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混亂的失重感,以及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的時空亂流撕扯。紀塵的意識在黑暗的深淵中沉浮,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抱住懷中早已昏迷過去的雲曦,用自己殘存的一絲心曦之力,構築起一層薄薄的、隨時可能破碎的防護,將兩人儘可能護在其中。
腦海中,剛剛獲得的、關於“時空之鑰”的龐雜資訊,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書頁,淩亂不堪,隻有一些最基本、最核心的碎片,勉強烙印在記憶深處:
“……初始之痕……宇宙的起點與終末之痕……時空之鑰……開啟通道的憑證與導航……”
“……危險……機遇……被遺忘的彼岸……”
“……力量……真實……生命……缺一不可……”
支離破碎的資訊,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圖景,反而帶來了更多的疑問。紀塵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投入了滾筒洗衣機,在無盡的混亂和顛簸中,逐漸麻木,逐漸失去感知,隻剩下最後一點執念——保護雲曦,活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就在紀塵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黑暗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撞擊和震動,將紀塵從無邊的混沌中猛地拉了回來。緊接著,是堅硬、冰冷、帶著金屬質感的觸感,從身體下方傳來。無處不在的時空亂流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腳踏實地的、雖然虛弱但無比真實的感覺。
“咳咳……”紀塵猛地咳嗽了幾聲,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全身的骨頭彷彿散了架,沒有一處不疼。更糟糕的是,體內的曦光之力幾乎枯竭,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靈魂也昏昏沉沉,混沌心鑰的運轉晦澀到了極點,如同生鏽的齒輪。
但他顧不上自己的傷勢,第一時間掙紮著支起身體,看向懷中的雲曦。
雲曦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波動如同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她為了助紀塵開啟時空通道,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生命”曦光,本就虛弱的身體,又經歷了時空亂流的摧殘,此刻已是瀕死狀態。
“雲曦!雲曦!”紀塵心中一緊,連忙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幾顆最珍貴的、吊命用的丹藥,手忙腳亂地喂入雲曦口中,同時將體內僅存的、恢復了一絲的心曦之力,毫不吝惜地渡入她體內,護住她的心脈和靈魂。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精純的生機藥力,滋養著雲曦乾涸的經脈。紀塵渡入的心曦之力,雖然微弱,卻帶著“真實”的意境,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她即將潰散的靈魂波動。
過了好一會兒,雲曦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極其微弱的氣息,終於開始緩緩增強,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紀塵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纔有空打量四周的環境。
入目所及,讓他微微一怔。
這裏並非想像中“初始之痕”附近的荒蕪虛空,也不是“時空之鑰”資訊碎片中提到的、任何已知的、與“曦光守護者聯盟”有關的遺跡或中轉站。
他們似乎……墜落在一處……建築物的屋頂?
腳下是冰冷、堅硬、泛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的、某種合金構成的平麵。屋頂麵積不大,大約隻有幾十平米,邊緣是齊腰高的、同樣材質的護欄。放眼望去,四周是密密麻麻、高聳入雲、閃爍著各色霓虹燈光和全息投影的、風格極其科幻的摩天大樓!這些大樓形狀各異,有的如同利劍直插天際,有的呈螺旋狀盤旋上升,有的則是由無數懸浮的模組拚接而成,充滿了一種冰冷的、機械的、高效的美感。
天空中,並非藍天白雲,而是一種彷彿永遠處於黃昏時分的、暗橙紅色的、有些渾濁的天幕,看不到日月星辰,隻有厚重的、緩慢流動的、散發著微光的雲層。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飛行器,如同忙碌的蜂群,在摩天大樓之間、在特定的空中航道中,井然有序地高速穿梭著,尾部拖曳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能量軌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臭氧和機油混合的味道,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的、低沉的、由無數機械運轉、能量流動、飛行器引擎嗡鳴混合而成的背景噪音。靈氣(或者說能量)的濃度不低,但駁雜不堪,其中混雜了太多的人工能量、工業廢能,以及一種……紀塵從未感受過的、冰冷的、如同機械般精確卻缺乏生機的能量波動。
“這裏是……什麼地方?”紀塵強忍著眩暈和虛弱,扶著護欄站起身,向更遠處望去。
城市的規模大得超乎想像,一眼望不到邊際。建築的風格雖然科幻,但似乎又分成了不同的區域。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建築相對規整、高大,充滿了冰冷的金屬質感。而更遠處,似乎有更加破敗、低矮、管線裸露的區域,也有更加華麗、懸浮著無數小型生態花園的區域。城市的街道上,看不到行人,隻有川流不息的、形態各異的車輛和自律機械。
這完全是一個陌生的、高度發達的、以機械和能量科技為主導的未知文明世界!和他們所知的任何星係、任何文明風格都截然不同!
