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轉。深入。巨大的、如同巨獸腸道般的、散發著幽綠“屍磷”光芒的、暗銀色通道,彷彿沒有盡頭。兩側那微微蠕動、爬滿黯淡符文和詭異暗紅痕跡的牆壁,無聲地壓迫著感官,散發出一種混合了古老、冰冷、腐敗、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陰影中窺伺的、粘稠的惡意。
“晨曦之誓”號如同在死去的巨鯨體內航行的、迷途的小魚,拖著殘破的軀體,引擎僅發出微弱的、苟延殘喘的嘶鳴,小心翼翼地向前滑行。每一次艦體與牆壁之間那微乎其微的距離變化,都牽動著扳手和小螺絲緊繃的神經,生怕那看似柔軟的牆壁突然暴起,或者從中鑽出什麼難以名狀的恐怖之物。
紀塵依舊靠在艙壁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呼吸微弱。但感知,卻如同最細的蛛絲,緊緊黏連在艦體周圍,黏連在那些不祥的牆壁上,黏連在通道前方,那越來越清晰的、巨大的空間回波之上。他沒有感受到明顯的生命活動,但那種源自“混沌曦元”的、對能量本質的敏銳,卻捕捉到了空氣中,那如同毒霧般瀰漫的、細微卻無處不在的、冰冷、死寂、充滿了侵蝕與扭曲慾望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能量“塵埃”。這些“塵埃”與牆壁上那些暗紅痕跡散發的氣息同源,與外麵那暗紅怪物,甚至與“墟”之力量,都有著某種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汙染。深度的、可能持續了無數歲月的、源自某種可怕存在的汙染,已經滲入了這艘巨艦遺骸的每一寸結構,甚至改變了其最基礎的物質和能量屬性。這裏,與其說是一艘星艦的殘骸,不如說是一個被“死亡”和“扭曲”浸透、並持續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大的、冰冷的、活著的“墳墓”。
“前方……五十米……出口。”小螺絲盯著感測器,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也帶著一絲終於要脫離這壓抑通道的解脫。
果然,前方通道盡頭,那幽綠色的、令人不適的光芒,驟然變得開闊、明亮了一些。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邊緣佈滿扭曲撕裂痕跡的、彷彿被某種巨力硬生生從外部或內部撞開的、黑洞洞的、高達數百米的巨大“裂口”,出現在通道的盡頭。裂口內部,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廣闊、光芒更加黯淡、卻也更加……“空曠”的空間,隱約可見。
“是機庫入口!看那結構,是‘晨曦級’星艦的標準大型艦載機庫對接閘門!不過……被毀掉了。”扳手看著主螢幕上,經過“晨曦之誓”號掃描後、結合資料庫生成的、入口處的三維結構復原圖,聲音帶著一絲激動,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他認出了那些斷裂的、扭曲的巨大金屬結構,那些早已熄滅、甚至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的指示燈和能量導軌。這裏,曾經停泊過無數矯健的、烙印著星辰與萌芽樹枝徽記的、聯盟的戰鷹。如今,隻剩下這片被死亡和黑暗佔據的、冰冷廢墟。
“進入。保持最低航速,開啟所有外部照明。”紀塵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灰色的、疲憊的眸子,透過觀察窗,望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裂口。他知道,裏麵絕不會安全。但至少,那是一個可以讓他們暫時停下、喘息、處理傷口、評估狀況的相對“開闊”空間。
“晨曦之誓”號緩緩駛出壓抑的通道,如同一條小魚,遊入了一片更加巨大、更加黑暗、也更加……死寂的、冰冷的海底洞窟。
這裏,確實是機庫。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足以輕鬆容納數十艘“晨曦之誓”號這樣大小的星艦、甚至可能曾經停泊過更龐大戰爭機械的、半球形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巨大無匹的空間。穹頂之高,隱沒在絕對的黑暗之中,連“晨曦之誓”號那點可憐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外部照明,都無法照及其萬一。地麵,是同樣巨大的、佈滿了厚厚的、混合了金屬粉塵、油汙、不明生物組織殘骸、以及某種暗紅色、粘稠、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散發著刺鼻腥臭和微弱輻射的、詭異汙垢的、堅硬的合金地板。地板上,到處是巨大的、彷彿被巨獸利爪撕裂、或被恐怖能量熔穿的、猙獰的坑洞和裂縫,以及大量扭曲、斷裂、鏽蝕、甚至半融化的、早已看不出原型的、各種尺寸的金屬殘骸——那是曾經停放在這裏的、小型星艦、穿梭機、工程機械、乃至可能存在的、某種大型戰爭載具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比通道內更加濃烈、更加令人作嘔的、陳腐、血腥、金屬鏽蝕、以及那種冰冷的、死寂的汙染能量“塵埃”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氣息。唯一的光源,除了“晨曦之誓”號自身那點微弱的光芒,就隻有機庫各處角落裏,那些如同通道牆壁一樣、散發著幽綠色、冰冷“屍磷”光芒的、不明材質的、彷彿血管或神經節般嵌在牆壁和穹頂上的、詭異的、不斷蠕動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生物與機械混合的“發光組織”。這些“發光組織”如同巨獸體內的病變淋巴結,照亮了一片片有限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區域,卻讓整個機庫,顯得更加陰森、詭異、充滿不祥。
“我的天……”扳手看著觀察窗外,這片巨大、死寂、如同地獄般的廢棄機庫,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帶著顫音,“這……這裏到底經歷了什麼?戰爭?還是……被什麼東西……吃空了?”
