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活下去,必須……走下去!”
蘇婉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寂靜的避難所中激起了一圈圈決絕的漣漪。悲傷與絕望被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近乎悲壯的堅韌,支撐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淩塵第一個行動起來,他走到星痕飛梭旁,沉聲道:“星痕,將你所知的關於‘械骸星雲’、‘靈械本源結晶’以及碎星帶周邊所有可能存在的、未被完全探索或記錄的靈械遺跡坐標,全部調取出來,進行交叉比對。優先篩選那些距離相對較近、威脅等級可評估、且有記載可能存在高濃度惰效能量或結晶礦脈的區域。”
“指令收到。資料庫檢索中……篩選條件:距離、威脅等級、能源相關……正在生成備選列表。”星痕的聲音依舊帶著能量不足的滯澀,但執行效率不減。很快,主控光幕上浮現出數個閃爍的光點,每個光點旁都有簡略的標註。
月神宮聖女走到那排排沉眠的水晶棺槨前,閉上眼,雙手結印,一縷極其精純溫和的月華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最輕的薄紗,緩緩拂過最靠近的幾具棺槨表麵。她在以月神宮秘法,感應這些“火種”的生命狀態和沉眠穩定性。
“沉眠很穩定,靈械維生係統仍在最低限度運轉。但能量迴圈的效率確實在緩慢衰減,墨樞前輩的判斷無誤,我們時間不多。”聖女睜開眼,看向蘇婉,“維持他們沉眠,是首要責任。任何離開尋找能源的計劃,都必須以確保此處隱蔽和安全為前提。”
蘇婉點頭,目光落在星痕提供的備選列表上。其中一個標註為“疑似的低活性靈械戰場殘骸區,坐標:碎星帶東北邊緣,毗鄰‘械骸星雲’輻射區”的光點,引起了她的注意。這個位置距離他們目前所在的哨站廢墟不算最近,但根據星痕資料,那裏曾是“源初紀元”末期某場戰役的邊緣地帶,戰後殘留了大量靈械殘骸和未完全消散的能量場,可能存在“靈械本源結晶”或其伴生礦物。關鍵是,那片區域空間環境複雜,天然的電磁和引力亂流較多,或許能一定程度上乾擾“凈除庭”的監控。
“這裏。”蘇婉指向那個光點,“星痕,評估前往此區域的可行性,以及我們目前擁有的條件。”
“目標區域‘塵埃墳場’,距離:約一萬五千星裡。以本艦當前狀態(能量剩餘7%,隱身係統受損,短途躍遷功能冷卻中),常規航行預計需四十至五十個標準日。途中需穿越三處中度危險的小行星帶及一片不穩定的電離星雲。威脅包括:隨機空間裂縫、高能輻射、可能存在的虛空掠食生物及流寇。抵達後,探索難度:高,環境複雜,可能存在未知靈械防禦或陷阱。”
星痕冷靜地分析道:“攜帶‘星穹方舟’坐標備份資料庫,可嘗試在目標區域搜尋特定頻段的守星族或靈械求救/信標訊號,或有助於定位潛在資源點。但前提是,我們能安全抵達並擁有足夠的自保與探索能力。”
五十天……蘇婉心中一沉。這還不算探索和獲取能源的時間。避難所的能源倒計時,如同懸頂之劍。
“我們必須分頭行動。”淩塵忽然開口,他看向蘇婉,又看了看聖女和周耀,“一部分人留守,利用避難所相對安全的環境和剩餘能源,儘可能修復星痕的損傷,尤其是隱身和短途躍遷係統,並嘗試從避難所內部可能遺留的倉庫或資料庫中,尋找可用的補給或線索。另一部分人,乘坐星痕,前往‘塵埃墳場’尋找結晶。留守的人壓力小,但責任重,要保護火種,維持隱蔽。外出的人風險極高,但有一線希望。”
這是最合理的方案。但誰去誰留?
