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空曠。這是“星痕”飛梭在碎星帶邊緣航行的主旋律。舷窗外,不再是哨站廢墟附近那種相對密集的金屬殘骸,而是更加稀疏、更加巨大的、彷彿亙古漂浮的岩質和金屬混合體,間或能看見遠處星雲輻射出的瑰麗卻致命的極光。黑暗是永恆的底色,隻有飛梭自身的燈光,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微弱而孤獨的軌跡。
主控室內,蘇婉盤膝坐在駕駛位上,雙目微闔,日月星三種本源之力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形成一個穩定的微型迴圈。她在調息,也在嘗試著更深層次地感悟突破法相境後獲得的力量,尤其是對星辰之力的感應與牽引。在無垠星空中航行,若能更好地藉助星辰之力,無論對修鍊、航行還是可能的戰鬥,都大有裨益。
“能量收集效率低於預期。當前遊離靈能濃度僅為標準值的百分之三十五。按照此效率,抵達‘塵埃墳場’外圍時,本艦能量儲備將降至百分之三以下,僅能維持基本維生與低功率隱匿,無法支援任何探索或戰鬥行為。”星痕那缺乏起伏的合成音打破了沉寂,帶來的是不容樂觀的現實。
蘇婉睜開眼,看著主控光幕上那條緩慢爬升但速度感人的能量曲線,眉頭微蹙。離開避難所已經二十個標準日,航行還算順利,避開了兩處明顯的空間湍流區和一些危險的離子風暴,也未曾遭遇凈除庭或其他勢力的追蹤。但能量補充,始終是最大的難題。碎星帶並非完全的能量荒漠,但大部分割槽域遊離能量稀薄且狂暴,難以被星痕的高效轉換器捕捉利用。
“沿途經過的幾處標註有惰效能量富集的小型天體帶,實際勘探結果如何?”蘇婉問。
“已掃描七處,其中三處存在可利用的惰效能量結晶礦脈,但儲量極低,且開採需要時間與額外能量,綜合評估,投入產出比過低。其餘四處,能量已被未知原因提前抽乾,或已被其他掠食性虛空生物佔據。”星痕回答道,“有證據表明,近期有非自然開採活動的痕跡,推測可能存在其他拾荒者或小型勢力在此區域活動,需提高警惕。”
其他勢力……蘇婉心中一凜。凈除庭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任何額外的變數都可能帶來致命危險。但能量問題必須解決。
“調整航線,向最後一個、也是距離‘塵埃墳場’最近的那個疑似富集區靠近。如果那裏依舊無法獲得足夠補給……”蘇婉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就冒險進入‘塵埃墳場’最外圍的輻射緩坡區,那裏的空間亂流和輻射本身,雖然危險,但也可能伴生著高濃度的、未被開採的原始能量結晶。我們小心一些,或許能找到機會。”
“警告:進入輻射緩坡區風險極高。空間結構不穩定,高能輻射對艦體及乘員有持續傷害,且可能啟用某些沉寂的靈械防禦或汙染體。”星痕發出警示。
“我知道。”蘇婉聲音平靜,“但這是目前最優的選擇。星痕,計算風險最低的切入點和路徑,優先考慮能量富集與空間相對穩定的折衷區域。另外,將我的日月星源之力接入飛梭次級能量迴路,嘗試主動引導、匯聚空間中的遊離星辰之力,看是否能稍微提升收集效率。”
“指令確認。航線調整中。嘗試建立修鍊能量與靈械能量轉換協議……建立成功,效率預估提升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八。”
微弱但持續的星辰之力,開始從蘇婉體內流出,通過特定的介麵,涓涓匯入星痕的能量網路。飛梭外部,一些原本無形的遊離星光,似乎受到牽引,微微向著星痕偏轉。效率提升有限,但總好過沒有。
蘇婉重新閉上眼,一邊維持著能量輸出,一邊將心神沉入對星辰的感悟。茫茫星海,何處是歸途?林楓,你究竟漂流到了何方?那枚碎片……她不敢深想,隻能將所有的擔憂與思念,轉化為支撐自己前行的力量。
又過了三日,星痕抵達了最後一個標記的富集區。那是一片由無數細小冰晶和金屬塵埃組成的、緩緩旋轉的環狀帶。然而,掃描結果令人失望——能量反應極其微弱,顯然早已被開採殆盡,隻留下一些殘破的、非製式的小型採礦裝置殘骸,證明著曾有拾荒者光顧。