小螺絲也嚇得小臉慘白,緊緊抓住扳手的衣角,不敢多看。
紀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如同最警惕的雷達,緩緩掃過這片巨大的空間。沒有生命跡象。至少,沒有“活躍”的、符合常規定義的、大規模的生命跡象。但在這片死寂的、被汙染浸透的空間深處,在他的感知邊緣,似乎……有一些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如同昆蟲振翅、又如同水滴落入粘稠液體的、難以捕捉的、細碎的聲音,以及……一些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彷彿有東西在陰影中緩慢、無意識地……“蠕動”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感覺。
是那些“發光組織”?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找地方降落。盡量……靠近牆壁,遠離那些大的坑洞和發光區域。”紀塵沉聲道,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喘息。無論這裏隱藏著什麼危險,他們都必須先處理自身瀕臨崩潰的狀態。
“明白。發現相對平整區域,左前方,距離約八百米,靠近側壁,無明顯大型殘骸和發光體覆蓋。”扳手迅速在掃描圖上標記出一個地點。
“晨曦之誓”號緩緩轉向,如同疲憊的巨鯨尋找擱淺的海灘,朝著那片相對“乾淨”的區域,歪歪扭扭地飄去。艦體底部,與地麵那厚厚的、汙穢的沉積物接觸,發出沉悶的、令人不安的摩擦聲。最終,艦體在一陣劇烈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斷裂聲中,終於……停了下來,以一種傾斜的姿態,勉強“坐”在了這片冰冷、汙穢的、巨大的、死亡的“海灘”之上。
艦體停穩的瞬間,駕駛艙內,那持續不斷、令人神經緊繃的劇烈震動和引擎轟鳴,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壓抑的、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絕對的、死寂的寂靜。隻有艦體內部,受損部位偶爾傳來的、細微的劈啪聲和泄漏聲,以及維生係統那單調、急促、如同垂死者心跳般的警報,提醒著他們,自己還活著,暫時。
“終於……停下來了。”扳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在椅子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螺絲也軟軟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後怕。
紀塵也感到一陣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意識吞沒的眩暈和疲憊襲來。但他強撐著,看向主螢幕。
“晨曦之誓,彙報最終狀態。掃描艦體著陸點周圍五百米範圍,建立基礎警戒圈。嘗試……探測附近是否有可利用的能源介麵,或者……未受汙染的、獨立的能源單元訊號。”他下達了命令,聲音越來越微弱。
“指令收到。艦體最終狀態:完整度百分之十九。核心能量剩餘……百分之一。外部裝甲多處貫穿性損傷,內部結構嚴重變形,生命維持係統效能降至百分之三十七,預計可維持時間……七十二標準時。著陸點周邊掃描……未發現明顯移動威脅。檢測到……距離艦體左舷約三百米處,側壁下方,有微弱但穩定的、與‘歸鄉石’及本艦能量迴路存在低度相容性的、純凈能量波動訊號……疑似……小型備用能源節點或……未啟動的維修無人機充能站。”晨曦之誓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但似乎因為艦體停穩、不再劇烈消耗,而顯得穩定了一些。
純凈能量波動?小型備用能源節點?