“難道……時空通道出現了偏差?我們被甩到了未知的星域?”紀塵眉頭緊鎖,試圖用混沌心鑰掃描周圍,獲取更多資訊。但混沌心鑰此刻的狀態極差,隻能掃描到周圍數百米範圍內的情況,而且得到的資訊也極其模糊、混亂。
“能量結構複雜……存在高強度人造能量場……生命訊號……微弱且駁雜……有大量非自然生命反應……疑似機械生命或改造體……”
機械生命?改造體?紀塵心中一凜。他回想起“藍影”曾經提到過,在廣袤的宇宙中,存在著各式各樣的文明形態,其中有一種,就是完全摒棄了血肉之軀,或者將血肉與機械高度融合的機械文明。這種文明往往在能量利用、邏輯運算、工業製造方麵有著極高的成就,但在情感、創造力、以及對生命本質的理解上,可能有所欠缺。
難道,他們來到了一個機械文明掌控的星球?
就在紀塵試圖理清頭緒時,一陣輕微的、彷彿金屬摩擦的“嗡嗡”聲,從下方傳來,並迅速由遠及近。
紀塵立刻警覺,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將昏迷的雲曦拖到屋頂一個相對隱蔽的、堆放著一些廢棄金屬箱的角落,自己則屏息凝神,小心地探出頭,向下望去。
隻見三台大約兩米高、通體銀白色、呈流線型、如同放大了的金屬昆蟲般的自律機械,正懸浮在距離他們所在屋頂不遠處的低空。它們有著複眼式的、閃爍著紅光的掃描器,不斷轉動,掃視著周圍,尤其是紀塵他們墜落時,在屋頂上留下的那一片明顯的撞擊痕跡和能量殘留區域。
“偵測到異常空間波動……能量殘餘分析……非本地註冊能量譜係……有高強度生命反應殘留……威脅等級評估中……”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從其中一台自律機械的擴音器中傳出,使用的是紀塵從未聽過的語言,但奇異的,他靈魂深處的“真實曦光印記”微微一動,竟然讓他直接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是某種基於意念或者宇宙通用規則的翻譯機製在起作用?紀塵來不及細想,因為那三台自律機械,已經將掃描器對準了他們藏身的角落!
“發現未授權生命體!身份資訊比對中……無匹配記錄……判定為非法闖入者!執行拘捕程式!”
