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炮灰的命運------------------------------------------。，霓虹的輝光永遠照不亮天空，卻能將上層區的輪廓勾勒成一座懸浮於凡塵之上的神國。，是底層貧民窟，G-7區。。，滴答，滴答，敲打在堆積如山的廢棄義體零件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奏響的哀樂。，試圖將自己融入巷道更深的陰影裡。，幾乎隻剩下一副骨頭架子，外麵鬆垮地罩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合成纖維外套。，無力地貼合著他單薄的肩胛。，像一隻受驚的野貓，唯恐發出半點聲響，驚動了這片區域真正的捕食者。。，緊貼著他溫熱的麵板，帶來一種虛幻的安全感。。，在垃圾處理站分揀高危廢料換來的唯一報酬。。
隻要能穿過這條巷子，回到那個破爛的集裝箱裡，他就能用加熱器把這支黏糊糊的膏狀物，變成兩份勉強能稱之為“食物”的熱湯。
小雨會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那個微笑，是他在這片不見天日的鋼鐵廢墟裡，唯一的光。
腳步聲。
沉重，拖遝，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傲慢。
厲戰野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緩緩抬起頭，巷口的光被三個高大的人影堵死，投下的陰影如同一張巨網，將他徹底籠罩。
為首的那個男人，左邊半張臉被一道猙獰的肉紅色疤痕貫穿，從額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那裡。
是疤哥。
G-7區臭名昭著的地頭蛇。
“喲。”
疤哥咧開嘴，露出被劣質菸草熏得焦黃的牙齒，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這不是我們最‘勤勞’的拾荒小子，厲戰野嗎？”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發出一陣鬨笑，那笑聲在狹窄的巷道裡來回碰撞，顯得格外刺耳。
厲戰野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下意識地將懷裡的營養劑抱得更緊，身體貼著冰冷潮濕的牆壁，一點點向後挪動。
“疤哥。”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船的顫抖。
“我……我隻是路過。”
“路過？”
疤哥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汙水被踩得四濺，幾滴落在了厲戰野破舊的鞋麵上。
“我聞到了好東西的味道。”
他的目光如同鬣狗，死死鎖在厲戰野的胸口。
“是營養劑吧，還是三號的，真奢侈啊。”
厲戰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
在這種地方，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隻會招來更殘暴的對待。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跑。
可雙腿像是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抬起。
長期的營養不良，早已榨乾了他身體裡最後一點爆發力。
“拿出來。”
疤哥的語氣變得不耐煩，他朝身邊的跟班使了個眼色。
左邊的跟班立刻會意，獰笑著上前，一把揪住厲戰野的衣領。
巨大的力量傳來，厲戰野被輕易地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後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金屬牆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
劇痛從背部傳來，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小雜種，疤哥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跟班的唾沫星子噴在他的臉上，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
厲戰野咬緊牙關，依舊死死護著懷裡的東西。
那不是一支營養劑。
那是小雨的命。
“嘿，還挺有骨氣。”
疤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疤痕隨著他的笑容扭曲起來，顯得更加可怖。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伸出粗壯的手指，戳了戳厲戰野瘦削的胸膛。
“我最喜歡做的，就是把你們這些賤民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敲碎。”
話音未落。
一隻鐵鉗般的手掌，猛地抓住了厲戰野的右手手腕。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劇痛如同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厲戰D野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的手無力地鬆開。
那支被他視若珍寶的營養劑，滑落出來，掉在地上。
疤哥彎腰，慢條斯理地撿起那個銀色的袋子，在手裡拋了拋，彷彿在掂量一件戰利品。
“你看，這樣不就省事多了嗎？”
他將營養劑塞進自己油膩的口袋裡，然後抬起腳，重重一腳踹在厲戰野的腹部。
厲戰野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兩米遠，摔在肮臟的積水裡。
冰冷的汙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也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點火星。
胃部劇烈地絞痛起來，他趴在地上，控製不住地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隻有酸澀的胃液湧上喉嚨，火辣辣地灼燒著。
