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南京,空氣裡還帶著一股子濕冷的寒意,吹在臉上跟刀片子刮似的。
城北有條老街,街儘頭是一處相對僻靜的獨棟別墅,四周是高牆電網,院牆上頭還嵌著碎玻璃碴子,一看就是那種不想跟外人打交道的主兒。
這地方表麵掛在一個做建材生意的富商名下,實際上是杭州「銀梭」謝暉在南京的秘密安全屋。
打理這處宅子的人叫吳老七,是謝暉早年間混江湖時結識的同伴,信得過,本事也不算差,初等戰將,平日裡負責採買、跑腿、應付一些不長眼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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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底層有一間改造過的醫療室,隔音做得很好,各種醫療裝置雖然算不上頂尖,但也比普通小診所強得多。
謝暉就躺在一張可調節的醫療床上,臉色蒼白得跟紙似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聳起,整個人瘦脫了相。
唯獨那雙眼睛,還是陰鷙得厲害,裡頭翻湧著的恨意一點都冇消。
他的雙腿自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用繩子紮著口,癟塌塌地耷拉在床尾。
腰椎那一鐧留下的傷讓他徹底癱了,下半身完全不聽使喚,大小便都得靠人伺候。
但高等戰將級精神念師的底子還在——三把幽藍色的特製飛刀,像三條有靈性的毒魚,在他身周兩米範圍內緩緩遊弋,帶著一股子戒備森嚴的殺機。
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腿廢了,腰癱了,但他還能殺人。
飛刀出手,高等戰將也扛不住。
這是他覺得自己還能藏得住、還能有朝一日翻身報復的本錢。
吳老七負責他每天的飲食、換藥、跑腿打聽訊息。
謝暉給他的回報是信任,還有一句「等我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至於這好處什麼時候能兌現,誰也不知道。
「老七,外麵的風聲怎麼樣?」
謝暉靠在床頭,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
他接過吳老七遞來的藥碗,冇急著喝,先問了一嘴。
吳老七是個看起來憨厚的中年漢子,圓臉,厚嘴唇,笑起來一副老實人的模樣。
他聞言嘆了口氣,搓了搓手:「謝哥,不太平。搏劍武館那邊好像動了真格,我聽說他們在暗地裡打聽腿腳不方便的生麵孔。還有那個……那個秦遠,他手下的人也在查。咱們這兒雖然隱蔽,但……」
「嗖——」
一把飛刀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吳老七喉結前麵,刀尖距離麵板不過一指寬,幽藍的冷光映在他脖子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刀身懸停在空中,紋絲不動,像長在那兒似的。
「你怕了?」謝暉聲音嘶啞,眼神陰冷得像條毒蛇,「這地方隻有你知道。管好你的嘴,等我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要是敢有歪心思——」
飛刀又往前逼了一分。
吳老七能感覺到刀尖刺破錶皮,有一滴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搖頭,聲音都變了調:「不敢不敢!謝哥對我有恩,我怎麼會恩將仇報呢?謝哥你放心,我嘴嚴得很,打死我也不說!」
謝暉冷哼一聲,飛刀「嗖」地收了回去,重新加入那三條遊弋的藍色光點裡。
他接過藥碗,低頭喝藥,冇注意到吳老七垂下去的臉上,眼神閃爍不定,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吳老七是真怕了。
他怕謝暉,更怕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斷的「江北王」。
秦遠如今在江南江北的威勢,比當初在江北的時候還要盛。
不管是軍方的人還是武館的人,都在傳——江北王現在有單殺高等領主的實力,一對金鐧使出來,領主級的怪獸都扛不住幾下。
這樣的強者要是得罪了,整個地球上怕是冇人能救得了自己。
所以當有人通過隱秘渠道找到他,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告訴他隻要把謝暉的下落說出來,這錢就是他的的時候。
他冇猶豫太久。
那信封裡的錢,夠他遠走高飛,夠他在一個冇人認識他的小城市做點小生意,徹底擺脫這提心弔膽的日子。
他把信封攥在手裡捏了又捏,最後咬了咬牙,點了頭。
夜裡,別墅後巷。
路燈壞了一盞,半條巷子都黑漆漆的,隻有遠處街口的路燈透過來一點昏黃的光。
吳老七縮在牆根底下,兩隻手來回搓著,指節都搓白了。他時不時抬頭往巷口看一眼,又趕緊低下頭,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裡變幻不定。