冰冷的電子音剛落,三台自律機械下方的艙蓋同時開啟,射出數道藍色的能量光束,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能量網,朝著紀塵和雲曦所在的角落當頭罩下!同時,它們的機械臂前端彈出閃爍著電火花的金屬鉗和能量束縛器,顯然打算活捉。
紀塵暗叫不好,以他和雲曦現在的狀態,別說三台看起來就不簡單的自律機械,就算來一個強壯點的普通人,他們都未必打得過。強行催動剛剛恢復一絲的曦光之力戰鬥,後果不堪設想。
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紀塵一咬牙,抱起雲曦,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屋頂的另一側,縱身躍下!他並非盲目跳樓,而是在躍下的瞬間,勉強催動“虛實”道韻,讓自己和雲曦的身影變得模糊,同時調整下墜的姿態,盡量朝著兩棟大樓之間狹窄的、光線昏暗的巷道落去。
轟!能量網落空,擊打在金屬屋頂上,激起一片電火花。
“目標逃離!啟動追捕模式!封鎖周邊空域!向‘城市中樞’彙報異常!”自律機械的電子音依舊冰冷,但動作卻絲毫不慢,瞬間分成三個方向,朝著紀塵墜落的方向包抄而去,同時,從它們的機體中射出數顆閃爍著紅光的、如同眼球般的探測器,飛向四麵八方。
紀塵抱著雲曦,重重地摔在巷道底部堆積的、不知是什麼材質的廢棄物上,雖然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但依然震得他氣血翻湧,眼前發黑。他不敢停留,甚至來不及檢查雲曦的情況,掙紮著爬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巷道更深處、更陰暗、更雜亂的地方,踉踉蹌蹌地跑去。
身後,已經傳來了自律機械飛行時特有的“嗡嗡”聲,以及探測器發出的、越來越近的掃描光束。
這條巷道,彷彿是這座光鮮亮麗城市的背麵。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銹跡、胡亂塗鴉的全息投影殘影,以及裸露在外、不時迸發出電火花的粗大管線。地麵上汙水橫流,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金屬零件、破損的電子元件、以及看不出原型的垃圾。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重的機油味、鐵鏽味,以及某種有機物腐敗的酸臭氣。
偶爾能看到一些蜷縮在角落裏的、衣衫襤褸、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機械改造痕跡的身影,他們看向紀塵的目光,充滿了麻木、警惕,或者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但當他們看到後方追來的、閃爍著紅燈的自律機械時,又立刻像受驚的老鼠一樣,縮回了陰影深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顯然,在這裏,這些自律機械代表著秩序,或者說,代表著“上麵”的權威,是這些底層居民絕對不敢招惹的存在。
紀塵的心沉了下去。前有未知的險惡環境,後有追兵,他和雲曦的狀態又差到了極點,簡直是絕境中的絕境。
就在他拐過一個堆滿廢棄物的拐角,前方隱約能看到一點昏暗的、來自另一個方向的光亮,似乎快要跑出這條巷道時——
刷!刷!刷!
三台銀白色的自律機械,如同鬼魅般,從前方的光亮處、左側的通風管道口、以及後方的巷道,三個方向同時出現,將他堵在了這個死衚衕裡!它們的掃描器鎖定了紀塵,紅色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斷閃爍。
“非法闖入者,放棄抵抗,接受拘捕。重複,放棄抵抗,接受拘捕。”冰冷的電子音在狹窄的巷道中回蕩。
紀塵背靠著冰冷骯髒的牆壁,將昏迷的雲曦護在身後,看著緩緩逼近的三台自律機械,眼中閃過一抹絕望,但更多的,是不甘與決絕。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心曦之力開始凝聚。就算死,他也要拉上墊背的!至少,要保護好雲曦……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砰!”
三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彷彿某種高能狙擊槍發射時的、經過特殊消音處理的悶響,從巷道上方、某個堆滿廢棄管道的陰影處傳來。
三道細若髮絲、速度快到極致的幽藍色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視,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那三台自律機械頭部、胸部的能量核心連線處!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那三台前一秒還氣勢洶洶的自律機械,如同被瞬間切斷了電源的玩偶,眼中的紅光驟然熄滅,動作瞬間僵直,然後“哐當”幾聲,砸落在骯髒的地麵上,濺起一片汙水,徹底失去了動靜。
秒殺!而且是精準無比的弱點打擊,沒有引起任何多餘的動靜!
