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幽深,光線難以透入。腐葉在腳下發出沙沙輕響,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濕木與淡淡瘴氣的混合氣味。林楓四人收斂氣息,在參天古木與垂掛藤蔓間快速穿行,方向已然偏離原本的西南直線,朝著更為偏僻的西北方迂迴。
“周隊長的路徑什麼時候能傳過來?”蘇婉以神念傳音,她的日月星源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感知網路,時刻掃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他說需要時間核對安全區域,避開幾處已知的危險地帶和可能的眼線。”林楓回應,眉頭微鎖,“我們至少要先徹底擺脫之前那片區域可能存在的追蹤。”
淩塵走在側翼,手中鐵劍低垂,但劍意含而不發,如同蓄勢待撲的獵豹。“改變路線隻是權宜之計。那暗中的勢力既能精準投放懸賞,甚至可能操控‘森蝕妖婆’那樣的怪物,對我們的瞭解恐怕很深。單純繞路,未必能甩掉所有尾巴。”
“淩叔叔,那我們該怎麼辦呀?”星兒被蘇婉牽著小手,懷中“溯月”古燈散發著微弱的、僅能照見數步範圍的柔和月華,既提供照明,也驅散著林中淡淡的陰寒與蝕氣殘留。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彷彿無窮無盡的幽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楓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但也不能一味被動。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關於那個暗中蒐集蝕力汙染和西南遺跡情報的勢力,關於葬星穀的真實情況,甚至……關於‘天鑰’可能的存在形式。”
他看向蘇婉:“婉兒,你對西南的瞭解比我們深,星宮的情報裡,關於葬星穀,除了星辰隕落、遺跡眾多、空間不穩這些,還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嗎?尤其是與‘蝕’或古老封印相關的。”
蘇婉沉吟片刻,道:“葬星穀得名,是因為上古時期確實有星辰碎片墜落其中,形成了獨特的天外礦物和混亂的星辰力場。那裏空間脆弱,經常出現天然的臨時空間裂縫或扭曲地帶,也因此滋生了許多依賴混亂星辰之力或空間縫隙生存的奇異生物,有些甚至具有上古血脈。至於遺跡,多是上古一些修士藉助此地特殊環境建立的洞府或研究站點,後來大多廢棄,裏麵可能遺留寶物,也可能佈滿致命禁製。”
她頓了頓,繼續道:“星宮記載中,曾有一位前輩在數百年前深入葬星穀外圍,回來後提及,穀中某些最古老的核心區域,殘留著疑似非本時代的建築痕跡和符文,風格與現今已知的任何傳承都不同,且那些區域被極其強大的自然禁製與混亂空間包裹,難以接近。那位前輩猜測,可能涉及更久遠時代的秘密。至於‘蝕’……記載中未明確提及,但既然幽冥教和那暗中勢力都在西南活躍,葬星穀那種混亂又古老的地方,很難說沒有他們的觸角。”
“非本時代的痕跡……”林楓若有所思,“天鑰縹緲,若真與命運、因果相關,藏在這種時空紊亂、留有未知文明痕跡的地方,倒也說得通。”
“還有一種可能,”淩塵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天鑰或許並非一成不變的實體。它可能需要特定的‘鑰匙孔’或‘儀式’才能顯現。葬星穀的環境,或許就是那個‘鑰匙孔’的一部分。”
這個想法讓林楓心中一動。確實,如果天鑰如此容易找到,也不會萬年來蹤跡渺茫。它可能是一種需要滿足多重條件才能觸及的“概念”或“狀態”。
就在幾人低聲交流,小心前行時,走在最前麵的林楓忽然停下腳步,抬起右手示意。
“有血腥味,很新鮮。”他低聲道,目光投向前方一片被濃厚霧氣籠罩的低窪山穀。山穀入口狹窄,兩側是濕滑的峭壁,長滿了深紫色、彷彿血管脈絡般的奇異苔蘚。那股血腥氣,正從山穀內隨風飄出,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甜膩的腐香。
“要繞開嗎?”蘇婉問道。他們現在應該盡量避免節外生枝。