“果然如此。”蘇婉嘆了口氣,並不十分意外,“轉向,按計劃進入‘塵埃墳場’輻射緩坡區。星痕,啟動所有可用護盾,能量優先供給隱匿和防護係統。我們悄悄進去,找到能量結晶,立刻離開。”
“明白。進入緩坡區倒計時:十、九、八……”
星痕調整姿態,如同一尾靈活的遊魚,悄無聲息地滑入一片光怪陸離、色彩不斷變幻的輻射迷霧之中。舷窗外,可見度急劇下降,各種能量讀數開始跳動,空間也傳來輕微的、令人不安的顛簸感。
真正的危險之旅,現在才開始。
……
同一時間,歸墟之影避難所。
淩塵盤膝坐在星痕曾經對接的介麵附近,雙目緊閉,周身有淡金色的劍氣繚繞,時而凝聚如絲,時而擴散如霧。他並非在修鍊,而是以自身劍意為“探針”,細細感應、梳理著從介麵延伸出去的、複雜的靈械能量管線。他在嘗試理解避難所的能源迴圈結構,尋找可能的、可以優化或利用的冗餘節點,為修復星痕的短途躍遷係統積累經驗和尋找替代材料。
月神宮聖女則站在主控台前,雙手結印,道道清冷的月華如同活物般流淌入控製檯的符文之中。她並非在操作,而是在嘗試“安撫”和“共鳴”。守星族的靈械技術,與月神宮傳承的某些古老星月秘法,似乎有某種同源性。她希望能藉助月華之力,更好地“溝通”避難所的核心靈智(如果還有殘存的話),或者至少啟用一些更深層的、非能源驅動的資訊庫。
周耀和星兒也沒閑著。周耀帶著星兒,利用墨樞殘影最後留下的一些基礎許可權,小心翼翼地探索避難所的非核心區域。他們找到了一些早已空置的物資倉庫(有用的東西早已在漫長歲月中耗盡或失效),一些廢棄的維護通道,以及一個儲存相對完好的、似乎是備用資料庫的房間。
“星兒姑娘,你看這個符號,和主控台旁邊的那個是不是很像?但這裏多了個缺口。”周耀指著一麵金屬牆壁上蝕刻的、已經非常模糊的靈械符文,對正在一旁用古燈柔和光芒照亮牆壁的星兒說道。
星兒湊近,睜大眼睛仔細看,又努力回憶著主控台附近的符文排列。“嗯……是有點像,但這裏的紋路好像更複雜一點,而且……周耀哥哥你看,這個角落的紋路,是不是在微微發亮?”她指著符文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周耀凝神看去,果然,在那古燈光芒的照射下,那個角落的紋路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銀藍色的光暈在流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光暈與避難所主能源的銀白色光芒不同,更加黯淡,更加……深邃。
“有古怪。”周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側耳傾聽,隻有避難所內恆定的、低沉的嗡鳴聲。“星兒,你用古燈照著這裏別動,我試試能不能用真元啟用一下這個符文……就一點點,很小心地。”
周耀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真元,小心翼翼地點在那發出微光的符文角落。
“嗡……”
符文似乎被觸動,那微弱的銀藍色光暈瞬間明亮了一絲,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彷彿隻是迴光返照。然而,就在這瞬間,整個房間,不,似乎是整個避難所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伴隨著一陣短促的、彷彿訊號不良的雜音。
“怎麼回事?”主控台前的聖女立刻感應到了異常,淩塵也猛地睜開眼,劍氣收斂。
“我們……我們好像觸動了什麼……”周耀有些緊張地解釋道,指向那個符文。
聖女快步走來,淩塵也緊隨其後。兩人仔細檢視著那個符文,又看了看周圍牆壁,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剛才那陣雜音……”淩塵若有所思,“好像不是機械震動,更像是……某種資訊流被臨時啟用又中斷的聲音?”