紀塵瞳孔一縮,猛地抬頭,看向光束射來的方向。
隻見在巷道上方,那堆錯綜複雜的廢棄管道陰影中,一個模糊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靈貓般輕盈地躍下,悄無聲息地落在紀塵麵前不遠處。
藉著遠處霓虹燈透過來的微弱光芒,紀塵勉強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纖細,但曲線起伏明顯,顯然是個女性的人形身影。她身上穿著一套貼身的、啞光黑色、帶著些許磨損痕跡的、似乎是某種特種纖維與輕質合金混合製成的作戰服,將她矯健的身姿勾勒得淋漓盡致。她的臉上,戴著一個造型簡潔、線條流暢、隻遮住上半張臉的銀灰色金屬麵罩,麵罩下的眼眸,是如同貓科動物般的、在昏暗中微微發光的暗金色豎瞳,充滿了野性與警惕。一頭利落的、同樣是暗金色的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小馬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臂,從手肘以下,並非是血肉之軀,而是一隻閃爍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結構精密、充滿了力量感的機械義肢。此刻,那隻機械義肢的手掌部分,正緩緩收起,指尖還殘留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的能量微光。顯然,剛才那精準無比的三槍,就是出自這隻機械手。
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如同獵豹般敏捷而危險的氣息,同時,又有一種長期混跡於底層、在夾縫中求生的、市儈與精明混雜的感覺。
暗金色的豎瞳,在麵罩下快速掃過紀塵,以及他身後昏迷的雲曦,尤其是在紀塵身上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沾染了血跡和塵土的古風長袍,以及雲曦身上那純凈的、哪怕昏迷也自然散發出的、與這座冰冷機械城市截然不同的生命氣息上,多停留了一瞬。
“新來的?還是從哪個實驗室跑出來的‘原生種’小白鼠?”一個帶著些許沙啞、卻又意外清脆、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女聲,從麵罩下傳出。她說的語言,與之前自律機械使用的類似,但帶著一種獨特的、底層俚語的味道。紀塵靈魂深處的印記,再次讓他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原生種?小白鼠?紀塵心中一凜,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隻是警惕地看著對方,沒有回答。他不知道對方的來意,是敵是友。雖然對方剛纔出手解決掉了自律機械,但未必就是出於善意。
看到紀塵警惕的眼神和沉默,蒙麵女人似乎也不意外,暗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像是在評估著什麼。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地上那三台徹底癱瘓的自律機械,又看了看紀塵那雖然虛弱、但依然挺直的脊樑,以及他掌心中那微弱、卻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的心曦之力光芒。
“嘖,還有點硬骨頭。”女人撇了撇嘴,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在這裏,硬骨頭通常死得最快。‘鐵心幫’的巡邏隊馬上就到,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想活命,就跟我走。”
說完,她也不等紀塵回答,轉身就朝著巷道更深處、更加黑暗、更加複雜的垃圾堆和管道迷宮走去,動作矯健而熟悉,顯然對這裏的環境瞭如指掌。
紀塵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台自律機械,以及巷道外隱約傳來的、更加密集的、不同於之前自律機械的、沉重的腳步聲和嘈雜的電子音。顯然,又有新的追兵正在靠近,而且聽起來,似乎比這些自律機械更難纏。
是留在這裏,麵對未知的追兵,以他們現在油盡燈枯的狀態,幾乎十死無生。還是跟著這個神秘的、敵友不明的蒙麵女人,進入前方更加未知、更加危險的黑暗深處?
電光火石之間,紀塵做出了決定。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心曦之力收斂,抱緊懷中的雲曦,邁開沉重的腳步,跟上了那個即將消失在黑暗拐角處的、暗金色短髮的背影。
至少,這個女人剛纔出手幫了他們。而且,她對這裏很熟悉。在這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機械城市,跟著一個“地頭蛇”,總比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好。
至於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讓雲曦和自己恢復過來。
昏暗、骯髒、錯綜複雜的巷道,如同迷宮,將兩人的身影迅速吞沒。遠處,那些沉重的腳步聲和嘈雜的電子音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魯的叫罵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鳴。
“鐵心幫……巡邏隊……”紀塵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看來,這座看似光鮮的機械之城,其陰影之下,同樣暗流洶湧。
而他和雲曦,這兩個來自遙遠星域、身負重傷的“闖入者”,又將在這陌生的規則與鋼鐵的叢林中,掀起怎樣的波瀾?那個神秘的蒙麵女人,又是什麼身份?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一切,都籠罩在這座機械都市的霓虹與陰影之下。新的篇章,在混亂與未知中,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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