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死寂無聲,唯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與心跳。前方,兩尊高達三丈的星骸守衛如亙古存在的雕塑,靜靜矗立在緊閉的金屬巨門兩側。殘破的星辰甲冑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與暗紅鏽蝕,手中巨大的石戟斜指地麵,戟刃黯淡無光,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與死寂。那兩對跳動著冰冷暗紅魂火的眼眶,漠然地“注視”著通道內的不速之客,無形的威壓混合著精純蝕力,如同實質的冰水,浸透每個人的骨髓。
“完整的星骸守衛,即便被蝕力汙染、歷經萬古歲月消磨,其實力恐怕也遠超尋常法相境……”觀星殿青年聲音乾澀,手中星扇握得指節發白,“而且它們並非生靈,無懼傷痛,不知疲倦。強攻,我們沒有絲毫勝算。”
月神宮聖女凝視守衛,清冷道:“它們魂火中被蝕力充斥,但最核心處,似有一絲極微弱的星辰本源未滅,與其甲冑、武器上的星辰紋路隱隱呼應。若能以純凈星辰之力或月華之力,衝擊、凈化其魂火核心,或可短暫喚醒其殘存意識,甚至令其自相矛盾,為我等創造機會。隻是……”她看向林楓,“需有人能近身,且擁有足夠精純、能引動其星辰本源共鳴的力量。”
她言下之意很明顯,在場眾人,恐怕隻有身負三星鑰、特別是與守星族可能淵源最深的天鑰的林楓,有此可能。但近身?在兩名實力恐怖的星骸守衛麵前近身,無異於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楓身上。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他緊緊盯著那兩尊守衛,感受著體內三星鑰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與悸動,尤其是天鑰,彷彿在催促他靠近,又彷彿在警告他危險。同時,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那兩對暗紅魂火深處,確實如聖女所言,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被重重蝕力包裹封鎖的、屬於星辰的純凈波動。
“我有三星鑰,或可一試。”林楓緩緩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但我需要時間靠近,並需要全力引動三星鑰之力,嘗試溝通其本源。這段時間,我不能受到任何乾擾,更不能被攻擊。”
“靠近都難,何況不被攻擊?”觀星殿一名手下忍不住道。
“所以需要你們製造混亂,吸引它們的注意力,甚至……暫時牽製它們。”林楓看向觀星殿青年和月神宮聖女,“不需要你們擊敗它們,隻需為我爭取十息,不,至少十五息的時間。我會盡量收斂氣息,從側麵迂迴靠近。”
“十五息……”觀星殿青年眉頭緊鎖,看向那兩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守衛,“談何容易。一旦它們發動攻擊,石戟之威,恐怕我們聯手也難擋幾下。”
“它們似乎處於某種沉眠或警戒狀態,隻要我們不過於靠近大門,不主動攻擊,它們可能不會立刻全力出手。”淩塵忽然開口,他一直在觀察,“它們的姿態是守衛,不是獵殺。或許,隻要我們不表現出強行闖入的意圖,它們的反應會有延遲。我們可以佯攻,製造要強行突破的假象,將它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正麵。”
蘇婉立刻補充:“對!而且它們被蝕力汙染,行動或許不如生前靈活。月華之力和星辰之力,對蝕力有一定的剋製和吸引作用。我們可以用這兩股力量進行佯攻和牽製。”
月神宮聖女和觀星殿青年對視一眼,迅速權衡。這確實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行的辦法,雖然風險極大。
“好!我觀星殿以星光佯攻,吸引左側守衛注意。”觀星殿青年咬牙道,“但最多十息,十息後無論成否,我們必須撤離!”
