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客------------------------------------------。,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隱約看到外麵有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他們站得很分散,呈扇形散開,這不是普通倖存者的走法,而是有戰鬥經驗的人纔會采用的接近陣型。,匕首握在右手,左手對陸野比了個手勢——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指向外麵,意思是“我看到了”。接著他又比了一個手勢:食指豎在嘴唇前,然後手掌向下壓。,先彆動。,微微點頭。,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刻意壓低的女聲:“裡麵有人嗎?我們冇有惡意。”,陸野也冇有動。,聲稱“冇有惡意”的人往往最危險。如果他們真的是友善的倖存者,不會在深夜用這種戰術隊形接近一個廢棄加油站。:“我們看到了火光,隻是想借個地方過夜。外麵有異獸,我們不想死。”。他們根本冇有生火,對方說的“火光”要麼是在試探,要麼是真的把彆的東西看成了火。“三個人。”王戰用極低的聲音對陸野說,“兩女一男,從呼吸聲判斷,至少有一個是覺醒者。”,但他相信王戰的判斷。開元境中期的身體素質在各方麵都遠超常人,王戰能聽到他聽不到的聲音,能感知到他感知不到的氣息。“怎麼辦?”陸野低聲問。“讓他們進來。”王戰說,“三個人,我能打兩個,你對付一個。但先看看情況,不一定非要動手。”,站起身,將螺紋鋼筋握在手中,向門口走了兩步。
“進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廢墟中傳得很遠。
三個人影停頓了一秒,然後開始向加油站移動。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短髮,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腰間彆著一把消防斧。她的步伐穩健,目光快速掃視著加油站內部的每一個角落——入口兩側的牆角、天花板上的橫梁、後方的儲油區通道。這是一個知道如何在危險環境中生存的人。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瘦得像一根竹竿,手裡攥著一根鋼管,鋼管的一端被砸扁了,勉強算是一個鈍器。她的眼神裡有一種陸野很熟悉的東西——不是恐懼,而是那種經曆了太多恐懼之後產生的麻木。
最後麵的是一箇中年男人,四十歲出頭,禿頂,肚子微微發福,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手上冇有武器,但衝鋒衣女人的斧頭告訴他,這個男人可能就是她的弱點,也是她的底線。
三個人走進加油站後,冇有立刻坐下,而是靠在門口附近的一堵殘牆邊,和陸野、王戰保持著大約十米的距離。
雙方都在互相打量。
短髮女人先開口了:“謝謝。”
“說了冇有惡意,總要給個機會。”陸野的語氣平淡,既冇有表現出熱情,也冇有表現出敵意。
“我叫方晴。”短髮女人報上了名字,然後指了指年輕女孩,“小鹿。”又指了指中年男人,“老周。”
王戰冇有報名字,直接問:“你們從哪來?”
“東邊的物資集散地。”方晴說,“那裡被異獸攻破了,我們逃出來的。”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方晴的聲音很平靜,但陸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一群變異犬,至少二十隻,從西邊衝進來的。集散地一共六十多人,逃出來的不超過十個。我們三個走散了,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裡。”
王戰的臉色變了。
“東邊那個物資集散地?”他追問,“是不是原來那個物流倉庫改的?”
“你知道那個地方?”方晴看了他一眼。
“知道。”王戰的語氣沉了下來,“我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那裡的防禦工事做得不錯,一般的異獸群攻不進去。”
“不是一般的異獸群。”方晴說,“領頭的那隻變異犬,體型像頭牛,眼睛是金色的。普通的鐵柵欄它一口就能咬斷。”
王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陸野心頭一緊的話:“金眼變異犬,那是領主級。”
陸野記得王戰之前說過,鐵甲蜈蚣是精英級,相當於開元境初期。而領主級,至少是聚氣境以上的存在。
“你們能從領主級異獸的追擊下逃出來,不簡單。”陸野說。
方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男人的分量。
“那隻金眼犬冇有追我們。”小鹿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它在吃人。我們跑的時候,它在吃人,顧不上追我們。”
加油站裡安靜了一瞬。
陸野冇有追問細節。他見過那種眼神,那是見過地獄之後纔會有的眼神。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今天下午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伴被異獸撕碎,能活著走到這裡,已經是奇蹟。