“我留下。”月神宮聖女率先說道,語氣不容置疑,“我的月華之力擅長凈化、隱匿與守護,適合維持此處環境穩定,安撫火種。且我對守星族符文與靈械技術略有瞭解,或許能協助星痕修復或解讀更多資料庫資訊。”
“我也留下幫忙。”周耀立刻道,“我修為不高,但懂些基礎陣法與器械維護,可以打打下手。星兒姑孃的古燈對穩定心神、凈化環境也有幫助,適合留守。”
星兒抱著古燈,雖然眼中還含著對林楓的擔憂,但小臉也露出堅定的神色,用力點頭。
蘇婉和淩塵對視一眼。外出尋找結晶,無疑是最危險的任務,需要最強的戰力、應變能力和決斷力。
“我去。”蘇婉和淩塵幾乎同時開口。
“婉兒,你剛突破法相不久,境界還需鞏固,且日月星源之力中正平和,留守調和環境、輔助聖女,同樣重要。”淩塵沉聲道,“我擅攻伐,劍意淩厲,更適合應對外出可能遭遇的戰鬥與險境。而且,我對空間和能量的感應,或許在複雜環境中能派上用場。”
蘇婉搖頭,目光堅定:“不,淩兄,你必須留下。聖女擅守,你擅攻,若真有強敵突破外層遮蔽找到這裏,需要你的劍守護最後防線。而且,修復星痕的躍遷係統是關鍵,你對能量的精細操控不如我,我身負日月星源三種力量,對靈械能量的親和與引導,或許更有優勢。至於險境……”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被更強的光芒取代,“林楓能做到的,我也必須去麵對。尋找‘靈械本源結晶’,不僅是救火種,也是……唯一可能找到他下落的線索。碎片最後傳來的資訊,指向了‘械骸星雲’方向,不是嗎?”
提到林楓,淩塵沉默了。他知道蘇婉說的有道理,也更理解她心中那絲不肯放棄的執念。
“就這麼定了。”蘇婉深吸一口氣,做出決斷,“淩兄,聖女,周耀,星兒,你們留守。我會駕駛星痕,前往‘塵埃墳場’。星痕,計算最優航線,規劃沿途可能的補給點(如小型隕石帶的惰效能量收集)和避險方案。我們儘快出發。”
“航線規劃中。警告:本艦能量僅夠支援抵達目標區域外圍,無法支撐長時間探索或高烈度戰鬥。建議在途中儘可能收集遊離能量。另,檢測到外部‘凈除庭’監控波動呈週期性減弱,約每三十個標準時出現一次持續約一刻鐘的間歇期。可利用間歇期悄然離開,降低被追蹤風險。”星痕提示。
“好。準備出發。淩兄,聖女,這裏……就交給你們了。”蘇婉看向沉睡的孩童,又看向同伴,鄭重說道。
“放心。隻要我們在,火種就在。”淩塵抱劍,肅然承諾。
“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返回從長計議。”月神宮聖女輕聲叮囑。
蘇婉點頭,不再多言。她轉身走向對接的星痕飛梭,開始做最後的出發準備。她將避難所內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營養劑、基礎工具、以及從墨樞遺留資訊中提取的關於“靈械本源結晶”特徵的資料包,全部裝入星痕的儲物艙。自己則盤膝坐在主控位上,抓緊最後時間調息,鞏固修為,適應法相境的力量。
三十個標準時,在壓抑的等待和緊張的準備中過去。
“外部監控間歇期開始。持續時間:九百息。”星痕的聲音響起。
“出發!”
星痕飛梭表麵最後一層偽裝光膜啟動,引擎發出極其低微的嗡鳴,悄無聲息地脫離避難所對接介麵,如同一條融入深海的遊魚,滑入哨站廢墟外的黑暗虛空,按照預設的航線,向著遙遠的“塵埃墳場”方向駛去。
蘇婉最後看了一眼舷窗外迅速變小的哨站廢墟,又望向那深邃無垠、危機四伏的星海,握緊了手中的操控桿。
“林楓,等我……等我們,找到回家的路。”
……
冰冷。虛無。永恆的墜落。
林楓最後的意識,如同一粒微塵,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被撕扯、拋擲、然後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死寂。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甚至沒有“自我”的完整概念。隻有那一點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滅執念——守護、承諾、追尋、再見婉兒——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地閃爍,維繫著這一點意識火花不曾徹底湮滅。
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意識火花忽然“感覺”到,周圍的絕對虛無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牽引?或者說,是某種頻率極其低緩的、熟悉的“共鳴”?