腳步聲從巷口傳過來,不緊不慢的。
秦遠走進來的時候,吳老七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出現的——上一秒巷口還空著,下一秒人就站在跟前了。
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能看見一個挺拔的輪廓和那雙在暗處也亮得懾人的眼睛。
「秦……秦爺。」吳老七聲音發乾,嗓子眼像塞了團棉花,不敢看秦遠的眼睛,目光在地上飄來飄去,「謝暉就在裡麵,二樓東頭那間大臥室。他腿廢了,下不了床,但精神頭還在,三把飛刀日夜在跟前轉,誰靠近都不行。這是房子鑰匙和後門鑰匙……」
他把兩把鑰匙遞過去,手指頭都在抖,鑰匙碰在一起叮噹響。
遞完鑰匙又趕緊補充了一句:「我給他下了點安神的藥,擱晚飯裡了,這會兒應該正迷糊著,但冇睡死,那飛刀還在轉……動靜不能太大,隔壁幾戶都住著人,驚動了麻煩。」
秦遠冇說話,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
同時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拍在吳老七手裡,不厚,但分量不輕。
吳老七捏了捏厚度,臉上擠出一絲笑,比哭還難看。他把信封死死攥住,指節都泛白了。
「滾吧。」秦遠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哎!明白!謝秦爺!我這就滾!這就滾!」吳老七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連著說了幾個「滾」字,轉身就往巷子深處鑽,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秦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又抬眼望瞭望巷子儘頭那棟黑沉沉的別墅。
院牆上頭的電網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隻有偶爾閃過的暗紅色指示燈提醒人那裡頭通著高壓電。
他後退幾步,助跑,蹬牆,手在牆沿輕輕一搭,整個人便無聲無息地翻過了三米多高的院牆,落地的時候跟貓似的,一點聲響都冇有。
別墅裡頭靜悄悄的,隻有客廳角落裡一台老式立鍾在「嘀嗒嘀嗒」地走。
樓道裡冇開燈,黑漆漆的,秦遠的腳步踩在木地板上,幾乎冇有聲音。他順著樓梯摸到二樓,在東頭那間臥室門口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裡頭有呼吸聲,粗重、不均勻,帶著一種病態的喘息。
還有細微的破風聲,很輕,但很規律,像是什麼東西在空中來迴遊走。
飛刀。
秦遠輕輕推開陽台的門。
玻璃門冇上鎖,吳老七提前留好了。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去,吹得窗簾微微晃動。
臥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把一切都染成灰濛濛的。
謝暉躺在醫療床上,身上蓋著薄被,兩條空蕩蕩的褲管垂在床尾。
三把幽藍色的飛刀在他身周緩緩遊弋,像三條索命的螢火蟲,慢悠悠地轉著圈,帶著一股子陰冷的殺機。
腿部的劇痛和癱瘓帶來的無力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但比身體更疼的,是心裡頭那團火——恐懼、悔恨、怨毒,攪在一起,燒得他夜夜睡不著覺。
他後悔,後悔為什麼要去招惹那個叫秦遠的煞星。
每一次閉眼,腦子裡都會浮現那道金色的鐧影,然後是粉碎性的劇痛,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秦遠……秦遠……」他牙齒咬得咯咯響,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詛咒。
眼中交織著恐懼和毒火般的怨恨,「隻要我還活著……隻要我能恢復一點……我一定……」
「你一定怎麼樣?」
一個平靜的、絕不該出現在這間屋子裡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謝暉渾身血液瞬間凍住了。
他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脖頸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臥室通往陽台的玻璃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推開了,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門口,像是從夜色裡析出來的。
手裡那對金鐧在窗外城市微光的映襯下,流轉著冰冷內斂的光澤。
秦遠。
他怎麼會在這裡?
吳老七呢?
他是怎麼進來的?
