黑鷲死不瞑目的臉。
「趙坤……」董天生眼中寒光凜冽。
此仇,已是不死不休。
對方在荒野中動用僱傭兵小隊截殺,顯然已毫無底線。
自己回到基地市,也未必安全。
但他此刻無暇多想。
迅速處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較深的傷口,服下一顆隨身攜帶的療傷藥丸,董天生辨明方向,朝著與來時相反,更靠近0563號廢墟核心,也意味著更危險的區域,疾馳而去。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片血腥的殺戮場,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恢復體力,然後……思考下一步。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廢墟深處不久,幾頭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裂齒犬」出現在戰場邊緣,發出貪婪的低吼,開始撕扯地上的屍體。
而更遠處,廢墟某棟尚未完全倒塌的高樓頂端,一個穿著灰色鬥篷、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身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遠鏡,麵罩下的嘴角,勾起一絲饒有興味的弧度。
「有意思……董天生?形意刀法?竟然能反殺『黑鷲』小隊……看來,這次臨時起意的觀察,倒是發現了點意外之喜。趙坤那個蠢貨,恐怕踢到鐵板了。」
身影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中性,分辨不出男女。
他/她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董天生消失的方向,沉吟片刻。
「跟上去看看。也許……能撈到點更大的好處,或者,賣個人情?」
灰影一晃,如同真正的幽靈,從樓頂消失,朝著董天生離去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追了下去。
廢墟深處,危機並未隨著「黑鷲」小隊的覆滅而解除,反而因為新的窺視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廢墟的陰影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吞噬著光線,也掩藏著無數的危險與秘密。
董天生強忍著身上多處傷口傳來的火辣刺痛,以及內腑因硬接「地龍破」而翻騰不止的不適,將速度提升到所能承受的極限,在斷壁殘垣間全速穿行。
他必須遠離剛纔的戰場,越遠越好。
濃烈的血腥味是荒野中最耀眼的燈塔,很快就會引來嗅覺靈敏的怪獸,形成小範圍的獸潮,甚至可能驚動更深處那些領主級存在的附庸。
他現在的狀態,絕不能再陷入一場苦戰。
「燕飛猴躍」的身法被催動到極致,但已不復之前的圓融靈巧,多了幾分重傷下的滯澀與沉重。
每一次肌肉的發力,都牽扯著傷口,帶來陣陣銳痛。
胸口煩悶欲嘔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那是內傷正在加重的徵兆。
「必須儘快找個地方處理傷勢」董天生頭腦依舊清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尋找著合適的臨時庇護所。
他不再深入核心區,而是轉向廢墟中一片相對低矮、但結構異常複雜的區域。
這裡似乎是舊時代的某個大型地下管網交匯處或者防空洞的入口區域,地麵遍佈著被掀開或半坍塌的混凝土井蓋,露出下方幽深不知通往何處的管道,以及一些半地下的、被加固過的掩體結構。
地形比工業區更加錯綜複雜,如同迷宮,但也意味著更多的藏身之處和脫身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