“資訊流?”聖女眼中月華一閃,雙手再次結印,更加精純的月華之力籠罩了那片牆壁。這一次,在她的主動催動和感知下,那符文的銀藍色光暈再次浮現,雖然依舊微弱,但比剛才穩定了一些。同時,一段極其模糊、充滿乾擾、斷斷續續的意念片段,如同訊號極差的傳音,直接傳入在場四人的腦海:
“……深……層協議……喚醒……失敗……”
“……備用資料庫……加密單元……連線嘗試……”
“能量……不足……無法……維持……”
“……警告……檢測到……外部……同頻……乾擾……源……”
“……危險……規避……失……敗……”
“……火種……轉移……協議……強製……中……”
“……坐標……鎖定……發……送……”
“……願……星……辰……”
雜音到此戛然而止,符文的光暈徹底熄滅,無論聖女如何灌注月華之力,再無反應。房間恢復了寂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四人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深層協議?加密單元?同頻乾擾源?火種轉移協議?坐標傳送?”淩塵快速重複著關鍵詞,臉色凝重,“難道……墨樞前輩並非避難所唯一的‘記錄者’?或者說,這避難所深處,還隱藏著更深層的、連墨樞前輩都可能不完全清楚的秘密機製?因為能量不足,或者因為……我們之前觸動調和池、對抗清道夫、乃至林楓碎片爆發引動的波動,才啟用了它?”
“同頻乾擾源……”聖女緩緩道,“會不會指的就是……凈除庭的監控,或者……裁決者最後留下的某種力量?這個機製感應到了危險,試圖啟動某種更深層的‘火種轉移協議’,但因為能量不足,或者被乾擾,失敗了?但它似乎……傳送了坐標?”
“坐標傳送給了誰?是給其他可能存在避難所?還是……”周耀聲音有些發乾。
星兒抱著古燈,小臉有些發白:“會不會……是把這裏的坐標……傳送給了什麼不該傳送的東西?那個‘危險’的東西?”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四人的脊背。他們本以為,暫時躲過了裁決者的直接攻擊,爭取到了一些時間。但現在看來,這避難所本身,似乎也並非絕對安全,甚至可能因為之前的種種變故,觸發了某種未知的、可能帶來更大麻煩的“後手”。
淩塵握緊了劍柄,看向那些在微光中靜靜沉眠的水晶棺槨。一萬多名孩子的希望,如今不僅麵臨著能源枯竭和外部凈除庭的威脅,還可能因為避難所自身的未知機製,而捲入更深、更不可測的漩渦。
“必須儘快查清楚!”淩塵沉聲道,“聖女,你繼續嘗試溝通,看能否獲取更多資訊。周耀,星兒,我們仔細搜尋這個房間,看有沒有其他隱藏的符文或介麵。星痕留下的部分資料介麵還在,我們嘗試用最謹慎的方式,連線這個‘加密單元’,看看能否破解哪怕一絲資訊!”