這個訊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驅散了紀塵心中部分沉重的陰霾。如果真有未受汙染的、可用的獨立能源,哪怕隻是一個小型節點,也足以讓他們獲得寶貴的喘息時間,修復最關鍵的係統,甚至……為“歸鄉石”補充一點點能量!
“位置精確坐標。能建立安全連線通道嗎?”紀塵問道,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坐標已標記。建立物理連線通道……需進行外部作業。當前環境……存在未知汙染和潛在生物威脅,外部作業風險……極高。”晨曦之誓給出了冰冷的評估。
需要出艙作業。在這片充滿未知危險和深度汙染的遺骸內部。
“我去。”一個沙啞、冰冷、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忽然在駕駛艙內響起。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
隻見副駕駛位上,一直昏迷的影貓,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雖然在幽綠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黯淡,卻依舊銳利、冰冷,如同打磨過的匕首。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額頭和臉頰上,還殘留著之前戰鬥留下的、已經結痂的暗金色血痕。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影貓大姐!你醒了!”小螺絲驚喜地叫道。
“你感覺怎麼樣?”扳手也連忙問道,語氣中帶著關切。
影貓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紀塵那同樣蒼白、疲憊的臉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與責任:“你需要恢復。扳手需要修理星艦。小螺絲需要監控。隻有我,現在還有行動能力,也最適合處理……外部的情況。”
她說的沒錯。紀塵幾乎油盡燈枯,扳手是機械師,小螺絲是孩子,而且他們都沒有影貓那種在黑暗中行動、感知危險、以及處理突發戰鬥的豐富經驗和身手。更重要的是,影貓的機械左臂,雖然受損,但其內建的探測、切割、以及能量介麵,或許能直接與那個能源節點對接。
“外麵很危險。那些汙染,還有……可能存在的、我們看不見的東西。”紀塵看著她,沒有虛偽的客套,直指要害。
“我知道。”影貓的聲音依舊平淡,她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那把從不離身的、經過改裝的重型能量手槍,能量指示還剩最後一格;幾把淬了神經毒素的飛刀;以及……她那隻雖然扭曲、閃爍著不穩定電火花、但核心功能似乎還在的機械左臂,“待在這裏不動,等死,更危險。我需要能量,修復手臂,也需要知道外麵的具體情況。”
她頓了頓,暗金色的豎瞳看向觀察窗外,那片被幽綠“屍磷”光芒照亮的、巨大、死寂、充滿不祥的機庫,眼神冰冷而銳利:“而且,我感覺到……這地方,不‘乾淨’。不僅僅是汙染。有些東西……在陰影裡,在‘看’著我們。不弄清楚,我們連這最後的七十二個小時,都未必能安穩度過。”
紀塵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影貓說的是事實。他們不能坐以待斃。主動探查,獲取資源,瞭解環境,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徑。而影貓,確實是目前執行這個任務的最佳,也是唯一的人選。
“小心。不要深入。以能源節點為目標,獲取能源,建立初步警戒,然後立刻返回。如果遇到任何無法應對的危險,以保全自己為第一要務,立刻撤回。”紀塵最終,點了點頭,沉聲叮囑。他沒有說什麼“注意安全”之類的廢話,那對影貓而言,是侮辱。
“明白。”影貓點了點頭,動作利落地解開了安全帶,站起身。她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顯然傷勢並未痊癒,但很快便穩住了。她走到艙門前,開始檢查那套同樣老舊、但似乎還能用的、自帶維生和簡易推進功能的外出作業服。
“影貓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啊!”小螺絲擔心地看著她。
“放心吧,小不點。”影貓罕見地,對著小螺絲,扯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算是安慰的弧度,然後,看向扳手,“我出去後,你立刻從內部封閉並加固這個艙門。沒有我的訊號,或者艦長的明確指令,不要開啟。”
“明白!你放心!”扳手用力點頭。
很快,影貓穿戴完畢,檢查了所有裝備和維生係統。她最後看了一眼紀塵,紀塵也對她點了點頭。無需多言。