林楓正欲點頭,懷中的“人鑰源印”卻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奇異的悸動。這悸動並非警示,也非對“月魄”的共鳴,更像是一種……模糊的吸引?彷彿山穀中有什麼東西,在遙遠地呼應著“人鑰”所代表的“禦”與“引”之道韻。
與此同時,星兒懷中的“溯月”古燈,燈焰也微微跳動了一下,指向山穀方向。
“燈……好像覺得裏麵有什麼……”星兒小聲道,有些不確定。
林楓與蘇婉、淩塵交換了一個眼神。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山穀出現新鮮血腥,本就蹊蹺,如今“人鑰源印”和“溯月”古燈又同時有反應……
“小心探查,如有不對,立刻退出。”林楓做出決定。機遇與危險往往並存,在資訊匱乏的情況下,任何異常線索都不能輕易放過。
四人加倍警惕,緩緩靠近山穀入口。霧氣比遠處看起來更濃,帶著陰冷的濕意,能見度不足十丈。腳下的泥土變得鬆軟泥濘,混雜著一些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塊的東西。
“看那裏。”淩塵劍尖指向左側岩壁。隻見濕滑的岩壁上,掛著幾片破碎的、沾染血跡的灰色布條,看質地,像是某種製式勁裝。旁邊還有幾道深深的、彷彿被巨力撕扯留下的爪痕,岩石都被刮掉了一層。
“是修士,而且不止一個,在這裏遭遇了襲擊。”蘇婉蹲下,指尖泛起微光,探查著泥地上的痕跡,“腳印雜亂,有搏鬥跡象……血跡延伸向穀內深處。襲擊者的痕跡……很奇怪,不像是野獸或常見妖獸的爪印,倒像是……某種堅韌的藤蔓或觸手高速抽打、穿刺留下的。”
藤蔓?觸手?林楓立刻想起之前那“森蝕妖婆”操控的毒藤與木質觸手,但這裏的痕跡似乎更加……粗大和狂暴。
“進去看看,但一定要跟緊,不要離開彼此視線範圍。”林楓叮囑,率先踏入濃霧。
穀內地形比想像中複雜,到處是嶙峋的怪石和盤根錯節的粗大古藤,那些古藤顏色暗紅髮黑,表麵佈滿疙瘩,如同沉睡的巨蟒。血腥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香。
前行不過百丈,眼前景象讓四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灘上,橫七豎八躺著十餘具屍體!看衣著打扮,分屬至少三四個不同的修士隊伍或傭兵團體,其中就有之前襲擊林楓他們的“裂山團”成員,還有“暗鴉”的殺手,以及一些服飾混雜的散修。他們死狀極慘,大多是被巨力勒斷骨骼、或身體被尖銳之物貫穿,傷口處血肉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敗萎縮狀,彷彿被吸幹了部分精血。現場散落著斷裂的兵刃和激發過的符籙殘片,顯然經歷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
“是接懸賞追殺我們的那些人!”蘇婉麵色凝重,“他們怎麼會死在這裏?還死得這麼集中?”
淩塵蹲在一具屍體旁,用劍尖輕輕挑開其胸前破碎的衣物,隻見其心口處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貫穿傷,傷口邊緣極其光滑,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且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能量波動,這波動……與“蝕”力有些相似,卻又更加暴烈、充滿侵略性的生命感。
“不是蝕氣直接侵蝕……倒像是被某種蘊含特殊力量的活物,瞬間擊穿併吞噬了部分生機。”淩塵判斷。
就在這時,星兒忽然指著遠處霧氣中,聲音帶著顫抖:“林楓哥哥……那些藤……在動!”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岩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粗大古藤,其中幾條似乎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若非星兒一直緊張地關注四周,幾乎難以察覺。
林楓心中一凜,混沌道韻與空間感應全力散開。這一次,他清晰地捕捉到,周圍那些看似死寂的暗紅古藤,內部竟然緩緩流淌著極其微弱的、與屍體傷口殘留同源的暗紅能量!它們是某種……活著的、偽裝成古藤的可怕生物!而且數量之多,遍佈整個山穀岩壁與地麵!