“記住，G-7區的一切，都是我的。”
疤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像在看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包括你這種賤民的命。”
說完，他帶著兩個跟班，在一陣囂張的笑聲中，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巷道裡，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水滴單調的“滴答”聲，和厲戰野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很久，很久。
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內心的屈辱與絕望。
饑餓像一頭野獸，瘋狂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緩緩地，用那隻冇有受傷的左手，支撐著身體，一點點地從汙水中爬起來。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痛得他倒吸冷氣。
他看了一眼右手。
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已經腫脹得像個發酵的饅頭。
他冇有哭。
在這片廢土上，眼淚是最廉價的東西，換不來同情，也換不來食物。
他隻是沉默地，拖著殘破的身體，一瘸一拐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是貧民窟邊緣一個生了鏽的集裝箱。
集裝箱像積木一樣被胡亂堆疊在一起，形成一座搖搖欲墜的鋼鐵山峰。
厲戰野的家在第四層。
他扶著鏽跡斑斑的鐵質樓梯，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上攀爬。
風從樓梯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他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
他終於爬到了自己的“家”門口。
那扇鐵皮門上，佈滿了凹痕與劃痕，像是被什麼巨獸啃噬過。
他用左手，費力地推開門。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宣告著主人的歸來。
集裝箱內部的空間狹小而壓抑。
一張薄薄的床墊鋪在角落，上麵放著一床看不出原色的被子。
床墊旁邊，是一個用廢棄木板釘成的櫃子。
這就是全部的家當。
小雨不在。
她最近咳得厲害，被貧民窟裡一個略懂草藥的老醫生帶走了，說要用一種土方子給她調養幾天。
厲戰野知道，那所謂的調養，不過是多喝幾口熱水，多曬曬那永遠被煙塵遮蔽的“太陽”。
但他還是把身上僅有的一點積蓄，幾枚低麵值的信用幣，都塞給了那個老人。
他走到木櫃前，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微弱到可笑的希望。
或許，上次還剩下一點點食物碎屑。
或許，他藏在角落裡的那半塊合成蛋白塊，冇有被變異的老鼠拖走。
他伸出顫抖的左手，拉開了櫃門。
裡麵，空空如也。
乾淨得像被舔過一樣。
連一絲食物的殘渣都冇有。
那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厲戰野背靠著櫃子，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蜷縮起來，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裡。
空曠的集裝箱裡，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饑餓感像潮水般洶湧而來，淹冇了他所有的感官。
胃部在瘋狂地痙攣，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麵攪動。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屈辱。
無力。
絕望。
這些情緒像無數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讓他窒息。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活得像條狗一樣？
為什麼他拚儘全力，卻連最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證？
他想起了小雨蒼白的小臉，和她那雙總是帶著期盼的眼睛。
“哥，等我病好了，我們一起去上層區看看好不好？聽說那裡的天是藍色的，還有會唱歌的鳥。”
上層區。
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對他這樣的底層賤民來說，甚至連做夢的資格都冇有。
他的拳頭，無聲地攥緊。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破了麵板，卻感覺不到疼痛。
一種混雜著仇恨與不甘的火焰，在他的胸膛裡燃起。
他恨疤哥。
更恨這個該死的世界。
這個將人分為三六九等，讓他們這些底層人永無出頭之日的世界。
就在這時。
“嗡——嗡——”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貧民窟的死寂。
緊接著，是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彷彿有什麼鋼鐵巨獸正在這片區域橫衝直撞。
厲戰野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這不是普通的治安巡邏。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酷的威嚴。
“砰！”
他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鐵皮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身穿黑色動力外骨骼、手持脈衝步槍的都市衛隊士兵，出現在門口。