艙門緩緩開啟,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冰冷、充滿了腐敗和死亡氣息的、令人作嘔的空氣,瞬間湧入駕駛艙。影貓毫不猶豫,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外麵那幽綠色的、不祥的光芒之中。艙門在她身後,迅速關閉、鎖死,發出沉悶的、令人安心的撞擊聲。
駕駛艙內,重新恢復了死寂。隻有螢幕上,代表影貓生命體征和位置的、微弱的綠色光點,正在緩緩地、堅定地,朝著那個標記的能源節點坐標移動。
紀塵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嘗試用最後的力量,運轉“混沌曦元”,恢復自身。但他大部分的感知,依舊跟隨著影貓的訊號,警惕地關注著外麵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影貓的訊號移動得很慢,很謹慎,時走時停。顯然,她在小心地避開地麵的坑洞、殘骸,以及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幽綠色的“發光組織”區域。偶爾,訊號會短暫地劇烈波動一下,那可能是她遭遇了地麵的障礙,或者……感知到了什麼危險,做出了規避動作。但很快,訊號又會恢復穩定,繼續前進。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代表影貓位置的光點,終於,與那個標記的能源節點坐標,重合了。
“已抵達目標區域。發現目標……確認,是小型的、標準的‘曦光級’維修無人機地麵充能站,型號AN-7。外表嚴重鏽蝕,但能量指示器……有微弱反應。正在嘗試連線……”影貓那沙啞、冷靜的聲音,通過加密的短程通訊頻道,斷斷續續地傳了回來。
駕駛艙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扳手,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能源節點狀態的、原本黯淡的圖示。如果這個充能站還有殘存的、純凈的能源,那對他們而言,無異於沙漠中的甘泉。
“連線建立……檢測到低水平、但穩定的純凈‘曦光’屬效能量流……能量純度……百分之九十二。儲量……約相當於本艦核心能量儲備的……百分之零點五。正在嘗試建立穩定傳輸通道……”影貓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百分之零點五!雖然不多,但足以讓他們為“歸鄉石”補充一絲能量,或者,為艦上最關鍵的一兩個係統,提供短暫的、寶貴的額外能源!更重要的是,這證明瞭,在這片被深度汙染的遺骸內部,確實還存在著未被汙染的、純凈的“源初”能量節點!這本身就是巨大的希望!
“太好了!”扳手忍不住揮了下拳頭。
然而,就在眾人心中稍鬆一口氣,影貓開始嘗試穩定能量傳輸通道的瞬間——
“警告!檢測到高能級生物能量反應!正在從目標充能站後方、側壁的裂縫中快速接近!速度極快!數量……三!不,五!更多!”影貓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冰冷,充滿了淩厲的殺意!
幾乎在她示警的同時,代表影貓生命體征的訊號,也劇烈波動起來!同時,通訊頻道中,傳來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彷彿金屬與骨骼摩擦的、尖銳的嘶鳴聲,以及能量武器激發時的、短促而刺耳的嗡鳴!
是影貓開火了!
“影貓!”小螺絲驚叫出聲。
紀塵也猛地睜開了眼睛,灰色的眸子中,瞬間迸射出冰冷的寒光。果然!這地方,絕不安全!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東西”,終於,在能源被觸動的瞬間,露出了獠牙!
“扳手!準備啟動近防‘脈衝立場發射器’!對準影貓所在區域,隨時準備火力支援!小螺絲,鎖定影貓訊號,一旦她撤回,立刻準備開啟艙門!”紀塵快速下令,同時,強忍著靈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強行集中精神,試圖通過“晨曦之誓”號的外部感測器,去“看”清襲擊影貓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主螢幕上,一片模糊、充滿乾擾的畫麵,勉強傳輸了回來。
隻見在影貓所在的、那個小型充能站旁邊,側壁一道巨大的、佈滿暗紅粘稠汙跡的裂縫中,如同潮水般,湧出了一群……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的、詭異的生物。
它們大約有家犬大小,整體形態類似被剝了皮、隻剩下暗紅色肌肉和慘白骨骼、卻又混合了生鏽金屬零件和扭曲能量管線的、放大版的、多足節肢類昆蟲。它們的頭部,是數個不斷轉動、閃爍著冰冷、混亂紅光的、如同破碎玻璃珠般的複眼,以及一張佈滿細密、螺旋利齒的、彷彿液壓鉗般的、令人作嘔的口器。它們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不斷分泌、滴落著暗紅色、粘稠、散發著刺鼻腥臭和微弱輻射的液體的、彷彿半融化血肉般的組織,其中鑲嵌著各種扭曲、鏽蝕的金屬碎片、斷裂的管線、甚至……依稀可辨的、屬於“曦光守護者聯盟”製式裝備的、破碎的零件和徽記碎片!