無邊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謝暉所有的思維。
他喉嚨發緊,連驚叫都卡在了一半,但高等戰將級精神念師瀕死的本能,在魂飛魄散的剎那,依舊驅使著殘存的精神念力,做出了最瘋狂、最決絕的反應。
「啊——!給我死!!!」
謝暉心中發出絕望的嘶吼,根本不去思考,將所有的恐懼、怨恨、不甘,毫無保留地、爆炸性地灌注進那三把盤旋的飛刀。
「咻咻咻——!」
三把幽藍飛刀瞬間擺脫了緩慢盤旋的狀態,化作三道撕裂黑暗的奪命厲芒,速度快到極致,帶著悽厲刺耳的破空尖嘯,呈一個幾乎封死所有閃避角度的死亡三角,朝著門口那道身影暴射而去!
刀身在空中拖出三道幽藍的殘影,尖銳的破風聲像鬼在哭。
這是他能發出的、最快最狠的一擊,是壓箱底的本事,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強的底牌。
麵對這足以瞬殺高等戰將的飛刀合擊,秦遠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甚至冇有擺出任何防禦架勢,隻是握著金鐧的右手隨意地向前一遞,手腕極其細微地抖動了三下。
「叮!」
「叮!」
「叮!」
三聲清脆到極點、幾乎同時響起的金鐵交鳴,像玉珠子掉在瓷盤上,在死寂的臥室裡炸開。
金色短鐧在空中劃過三道簡潔的弧線,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一下不多一下不少,恰好磕在三把飛刀的刀身上。
三把疾射的飛刀被那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磕得瞬間改變了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
「哆!」「哆!」「哆!」
三把飛刀深深紮進了牆壁和天花板,冇入大半,刀尾在外頭嗡嗡地震,震得牆皮都掉下來幾塊。
謝暉臉上的瘋狂瞬間凍結了,然後一點一點地變成了死灰色。
他最強的依仗,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就這麼被人隨手磕飛了。
像拍蒼蠅似的,不,比拍蒼蠅還輕鬆。
秦遠放下金鐧,彷彿隻是撣了撣袖子上的灰。他邁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床上、麵無人色的謝暉。
「不……不要……秦爺……饒命……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謝暉涕淚橫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身體因為恐懼劇烈地顫抖,拚儘了力氣想往後退、往牆角縮,但兩條廢腿紋絲不動,隻有上半身在床上徒勞地扭動。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瞎了眼招惹您!我把我所有東西都給您!我在杭州還有幾處寶藏,有遺蹟線索,我都告訴您!隻求您饒我一命!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秦遠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金鐧的鐧尖緩緩下移,點在謝暉的眉心。
冰冷堅硬的觸感讓謝暉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像被電擊了似的,連偏頭躲開的力氣都冇有。
「我還以為敢偷襲我的是個什麼大人物呢。」秦遠看著對方這幅尊容,語氣裡帶著點失望,「原來是個小癟三。」
「不……不要……」謝暉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像破風箱似的。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毒火,在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恐懼取代了。
他看著秦遠,涕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想求饒,想說點什麼讓自己活下去,但舌頭像打了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秦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陰狠偷襲自己、如今癱在床上如同爛泥、眼中隻剩下無儘恐懼和哀求的精神念師。
「看來,你冇能『一定』怎麼樣。」秦遠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寒。
謝暉瞳孔縮成了針尖。無儘的悔恨像毒火一樣,最後一次灼燒他的靈魂。
他錯了,他錯得離譜。為什麼要去招惹這個人?
為什麼要貪那點東西?
為什麼要……
秦遠冇再給他思考的時間。手腕微微一送。
「噗。」
一聲輕響,像熟透的西瓜被戳了個洞。
鐧尖冇入眉心,直透後腦。
謝暉身體猛地一挺,像被拉滿了的弓弦突然鬆開,然後徹底軟了下去,癱在床上。
眼中最後一絲神采渙散開來,凝固成了無邊的恐懼、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鮮血混合著些許渾濁的液體,緩緩從創口滲出來,淌在白色的枕頭上,洇開一片暗紅。
秦遠拔出金鐧,隨手甩了甩。
他甚至冇有多看床上的屍體一眼,彷彿隻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還很深,遠處有幾盞燈火在霧氣裡朦朦朧朧的。
秦遠把金鐧收回腰間,轉身走進陽台的夜色裡,身影很快就融進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