“我月神宮以月華之陣,牽製右側守衛,同樣十息為限。”月神宮聖女也做出決定,但看向林楓,“十息之內,你必須成功,或者撤離。否則,我們會立刻退走。”
“十息……夠了。”林楓點頭,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儘管依舊虛弱。他看向蘇婉三人,低聲道:“婉兒,你們不必參與正麵佯攻,在側翼策應,若我失敗或遇險,立刻接應我後退,不必管其他。若我成功……見機行事。”
“小心。”蘇婉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擔憂,但沒再多說。淩塵默默點頭,鐵劍微抬。星兒緊張地抓著林楓衣角,小聲道:“林楓哥哥,燈……覺得那大門後麵,有很熟悉又很害怕的東西……你要小心。”
林楓心中一凜,拍了拍星兒的手,不再猶豫,對觀星殿和月神宮的人點了點頭。
“開始!”
觀星殿青年率先出手,星扇揮舞,星光並非凝聚攻擊,而是化作無數道絢爛但威力分散的流星,鋪天蓋地射向左側那尊守衛,同時他身形晃動,做出要從左側強闖的架勢。四名手下也各施手段,星光閃耀,氣勢十足。
月神宮聖女素手結印,月輪光華凝聚成一道凝練的月華光柱,照射在右側守衛身上,並非攻擊,而是如同繩索般試圖纏繞、遲滯其動作。四名宮裝女子分立四方,月華陣法運轉,清冷光輝籠罩右側區域,乾擾蝕力波動。
兩尊星骸守衛眼眶中的暗紅魂火猛地一跳!
“擅闖……星樞者……死……”
沉悶、嘶啞、彷彿岩石摩擦的聲音,直接從眾人心底響起,充滿了混亂的殺意。兩尊守衛動了!動作初時略顯僵硬,但速度極快,石戟帶起沉悶的破空聲,左側守衛一戟橫掃,將漫天星光流星掃滅大半,戟風餘波逼得觀星殿眾人連連後退。右側守衛則石戟一頓,月華光柱被震散大半,但它也似乎被月華之力略微乾擾,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
林楓在雙方交手的瞬間,已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混沌真元包裹全身,模擬出與周圍環境近乎一致的死寂波動,身形如鬼魅般,貼著通道側壁,向兩尊守衛之間的空隙,也是那扇金屬大門的方向,疾掠而去!他的目標,是右側守衛的身側後方,那裏距離大門更近,且似乎因月華乾擾,守衛的感知略有遲滯。
五息!林楓已悄無聲息地掠過十丈距離,進入兩尊守衛攻擊範圍的邊緣。他能感覺到那冰冷的殺意和蝕力波動如同針刺般掠過麵板。
左側,觀星殿青年怒喝連連,星光不斷炸裂,勉強牽製住左側守衛,但已險象環生,一名手下被戟風擦中,吐血倒飛。右側,月神宮聖女臉色發白,月華陣法劇烈波動,顯然支撐得也極為吃力。
七息!林楓成功繞到右側守衛側後方,距離大門不足三丈!他甚至能看清守衛甲冑上每一道腐蝕的痕跡,感受到那石戟上散發的森寒死氣。他屏住呼吸,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體內“人鑰”、“月魄”之力緩緩流轉,眉心天鑰印記微熱,一絲極其純凈、帶著古老星辰氣息的波動,混合著一絲混沌包容之意,悄無聲息地探向右側守衛的後心甲冑連線處——那裏,是星骸守衛的核心能量流轉節點之一,也是其體內那絲星辰本源波動最明顯的地方。
“嗡……”
就在林楓的意念和力量即將觸及守衛核心的剎那,異變突生!
右側守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眼眶中暗紅魂火瘋狂跳動,竟暫時擺脫了月華陣法的乾擾,猛地半轉過身,石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橫掃!目標,正是潛行靠近的林楓!
它發現了!或者說,林楓引動三星鑰靠近其核心的舉動,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劇烈刺激了它體內蝕力與星辰本源的衝突,讓它瞬間暴走!
“小心!”蘇婉、淩塵、星兒同時驚呼,想要救援已來不及。
月神宮聖女也是臉色一變,沒想到守衛反應如此劇烈。
石戟未至,恐怖的勁風和蝕力已讓林楓如墜冰窟,渾身骨骼都在呻吟。這蓄勢一擊,足以將他拍成肉泥!