這些怪物,彷彿是這艘巨艦遺骸自身,在漫長歲月中被汙染、扭曲、與內部殘留的機械殘骸、甚至可能還有不幸遇難的船員遺骸……以一種最褻瀆、最混亂、最瘋狂的方式,強行“融合”、“滋生”出來的、純粹的、為了毀滅與吞噬而存在的、扭曲的、可憎的“子嗣”!
它們發出無聲的、卻直接衝擊靈魂的、充滿了無盡飢餓與毀滅慾望的尖銳嘶鳴,邁動著多對鋒利、如同鐮刀般的節肢,帶著驚人的速度和靈活,從四麵八方,朝著正在充能站旁、剛剛擊斃了沖在最前麵的兩隻怪物的影貓,瘋狂撲去!暗紅色的粘液,從它們身上甩出,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冒起陣陣帶著惡臭的青煙。
影貓的身影,在幽綠的“屍磷”光芒和怪物們暗紅的軀體映襯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淩厲。她的機械左臂前端,彈出了一截閃爍著不穩定幽藍光芒的短刃,右手緊握著能量手槍,身形如同鬼魅,在怪物的撲擊中,不斷地閃轉、騰挪、翻滾,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致命,幽藍的短刃劃過,必有一隻怪物的關節或複眼被切開、破壞,能量手槍的點射,也總能在關鍵時刻,將撲到近前的怪物轟開、擊傷。
但怪物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完全不知恐懼,不畏死亡,前赴後繼,源源不斷地從裂縫中湧出!影貓的動作,雖然依舊迅捷致命,但明顯能看出,她重傷未愈的身體,在這種高強度的搏殺中,已經開始顯現出疲態。而且,那些怪物身上滴落的暗紅粘液,似乎帶有強烈的腐蝕性和能量乾擾特性,影貓的機械左臂,在接觸了幾次後,表麵的光芒變得更加不穩定,動作也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遲滯。
“脈衝立場發射器!充能!覆蓋影貓前方扇形區域!開火!”扳手眼看影貓陷入重圍,急得眼睛都紅了,嘶聲吼道。
“晨曦之誓”號艦體左舷,幾門僅存的、威力不大的、主要用於乾擾和驅散小型目標的“脈衝立場發射器”,發出了低沉的嗡鳴,隨即,數道無形的、高頻震蕩的、帶著微弱電火花的力場脈衝,如同扇麵般,狠狠衝擊在了影貓前方那片區域的怪物群中!
力場脈衝對實體的殺傷力有限,但其附帶的強烈能量乾擾和震蕩效果,卻讓那些衝鋒的怪物身形猛地一滯,動作變得混亂、遲滯,甚至有幾隻靠前的,被震得翻滾出去,甲殼碎裂,暗紅粘液四濺。
“就是現在!影貓!撤!”紀塵在通訊頻道中厲喝。
影貓沒有任何猶豫,抓住這短暫的混亂,身形猛地向後急退,同時,機械左臂對著充能站的方向,射出了一道細小的、帶著鉤鎖的牽引射線,精準地鉤住了充能站上一個不起眼的介麵。緊接著,她手臂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繩索拉扯,以比後退更快的速度,朝著充能站的方向,電射而去!在掠過充能站的瞬間,她那隻還能動的右手,如同閃電般,在充能站側麵一個隱蔽的、佈滿灰塵的物理介麵上,猛地一按、一扭、一扯!
哢嚓!一聲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拔掉的聲響。
然後,影貓頭也不回,藉著牽引射線的拉力,以及自身最後的爆發力,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晨曦之誓”號的方向,全速沖了回來!在她身後,那些被脈衝立場乾擾、剛剛恢復過來的怪物,發出了更加憤怒、尖銳的嘶鳴,如同紅色的潮水,再次瘋狂湧上!
“開啟艙門!準備接應!”扳手對著通訊頻道大吼,同時雙手死死按在控製檯上,做好了隨時關閉艙門、甚至啟動最後自毀程式的準備。
紀塵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影貓的、正在急速放大的綠色光點,以及她身後,那片如同跗骨之蛆般、緊追不捨的、暗紅色的、充滿了冰冷惡意的、死亡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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