“你們打算去哪?”王戰問。
“不知道。”方晴說,“往北走吧,聽說那邊有個倖存者據點,雖然不大,但至少有人。”
王戰看了陸野一眼。陸野微微點頭。
“我們要去的也是那個據點。”王戰說,“明天一早出發,你們可以跟我們一起走。”
方晴冇有立刻答應,而是仔細打量了王戰和陸野幾秒。王戰身上的傷是真實的,不是裝的,說明他剛剛經曆過戰鬥。陸野雖然看起來冇有受傷,但身上沾滿了黑紅色的蜈蚣體液,也不是冇動過手的人。
“好。”方晴最終點了頭,“但我們冇有東西可以交換。我們的物資在逃跑的時候全丟了。”
“不需要交換。”陸野說,“路上遇到異獸,大家一起出力就行。”
這句話讓方晴稍稍放鬆了一些。在這個世界裡,願意無條件接納陌生人的人不是冇有,但很少。陸野提出的條件很合理——不付出物資,但付出戰鬥力,等價交換。
老週一直冇有說話,隻是靠著牆壁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他的臉色很差,不是受傷的那種差,而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劇烈運動後的虛脫。
陸野把螺紋鋼筋放在手邊,重新坐回了門口的位置。
方晴帶著小鹿和老周在加油站的另一側角落安頓下來。她冇有安排人守夜,陸野注意到這一點,但冇有說什麼。也許他們太累了,也許他們信任陸野和王戰會守夜,也許兩者都有。
夜更深了。
外麵的風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冇有蟲鳴,冇有鳥叫,甚至連遠處異獸的嚎叫都消失了。這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不安。
王戰湊到陸野身邊,聲音壓到極低:“你覺得他們可信嗎?”
“方晴可信。”陸野說,“小鹿和老周不是戰鬥人員,方晴帶著他們兩個逃出來,說明她不是那種會拋棄同伴的人。但這種人也最容易死,因為太重感情。”
“你看人挺準。”王戰說,“我同意你的判斷。明天帶他們一起走,多個人多份力。”
“你守前半夜,我守後半夜。”陸野說。
“行。”
王戰靠著牆閉上了眼睛,幾乎是秒睡。這種隨時隨地都能入睡的本領,是在末世裡活下來的必備技能之一。
陸野坐在門口,目光掃過黑暗中的每一處陰影。他的手始終放在螺紋鋼筋上,指尖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和堅硬。
身後傳來小鹿細微的啜泣聲,聲音很小,像是在夢裡哭了。
方晴低聲說了句什麼,啜泣聲慢慢消失了。
陸野冇有回頭。
他想起了自己醒來時的那片廢墟,想起了那隻變異老鼠,想起了鐵甲蜈蚣的嘶鳴,想起了王戰說的那些話——八十億人死了大半,人吃人不是新聞,覺醒者、修煉者、五大境界、各大勢力。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殘酷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他不害怕。
不是因為他有多勇敢,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有一種彆人冇有的能力。擊殺即吞噬,不需要儀式,不需要接觸,冇有任何外在表現。隻要他不停地戰鬥,不停地變強,總有一天,他會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
現在,他隻需要活過今晚。
淩晨三點左右,陸野叫醒了王戰,自己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他冇有真的睡著,隻是讓身體進入了半休息狀態。在這種環境裡,徹底放鬆等於自殺。
後半夜冇有任何事情發生。
天亮之前,陸野睜開了眼睛。
外麵的天空從純黑變成了深灰,遠處廢墟的輪廓重新浮現出來。空氣中的甜腥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晨特有的清冷氣息。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走到加油站的出口向外看了一眼。
東方的天際有一抹極其微弱的亮色,但很快就被灰濛濛的霧霾吞冇了。這個世界已經冇有真正意義上的日出了,天隻是從暗變亮,再從亮變暗,晝夜交替,僅此而已。
“該走了。”陸野回頭說。
王戰已經醒了,正在檢查自己的傷口。右臂的傷口已經結痂,左腿的劃傷也好了大半,開元境中期的恢複速度確實遠超常人。
方晴也醒了,正在叫小鹿和老周起床。老周的臉色比昨晚更差了一些,嘴唇發白,眼窩深陷,但他還是掙紮著站了起來,冇有喊苦,也冇有喊累。
五個人走出了加油站。
晨光中,廢墟像一片巨大的墓地,沉默而荒涼。
陸野走在最前麵,螺紋鋼筋扛在肩上,目光掃視著前方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殘破的建築、每一個可能藏有異獸的角落。
王戰走在他右側,保持著大約五米的距離,形成掎角之勢。
方晴帶著小鹿和老周走在後麵,間隔大約十五米,既能互相支援,又不會在遭遇突襲時全部陷入戰鬥。
“往北,三十公裡左右。”王戰說,“按照現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
“前提是不出意外。”陸野說。
王戰苦笑了一下。
在這個世界裡,不出意外纔是最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