“是陷阱!這些藤蔓是活的!我們被引到它們的獵場了!”林楓低喝,“慢慢後退,不要驚動它們!”
然而,已經晚了。
似乎是察覺到活人氣息的靠近,又或許是四人停下腳步的動作引起了某種“注意”,距離最近的三條暗紅“古藤”驟然暴起!它們快如閃電,表麪疙瘩裂開,露出內部佈滿倒刺和吸盤的口器,帶著腥風,分別噬向林楓、蘇婉和淩塵!速度之快,遠超之前的“森蝕妖婆”操控的毒藤!
“斬!”淩塵反應最快,劍光一閃,精準地斬在噬向自己的那條藤蔓中段。然而,預料中藤斷的結果並未出現!鐵劍斬中藤身,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隻留下一道白痕,藤蔓隻是微微一滯,去勢不減!其堅韌程度超乎想像!
蘇婉的日月星源鎖鏈瞬間纏繞上襲向自己的藤蔓,鎖鏈收緊,星光與藤蔓上的暗紅能量激烈衝突,發出“滋滋”聲響,藤蔓劇烈掙紮,一時間竟難以勒斷。
林楓麵對噬來的藤蔓,不躲不閃,混沌真元匯聚於拳,一拳轟出!拳鋒所及,空間微微扭曲。
“砰!”
沉悶巨響,藤蔓前端被他這蘊含“鎮”意與混沌道韻的一拳轟得炸開一小截,暗紅色粘液四濺,帶有強烈的腐蝕性。藤蔓吃痛,瘋狂扭動縮回,但斷口處肉芽蠕動,竟有再生跡象!
“好硬!而且能再生!不要纏鬥,衝出去!”林楓喝道。這些詭異血藤的難纏程度,遠超預期。
但四麵八方,更多的暗紅血藤被驚動,如同群蛇出洞,從岩壁、地麵、甚至頭頂霧氣中鑽出,密密麻麻,瞬間封死了他們的退路!整個山穀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血藤的海洋!那甜膩的腐香也變成了令人頭暈目眩的腥氣。
“太多了!這樣沖不出去!”蘇婉揮動鎖鏈,擊退數條血藤,但更多藤蔓湧來。
星兒嚇得小臉發白,但緊緊抱著古燈,月白光暈竭力擴張,凈化著試圖靠近的腥氣與藤蔓上散發的精神侵蝕波動,為眾人支撐起一小片相對安全的空間,但光暈在無數血藤的衝擊下劇烈波動。
林楓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一旦被徹底困死,耗也能把他們耗死。他心念急轉,這些血藤似乎對物理攻擊和普通能量攻擊抗性極高,但似乎對“月華”凈化與自己的“混沌”道韻有所反應。
“婉兒,淩兄,護住星兒,為我爭取三息時間!”林楓低吼,同時將懷中“人鑰源印”的感應催發到極致,不再壓製其與穀中那模糊吸引力的共鳴。他要知道,這穀中吸引“人鑰”的到底是什麼!或許,那就是破局的關鍵!
蘇婉和淩塵毫不猶豫,瞬間收縮防線,背靠背將星兒護在中間,蘇婉星源鎖鏈舞成光輪,淩塵劍光如瀑,將瘋狂撲來的血藤暫時擋在外圍,但壓力巨大,兩人瞬間添了數道傷口。
林楓則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人鑰源印”,順著那模糊的吸引力,將神識如同觸角般向山穀最深處、血腥與甜膩腐香氣味的源頭探去!
穿過無數狂舞的血藤虛影,越過堆積的屍骸,他的“感知”終於觸碰到了山穀最深處,一片被更加濃鬱霧氣籠罩的區域。那裏,地麵開裂,露出一截巨大無比的、如同虯龍般的暗紅色藤蔓主幹!主幹之上,盛開著一朵直徑超過一丈的、妖異無比的血色巨花!巨花中心,沒有花蕊,隻有一團不斷搏動的、散發著濃鬱生機與暴虐吞噬慾望的暗紅肉瘤!那股吸引“人鑰”的模糊波動,正是從這肉瘤中傳出!而山穀中所有瘋狂的血藤,其根源似乎都連線著這截主幹和這朵妖花!