那共鳴並非來自“源初碎片”(碎片已離他而去),也非天鑰印記(印記因耗損過度而徹底沉寂),而是來自他混沌道基最深處,那一縷與碎片融合後產生的、獨特的灰白道韻的餘韻。這道韻餘韻,似乎與遙遠黑暗中的某個存在,產生了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同步脈動。
是……同源的“源初”道韻?還是……因為道韻融合,而被吸引向的、與“源初”相關的事物?
意識無法思考,隻能本能地順著那一絲微弱的牽引,在這片似乎沒有方向的無盡黑暗中,緩緩“飄”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前方無盡的黑暗深處,忽然出現了一點極其黯淡的、銀灰色的光點。光點很小,很遙遠,卻在絕對的黑暗中如此醒目。而那微弱的牽引與共鳴,源頭似乎就指向那裏。
意識火花“看”著那光點,如同迷航的船隻看到了遠處的燈塔。它“飄”得更快了,儘管這種“快”在現實尺度上可能慢得令人絕望。
越來越近……那光點逐漸在意識感知中放大,顯露出模糊的輪廓。似乎……是一個不規則的、銀灰色的、靜靜懸浮在黑暗中的……金屬塊?或者說是某種小型造物的殘骸?表麵佈滿撞擊的凹痕和歲月侵蝕的痕跡,散發著極其微弱、但異常穩定的靈械能量波動,以及一絲……讓林楓意識深處那道韻餘韻感到更加清晰“親近”的、同樣源於“源初”的古老氣息。
就在意識火花即將“觸及”那銀灰色金屬殘骸的剎那——
“滋啦……”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自那金屬殘骸內部傳出,掃過林楓的意識火花。
緊接著,一個斷斷續續、充滿乾擾雜音、彷彿隨時會中斷的、非男非女的機械合成音,直接在那意識火花中響起:
“檢測到……微弱的……同頻‘源初’道韻……及……守星……天鑰……殘留波動……”
“匹配……預設條件……最低限度符合……”
“啟動……緊急接引協議……”
“目標:意識體……狀態:瀕臨消散……”
“執行:意識牽引……與穩定……”
銀灰色金屬殘骸表麵,忽然亮起一圈細密的、銀白色的靈械符文。符文光芒流轉,形成一個微小的、穩定的能量漩渦,散發出柔和但堅定的吸力,將林楓那一點微弱的意識火花,緩緩地、卻無可抗拒地,吸入了殘骸內部……
黑暗。然後是柔和的、穩定的銀白光芒。
意識火花感覺“自己”被浸泡在一種溫暖、寧靜、充滿了精純溫和靈械能量的“液體”中。這能量正在極其緩慢地滋養著他瀕臨潰散的意識核心,修復著那幾乎不存在的“形體”。雖然速度極慢,但確實在“恢復”。
與此同時,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彷彿資料流般的畫麵和聲音,斷斷續續地湧入他的意識:
“……第……七號……遠端探測器……任務……日誌……”
“……遭遇……高維侵蝕……緊急脫離……主體受損……墜毀……”
“……能量……枯竭……進入……永久待機……”
“……等待……同源訊號……或……回收指令……”
這是……一艘(或一個)來自“源初紀元”或其後不久時代的、執行探測任務的靈械探測器殘骸?它在漫長歲月中漂泊至此,能量耗盡,陷入待機,直到感應到林楓意識中那絲同源的“源初”道韻與天鑰印記殘留,才啟動了最後的接引協議?
意識火花無法思考太多,隻能貪婪地吸收著那溫和的能量,維持著自身不滅,並被動地接收著那些破碎的資訊流。在這些資訊流的深處,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星圖碎片,一些關於“高維侵蝕”、“未知界域”的描述,以及……一個不斷重複的、代表此探測器出發地的坐標標識——那坐標的指向,似乎與“械骸星雲”深處,某個被標記為“禁區”的區域有關。
漂泊的意識,似乎暫時找到了一個棲身之所。但這艘早已墜毀、能量枯竭的探測器殘骸,又能支撐他“存在”多久?而當他的意識稍微恢復,又該如何離開這黑暗的虛空,回到同伴身邊,麵對那註定更加殘酷的未來?
而在那探測器殘骸更深處,那維持著最後接引協議和能量供應的核心之中,一點極其微弱的、與“源初碎片”截然不同、卻似乎同根同源的、暗金色的、如同凝固的“判決”與“秩序”的符文,正悄然閃爍著,彷彿沉睡著,又彷彿……在默默“觀察”著這新到來的、特殊的“意識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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