生死關頭,林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退反進,將全部心神和力量,連同對死亡的恐懼,盡數灌注於掌心那縷三星鑰共鳴之力,不再掩飾,徹底爆發,狠狠“按”向了守衛後心那處節點!同時,他厲喝出聲,聲音帶著混沌道韻與三星鑰的威嚴,直衝守衛混亂的魂火:
“星辰守禦,萬古不移!蝕力侵體,靈輝蒙塵!今有鑰至,可滌汙穢!還不醒來!”
“吼——!!”
林楓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守衛混亂的魂火中炸響!他掌心那縷凝聚了三星鑰本源、特別是天鑰命運星辰之力的光芒,精準地沒入了守衛後心節點!
“轟!”
右側守衛橫掃的石戟,在距離林楓頭顱僅有一尺之處,驟然僵住!它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眼眶中暗紅魂火瘋狂閃爍、明滅不定,時而暗紅如血,時而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純凈的星辰銀輝!體內蝕力與那縷被引動的星辰本源發生了激烈的衝突,讓它發出了痛苦而茫然的嘶吼,動作完全停滯。
左側守衛感應到同伴異常,也發出一聲怒吼,一戟逼退觀星殿眾人,就要轉身攻向林楓。
“就是現在!全力牽製左側!”林楓嘴角溢血,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量,但他強撐著,維持著三星鑰之力的輸出,對著右側守衛混亂的魂火繼續傳遞意念:“守住星樞……護我族裔……滌盪侵蝕……星辰……不滅!”
彷彿是“星辰不滅”四個字觸動了某種銘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右側守衛魂火中那絲星辰銀輝猛地亮了一瞬,它僵硬地、緩緩地,將手中石戟調轉方向,對準了正欲撲來的左側守衛!雖然動作遲緩,充滿了矛盾與掙紮,但確確實實表現出了攻擊同伴的意圖!
“有效!它殘存意識被短暫喚醒了!”月神宮聖女美眸一亮,立刻加大月華輸出,幫助右側守衛壓製體內蝕力,穩定其星辰意識。
觀星殿青年也精神大振,不顧傷勢,再次率領手下猛攻左側守衛,為右側守衛“反水”創造機會。
左側守衛顯然沒料到同伴會“倒戈”,動作一滯,被觀星殿的星光和右側守衛遲緩但勢大力沉的一戟逼得連連後退,發出憤怒而不解的咆哮。
趁此良機,林楓對蘇婉三人大喝:“走!進門!”
不用他多說,蘇婉已扶住虛弱的林楓,淩塵和星兒護在兩側,四人化為一道流光,從兩尊互相牽製的守衛之間穿過,直撲那扇緊閉的金屬大門!
“跟上他們!”觀星殿青年見狀急喝,也顧不得牽製守衛了,帶著手下就想跟著衝過去。
月神宮聖女目光一閃,也示意手下跟上。
然而,就在林楓四人即將觸碰到大門的瞬間,異變再生!
大門側方的陰影中,一道暗紅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直取林楓後心!速度快到極致,且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林楓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心神大部分還在維持三星鑰共鳴的剎那!
鬼麵黑衣人!他果然一直潛伏在側,等待這致命一擊!
“小心!”淩塵一直在警惕後方,反應最快,鐵劍悍然出鞘,淡金色劍意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流光,迎向那道暗紅襲殺!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淩塵渾身劇震,鐵劍嗡嗡作響,虎口崩裂,鮮血長流,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通道壁上。那道暗紅流光也被阻了一瞬,顯出身形,正是鬼麵黑衣人!他臉色蒼白,氣息也有些紊亂,顯然在之前的亂流和潛伏中也消耗不小,但此刻眼中滿是猙獰與貪婪,目標明確——林楓,或者說,林楓體內的天鑰!
“交出天鑰!”鬼麵黑衣人厲喝,身形再動,蝕力化作數道猩紅利爪,抓向林楓。
蘇婉怒叱,日月星源之力爆發,試圖阻攔,但她本身消耗也大,倉促之下,隻擋下兩道利爪,第三道已臨林楓背心!
星兒驚呼,催動古燈,月華灑落,削弱了利爪部分威力,但依舊無法完全阻擋。
眼看林楓就要被利爪穿心——
“嗡!”