這妖花肉瘤,彷彿是這個血藤集群的“心臟”與“大腦”!
同時,林楓也“看”到,在那妖花附近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具相對“新鮮”的屍體,看服飾,並非之前那些獵手,而是另一批人。其中一具屍體手中,緊緊握著一塊殘缺的、非金非玉的古老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彷彿由星辰與鎖鏈構成的圖案。
而那股吸引“人鑰”的波動,似乎並非直接來自妖花肉瘤,而是來自……那麵令牌?
就在林楓神識接觸到妖花肉瘤和令牌的剎那——
“嗡!”
妖花中心的肉瘤猛地一跳,一股狂暴、憤怒、充滿貪婪的精神衝擊,順著林楓的神識連結,狠狠反噬而來!同時,山穀中所有血藤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攻擊瞬間瘋狂了十倍!蘇婉和淩塵的壓力陡增,護罩與劍光搖搖欲墜!
“找到你了!”林楓猛地睜開眼,眼中混沌光芒與一絲淩厲殺意交織。他無視了那精神衝擊,將其引匯入混沌星胚,強行鎮壓、磨滅。
“星兒!用你最強的月華,集中照向我正前方,那霧氣最濃的地方!”林楓急聲喝道,同時雙手快速結印,混沌真元與“人鑰”本源之力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結合、壓縮。他要賭一把,趁妖花“心臟”被驚動、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給它來一記狠的!
“嗯!”星兒雖然害怕,但對林楓無比信任,聞言立刻將全部心神與“太陰星靈”之力注入“溯月”古燈,小臉瞬間慘白,但古燈燈焰卻驟然熾亮,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純白光柱,如同破曉之光,狠狠刺入林楓所指方向的濃鬱霧氣!
月華所過,霧氣劇烈翻滾、消融,那些阻擋的血藤更是如同遇到剋星,發出“嗤嗤”哀鳴,慌忙退避,竟真的在瘋狂的藤海中強行開闢出了一條狹窄的、指向山穀深處的“通道”!雖然通道兩側血藤瘋狂蠕動,試圖合攏,但月華光柱頑強地維持著。
就是現在!
林楓眼中精光爆射,蓄勢已久的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混沌為引,人鑰定蹤——破虛一擊!”
一道凝練到極致、色澤混沌、內部卻有一點純凈月華為核心、彷彿能無視部分空間阻隔的奇異指芒,順著月華光柱開闢的通道,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瞬間掠過百丈距離,無視了沿途瘋狂攔截、卻在月華與混沌氣息雙重乾擾下動作稍緩的血藤,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剛剛暴露出來的、妖花中心的暗紅肉瘤!
“噗嗤!”
指芒沒入肉瘤,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肉瘤劇烈抽搐、鼓脹,表麵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暗紅與混沌色澤在其中瘋狂衝突、湮滅!那朵妖異巨花發出無聲的、直刺靈魂的淒厲尖嘯!整個山穀的血藤,在這一刻,全部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瘋狂舞動的動作驟然一滯,變得僵硬、遲緩了許多!
“就是現在!衝出去!”林楓臉色蒼白,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巨大,但他毫不停留,身形率先朝著月華光柱指引的、妖花所在方向的反向——即他們來時的山穀入口急沖!他並非要硬闖妖花,而是要利用妖花受創、血藤失控的瞬間,原路返回,突圍!