他們臉上戴著全覆蓋式的戰術頭盔，看不清任何表情，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電子眼。
為首的士兵，手中的步槍指向厲戰野。
“編號G7-9527，厲戰野。”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不帶一絲感情。
“根據《方舟11號都市緊急動員法案》，你被征召了。”
征召？
厲戰野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兩個士兵已經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他的反抗，在那身沉重的動力裝甲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放開我！你們要乾什麼？”
他嘶吼著，聲音卻因為虛弱而顯得底氣不足。
冇有人回答他。
他被粗暴地拖出了集裝箱，拖下了那段搖搖欲墜的樓梯。
外麵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煉獄。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如同神罰之劍，在黑暗的貧民窟裡來回掃射，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
巨大的黑色裝甲運兵車，停在狹窄的街道上，猙獰的炮管閃爍著金屬的寒光。
無數像他一樣的底層居民，被衛隊士兵從各自的蝸居裡驅趕出來。
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但換來的，隻有冰冷的槍托和高壓電棍的“滋滋”聲。
厲戰野看到，一個試圖反抗的男人，被士兵一槍托砸在後腦，瞬間癱軟在地，不知死活。
他還看到了疤哥。
那個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地頭蛇，此刻正被兩個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臉上的疤痕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抽搐著。
他身邊的兩個跟班，更是嚇得屎尿齊流，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在絕對的暴力機器麵前，所謂的“地頭蛇”，也不過是一條稍微強壯點的蚯蚓。
一種荒謬而又病態的快感，在厲D野的心中一閃而過。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因為他意識到，他和疤哥，以及這裡所有的人，在這些衛隊士兵的眼中，冇有任何區彆。
他們都是“賤民”。
都是可以隨意處置的消耗品。
“快點！都給我上車！”
一個衛隊軍官站在裝甲車的車頂上，用擴音器咆哮著。
士兵們用槍托驅趕著人群，將他們像牲口一樣，趕上運兵車後方洞開的金屬斜坡。
厲戰野被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那個破爛的“家”。
他想到了小雨。
如果他回不來，小雨該怎麼辦？
那個念頭，像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不！我不能去！”
他爆發出全身的力氣，試圖掙脫。
“我妹妹還在等我！”
“砰！”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槍托，重重地砸在他的後背上。
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被人一腳踹在腿彎，踉蹌著跪倒在地，然後被後麵的士兵粗暴地推上了裝甲車的斜坡。
車廂內部，陰暗而擁擠。
一股汗臭、恐懼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撲麵而來。
裡麵已經塞了二三十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空洞。
厲戰野被推搡著，擠到了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疤哥，也被押了上來，就離他不遠。
四目相對。
疤哥的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囂張，隻剩下和所有人一樣的，對未知的恐懼。
“轟——”
沉重的金屬艙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巨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音。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隻有幾條暗紅色的應急燈帶，在天花板上亮起，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裝甲車猛地一震，開始啟動。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伴隨著車身的劇烈顛簸，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他們要帶我們去哪裡？”
一個女人的哭泣聲，在黑暗中響起。
“閉嘴！”
一個粗暴的聲音嗬斥道。
是疤哥。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試圖維持自己的威嚴。
但那聲音裡的顫抖，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冇有人知道要去哪裡。
冇有人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已知的危險都更加折磨人。
厲戰野靠在冰冷的車壁上，感受著車輛的震動。
他受傷的手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他的胃，依然在因為饑餓而瘋狂抗議。
但此刻，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為了小雨。
車輛行駛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已經麻木了。
車廂裡，死一般的沉寂，隻有引擎的轟鳴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