林楓體內,天鑰印記自主爆發出強烈光芒!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混合著命運的威嚴轟然爆發,將那道蝕力利爪震散大半。同時,那扇緊閉的、佈滿鏽蝕的金屬大門,彷彿被天鑰之力引動,門扉上那些被暗紅物質覆蓋的星辰紋路,竟也齊齊亮起微弱的銀光!
“吱呀——嘎——”
沉重、刺耳、彷彿銹死了萬古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那扇大門,竟在此刻,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門後,更加濃鬱、更加精純的星辰之力混合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嚴,伴隨著那暗紅的不祥光芒,洶湧而出!
鬼麵黑衣人被天鑰爆發震退兩步,見狀眼中貪婪更甚,竟不顧一切,合身撲向門縫,也想擠進去。
“滾開!”林楓強提最後力氣,將蘇婉和星兒向後一推,自己則藉著天鑰爆發的反震之力,踉蹌著沖向開啟的門縫。同時,他心神一鬆,對右側星骸守衛的引導中斷。
右側守衛魂火中的星辰銀輝瞬間被暗紅吞沒,它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似乎因被“愚弄”而狂怒,石戟不再理會左側守衛,反而和左側守衛一起,帶著被驚擾的狂暴,狠狠砸向門口的所有人——包括鬼麵黑衣人,也包括剛剛衝到門邊的林楓!
前後夾擊!門內情況未知,門外是暴怒的守衛和鬼麪人!
林楓眼中閃過決絕,猛地回頭,對著蘇婉三人和正衝過來的月神宮、觀星殿眾人大吼:“別過來!”
然後,在蘇婉等人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在鬼麵黑衣人驚愕的目光中,林楓不閃不避,反而用盡最後力氣,狠狠撞向了那扇隻開啟一道縫隙的金屬大門!
“轟——!”
石戟砸落的巨響、鬼麵黑衣人的怒吼、蘇婉的尖叫、金屬大門被撞開的悶響、以及門後洶湧而出的星辰與暗紅交織的光芒,瞬間將林楓的身影吞沒。
大門,在所有人眼前,再次“轟”的一聲,緊緊閉合!隻留下門上星辰紋路一閃而逝的微光,以及門外,兩尊徹底暴怒、失去目標的星骸守衛,和驚疑不定、臉色難看的眾人。
林楓,被關在了門內。生死未知。
鬼麵黑衣人被守衛逼退,臉色陰沉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又看看虎視眈眈的守衛和敵意滿滿的蘇婉等人,眼中凶光閃爍,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蘇婉臉色慘白,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去攻擊大門,被淩塵死死拉住。
“先退!守衛暴走了!”觀星殿青年急喝,與月神宮聖女一起,抵擋著發狂守衛的攻擊,向通道來路且戰且退。
門內。
林楓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咳出幾口淤血,眼前陣陣發黑。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門後的景象。
然後,他愣住了。
這裏並非預想中的“星樞”核心,而是一個相對較小的、圓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沒有預想中的“鎮海碑”,隻有一具盤膝而坐的、身披殘破星辰祭司袍的……白玉骨骸。
骨骸晶瑩如玉,散發著溫潤的星辰光輝,與門外那兩尊被汙染的星骸守衛截然不同。在骨骸的胸前,雙手交疊處,捧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明滅、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暗紅色晶石。
晶石散發出的,正是那種精純、混亂、與蝕力同源卻更加古老深邃的暗紅光芒!而骨骸周圍的地麵上,則佈滿了複雜到極點的星辰封印紋路,紋路延伸至牆壁、穹頂,最終匯聚向骨骸手中的那顆暗紅晶石,似乎在竭力封印、鎮壓著它。
更讓林楓心神劇震的是,在他闖入的剎那,那具白玉骨骸空洞的眼眶中,兩點純凈的星辰魂火,緩緩亮起。
一個溫和、蒼老、充滿無盡疲憊與欣慰的聲音,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終於……等到你了……持天鑰的……後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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