蘇婉、淩塵瞬間會意,護著虛弱的星兒,緊跟著林楓,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來路亡命飛遁!周圍的血藤雖然仍在扭動試圖阻攔,但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大不如前,被四人輕易突破。
數十息後,四人終於狼狽地衝出了那充滿血腥與甜膩腐香的山穀,重新回到相對“正常”的古林之中,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狂奔,直到徹底遠離山穀範圍,纔敢停下喘息。
“呼……呼……剛才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蘇婉心有餘悸,看著自己手臂上被血藤擦出的、正在被日月星源之力緩緩凈化的傷口。
“一種……吞噬生靈精血、甚至可能具備簡單靈智的恐怖植物,或者說是植物與某種邪異能量結合產生的怪物。”林楓喘著粗氣,吞下幾顆丹藥,“它的核心那朵妖花,給我的感覺,很像被高度濃縮和異化的‘蝕’力與某種暴虐生命力的結合體。而且,它似乎能吸引和操控其他被‘蝕’力輕微侵染的生物,比如那些血藤。”
“吸引‘人鑰’的,是那妖花?”淩塵問。
“不完全是。”林楓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思索,“吸引‘人鑰’波動的,似乎是……一具屍體手中的令牌。那令牌的圖案……很古老,我沒見過。但‘人鑰’對其有反應,可能意味著,那令牌與‘三星鑰匙’的體係,或者與上古的某些佈置有關。”
“屍體?令牌?”蘇婉蹙眉,“難道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深入過那裏,並且死在了妖花附近?那些接懸賞的獵手,會不會也是被故意引到那裏,成為血藤養料的?”
這個推測讓幾人心頭更沉。如果真是這樣,那暗中操縱懸賞、引導獵手前往的勢力,其用心就更加歹毒了。不僅想借刀殺人,還想用他們的命來“餵養”那種恐怖怪物?
“此地不宜久留,儘快離開。”林楓強打精神,正欲起身,忽然,他懷中的星宮客卿巡查令,再次發燙。
這次傳來的,卻是周辰帶著一絲急迫和沉重的聲音:
“林道友,你們現在具體位置?安全嗎?剛剛截獲一道經過多次加密、指向西南方向的隱秘傳訊碎片,破譯後隻有幾個字——‘血藤幽穀,餌已吞,網未收,目標疑似偏離,啟動‘乙三’預案,引導其向‘葬星峽’方向。’”
“傳訊源頭無法鎖定,但接收方位,指向葬星穀深處!林道友,你們可能從始至終,都在一張早已鋪開的大網裏!‘血藤幽穀’是不是你們剛經歷的地方?‘乙三預案’是什麼?‘葬星峽’又是什麼地方?你們現在非常危險!”
林楓握著微微發燙的令牌,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緩緩抬頭,看向蘇婉、淩塵和星兒,聲音乾澀:
“我們剛纔出來的山穀……是不是叫‘血藤幽穀’?”
蘇婉和淩塵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星兒雖然不太懂,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固和恐怖。
“恐怕……是了。”蘇婉聲音艱澀。
“所以,我們從遭遇懸賞,改變路線,遇到‘森蝕妖婆’,再到被引入這‘血藤幽穀’……這一切,可能都是被設計好的?”淩塵眼中寒光閃爍,“目的就是為了把我們逼向那個‘葬星峽’?”
葬星峽……又是什麼龍潭虎穴?
林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們以為自己是在隨機應變,擺脫追蹤,卻可能正一步步,沿著敵人早已規劃好的“路線”,走向一個更加未知而致命的陷阱。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行蹤,甚至能預判他們的部分反應,利用環境佈下殺局,引導他們的方向!
這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令人窒息。
“周隊長,‘葬星峽’在星圖上有標註嗎?”林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神念詢問。
周辰那邊沉默了幾息,似乎在急速查閱,隨後傳來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有!在星宮最機密的西南絕地檔案中有簡略記載!葬星峽,位於葬星穀最深處,是傳說中上古星辰碎片墜落的核心區域之一,也是空間最不穩定、環境最詭異、危險等級最高的地帶!檔案記載,歷代曾有數位法相境前輩深入探查,皆重傷而回,提及峽內時空紊亂,有上古戰場殘留煞氣與未知恐怖存在盤踞,更疑似有……活著的‘古妖’與‘蝕’之巢穴!星宮將其列為‘不可接近’的絕地中的絕地!”