時間,變得更加緊迫了。
……
無盡的黑暗虛空,銀灰色探測器殘骸內部。
林楓那一點微弱的意識火花,在溫和靈械能量的滋養下,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被小心翼翼地添上了細柴,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有隨時消散的危機。他開始能進行一些極其簡單、緩慢的“思考”。
他“感覺”到自己“存在”於一個狹窄、穩定、充滿了規律能量脈動的“空間”內。這空間似乎是探測器的核心維生/修復單元。能量很溫和,很熟悉,帶著一絲“源初”的餘韻,正是這點同源的氣息,將他從徹底湮滅的邊緣拉了回來。
那些湧入意識的資料流碎片,也逐漸被整理、理解。這是一艘名為“探跡者-07”的遠端探測器的最後日誌。它來自一個名為“方舟第三觀測前哨”的地方,任務似乎是探索一片因“高維侵蝕”而變得異常危險的星域,尋找“蝕”的源頭或某種“穩定錨點”。它在任務末期遭遇了無法理解的攻擊(日誌中描述為“規則層麵的汙染與扭曲”),嚴重受損,被迫啟動緊急脫離協議,在虛空中漂流了難以計數的歲月,最終能量耗盡,墜毀於此,陷入永久待機,隻保留最低限度的同源訊號感應與接引協議。
它的出發地坐標,指向“械骸星雲”深處某個被稱為“寂靜墳場”或“原初戰場遺骸”的禁區。那裏,似乎發生過難以想像的恐怖大戰,是“探跡者-07”任務的目標區域之一。
“械骸星雲……又是那裏。”林楓的意識波動著。蘇婉他們,很可能正在前往與那裏相鄰的區域。而他自己,如果想要恢復,想要回去,似乎也繞不開那片星雲。這探測器殘骸的能量,頂多隻能維持他意識不滅,想要重塑身軀、恢復力量,甚至離開這黑暗虛空,無異於癡人說夢。他需要更強大的能量,更完整的修復,或者,一個奇蹟。
就在他的意識順著能量脈動,無意識地“延伸”感知,試圖更瞭解這具殘骸時,他“觸碰”到了那個東西——
探測器最核心的能源中樞深處,一枚極其微小、黯淡、卻散發著與周圍靈械能量格格不入的冰冷、秩序、審判氣息的——暗金色符文。
這符文的結構複雜而玄奧,與裁決者麵具上那個符號,在“神韻”上驚人地相似!但它更加內斂,更加古老,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禁錮”或“封印”在了這裏,與探測器的靈械能量網路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共生與對抗關係。
就在林楓的意識“觸碰”到這暗金符文的剎那——
符文,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一道冰冷、漠然、毫無感情,卻又與裁決者力量同源,彷彿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麵的“資訊”,如同針尖般,刺入了林楓的意識核心:
“檢測到……非授權意識體……接觸‘凈除’烙印……”
“烙印狀態:封存(被動)……能量級:極低……”
“關聯協議:追蹤(失效)……審判(失效)……凈化(失效)……資訊記錄(啟用)……”
“記錄開始:接觸體特徵——微弱‘源初’道韻(同化度:低),守星天鑰印記(沉寂),混沌道基(瀕毀),靈魂烙印(與‘滅度’級目標‘林楓’匹配度:99.97%)……”
“判定:高價值目標意外捕獲。執行深層資訊掃描與備份……”
“警告:能量不足,無法建立穩定連線……嘗試低功耗資訊讀取……”
林楓的意識瞬間“繃緊”!這暗金符文,竟然是“凈除庭”留下的某種“烙印”!它似乎是在“探跡者-07”遭遇“高維侵蝕”攻擊時,不知為何被“汙染”或“附著”上的!它一直潛藏在這裏,如同一個沉默的監視器,甚至是一個……陷阱?
而現在,自己這自投羅網的意識,竟然啟用了它最低限度的“資訊記錄”功能!它正在嘗試讀取自己的資訊!
不能讓它得逞!天知道這“資訊記錄”之後,會不會有某種遠端傳輸機製,一旦能量恢復或條件滿足,就將自己的坐標和資訊傳送給“凈除庭”!
林楓的意識瘋狂掙紮,想要切斷與那符文的“接觸”,想要逃離。但這探測器的維生能量場,此刻彷彿成為了囚籠,而他的意識太過微弱,根本無力掙脫那符文的“資訊讀取”力場。
冰冷的、帶著解析意味的“觸鬚”,開始一點點滲入林楓意識的核心,企圖讀取他的記憶、他的道基、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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