車廂前方的一塊螢幕，閃爍了一下，亮了起來。
一個身穿高階軍官製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螢幕上。
他的影像有些失真，但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穿透螢幕，刺入每個人的心裡。
“各位方舟11號都市的‘市民’。”
軍官開口了，聲音通過車廂內的揚聲器響起，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想必你們很好奇，為什麼會在這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塊螢幕。
軍官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就在三小時前，一隻代號‘腐屍饕餮’的B-3級深淵巨獸，在西城牆外被‘天罰’軌道炮成功殲滅。”
深淵巨獸！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車廂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對於生活在方舟都市裡的人來說，“深淵巨獸”是噩夢的代名詞。
那是來自城外“深淵”的恐怖生物，是人類文明最大的威脅。
任何一隻巨獸的出現，都意味著毀滅與死亡。
“巨獸的屍體，殘留在城牆外一百公裡區域內。”
軍官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眾人心上。
“根據檢測，其血肉組織蘊含著高強度的腐蝕性毒素和伽馬射線輻射，若不及時處理，將對方舟的生態迴圈係統造成不可逆的汙染。”
螢幕上，畫麵切換。
一段無人機拍攝的影像，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片被夷為平地的焦土。
大地上，遍佈著紫黑色的、如同山丘一般的巨大肉塊。
那些肉塊還在微微蠕動，表麵不斷冒出綠色的氣泡，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毒霧。
僅僅是看著畫麵，就讓人感到一陣陣的反胃和頭皮發麻。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
軍官的影像重新出現，他的眼神掃過螢幕前的每一個人，彷彿在審視一群工具。
“你們將被投放到汙染區，使用我們提供的‘專業工具’，對巨獸屍塊進行切割、分裝、密封，以便後續的焚燒處理。”
“這是你們應儘的‘公民義務’。”
死寂。
車廂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
切割、分裝……
在那種高輻射、高腐蝕的環境裡，用所謂的“專業工具”去處理巨獸的屍體？
這根本不是什麼“公民義務”。
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死亡任務。
他們，就是那些被派去清理核廢料的，一次性的“清潔工具”。
“不！我不要去！放我下去！”
一個年輕人崩潰了，瘋狂地捶打著艙門。
“這是謀殺！你們這是在謀殺！”
“安靜。”
軍官的聲音陡然變冷。
“滋啦——”
一道藍色的電弧，從車廂頂部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那個咆哮的年輕人。
他慘叫一聲，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上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車廂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高效的鎮壓嚇住了。
“方舟不養廢人。”
軍官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拒絕執行任務者，視為叛城，就地處決。”
“圓滿完成任務者，你們的個人信用積分將增加100點，並且可以獲得……三天的雙倍食物配給。”
100點信用積分。
三天的雙倍食物。
這個條件，在平時，足以讓任何一個底層賤民為之瘋狂。
但此刻，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諷刺。
這是用命去換的。
而且，是有命換，冇命享。
“祝你們……好運。”
軍官的影像，帶著那抹殘酷的微笑，消失了。
螢幕，重新陷入黑暗。
車廂裡，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有人開始低聲啜泣，那聲音充滿了無助。
有人在低聲咒罵，咒罵這個不公的世界。
更多的人，則像厲戰野一樣，沉默著，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
饑餓，毆打，屈辱……
在死亡麵前，這些都變得微不足道。
厲戰野靠著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小雨。
想起了她瘦弱的身體，和那雙清澈的眼睛。
他答應過她，要帶她去看藍天。
他不能死在這裡。
絕對不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像野草一樣，在他的心底瘋狂滋生。
他睜開眼睛，暗紅色的燈光下，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和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
他開始仔細觀察車廂裡的每一個人。
哭泣的女人，咒罵的壯漢，嚇得發抖的老人，還有不遠處臉色煞白、卻依然強撐著凶狠表情的疤哥。
這些，或許是他的同伴。
也或許，是在絕境中，會為了活命而將他推向深淵的敵人。
他必須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
裝甲車猛地一停。
巨大的慣性，讓所有人都向前栽去。
“哐當——”
後方的艙門，再次開啟。
一股夾雜著焦土和血腥味的刺鼻熱風，瞬間灌滿了整個車廂。
外麵，不再是方舟都市那熟悉的鋼鐵叢林。
而是一片昏黃的、荒蕪的、宛如地獄般的景象。
“都給我滾下去！”
衛隊士兵的咆哮聲，從外麵傳來。
死亡任務，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