“林道友!絕不能去葬星峽!那是十死無生之地!對方想把你們逼進去,絕對有不可告人的天大陰謀!你們現在立刻向東北方向,也就是背離葬星穀的方向全速撤離!我立刻請示聖君,看能否派人接應!”
周辰的聲音充滿了急切。
林楓結束了傳訊,看向東北方向,又看向西南——葬星穀,以及更深處的葬星峽。
背離,或許能暫時安全,但也意味著放棄“天鑰”線索,前功盡棄,且將主動權完全讓出,永遠不知道幕後黑手到底想幹什麼。
前往,則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生死難料。
“林楓……”蘇婉看著他,美眸中充滿擔憂,但並未說出勸阻的話。她瞭解他。
淩塵擦去劍上沾染的暗紅粘液,沉默而立,但眼神表明瞭一切。
星兒抓緊林楓的衣角,小聲道:“林楓哥哥去哪,星兒就去哪。”
林楓閉上眼,腦中閃過守一前輩的叮囑,曦華殘唸的託付,混沌道基的感應,以及“人鑰源印”對那古老令牌的微弱共鳴……
片刻,他睜開眼,眼中再無迷茫,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與決絕。
“去葬星峽。”他緩緩道,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什麼?”蘇婉雖然有所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心中一緊。
“對方費盡心機,佈下層層殺局,最終目的是把我們逼向葬星峽。那裏一定有他們必須讓我們去,或者他們認為我們去了就必死無疑的東西或秘密。”林楓分析道,“但反過來想,葬星峽越是危險,可能隱藏的真相就越重要。‘天鑰’線索指向葬星穀,而葬星峽是核心。那麵吸引‘人鑰’的古老令牌出現在血藤幽穀,或許並非偶然,可能也是某種引導或線索。”
他看向西南方那彷彿吞噬一切的群山陰影:“而且,一味逃避,我們永遠被動。隻有進入棋盤中心,纔有機會看清棋手,甚至……掀翻棋盤。”
“可是,那太危險了!聖者都將其列為絕地!”蘇婉急道。
“我知道。”林楓點頭,“所以,我們不是去送死。周隊長,麻煩你將葬星峽已知的所有情報,以及從血藤幽穀到葬星峽可能的安全路徑——哪怕隻是理論上的,還有關於那‘古老令牌’圖案的資訊,儘快傳給我。另外,請星璿長老或聖君留意,是否有其他勢力,特別是中州內部,對葬星峽有異常關注或動作。”
他對蘇婉三人道:“我們不會直接硬闖。先到葬星穀外圍,利用星圖和我對‘蝕’力、空間的感應,尋找相對安全的切入點,儘可能蒐集情報,提升實力。葬星峽,我們要去,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以探險而非赴死的心態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至於那些想讓我們去的人……他們最好祈禱,在葬星峽等我們的,不是他們的末日。”
蘇婉看著林楓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定決心。她瞭解他,一旦決定,便會全力以赴。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憂慮,重重點頭:“好,我陪你。”
“同去。”淩塵言簡意賅。
“星兒也去!燈會保護大家!”星兒舉起古燈。
“周隊長,情報,拜託了。”林楓最後對巡查令傳訊。
片刻,周辰複雜的聲音傳來,帶著無奈與一絲敬佩:“……明白了。情報我會儘快整理傳送。林道友……保重。星宮,會是你們最後的退路。”
結束通訊,林楓四人略作休整,處理傷勢,然後再次上路。
這一次,目標明確——葬星穀。
隻不過,他們不再是被動逃避的獵物,而是主動踏入風暴眼的探秘者。
而在他們身後,那幽暗的血藤幽穀深處,妖花殘骸旁,那麵古老的令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微微閃爍了一下,其上的星辰鎖鏈圖案,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分,彷彿在無聲地……記錄著什麼。
更遙遠的陰影中,那個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再次低語,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愉悅:
“棋入中盤……葬星峽的‘門’……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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