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準備迎客”的話音剛落，左前方密林深處，三道快如鬼魅的黑影率先發難！他們沒有吶喊，沒有廢話，隻有短促的破空尖嘯。三道淬著幽藍毒芒的烏黑弩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氣，直取林楓、蘇婉、淩塵三人咽喉，角度刁鑽狠辣，顯然訓練有素。
幾乎同時，右後方山岩陰影中，一個矮壯如鐵塔、手持兩柄車輪巨斧的身影咆哮著衝出，腳步踏地如悶雷，帶著一股蠻橫的腥風，目標直指看起來最弱小的星兒！更上方，雲層中一道近乎透明的虛影悄無聲息地滑落，五指彎曲如鉤，指尖泛著詭異的灰白，抓向林楓天靈蓋，無聲無息，卻帶著凍結氣血的陰毒。
“哼！”
林楓冷哼一聲，麵對三方來襲，身形未動，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左前方虛空連點三下。指尖混沌真元凝聚，化作三道細若髮絲、色澤混沌的“鎮虛指勁”，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上那三道毒弩。
“噗噗噗！”
輕微爆響，三道足以洞穿化海境護體真元的毒弩，如同撞上無形鐵壁，在空中詭異一滯，隨即箭桿寸寸碎裂，幽藍毒液尚未濺開，便被指勁中蘊含的混沌道韻湮滅、消融。
同一時間，淩塵動了。他甚至沒有回頭，反手將手中鐵劍向後一擲，劍身無光，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劍意，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射向那撲向星兒的矮壯斧手胸膛！速度之快，遠超斧手預料。
“給老子開！”斧手怒吼，雙斧交叉猛劈，想將鐵劍斬斷。然而劍斧相交的剎那，鐵劍劍身驟然亮起一絲微弱卻無比凝練的淡金色劍芒！
“鐺——！”
刺耳爆鳴！斧手隻覺雙臂劇震，虎口崩裂，兩柄車輪巨斧竟被這看似普通的鐵劍撞得高高盪起，胸前空門大開！鐵劍去勢不減，雖被斧刃阻擋偏離了心臟，卻依舊狠狠貫入其右胸，帶起一蓬血雨，將其魁梧的身軀帶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塊山岩上，生死不知。
“啊！”星兒驚呼，但並非害怕，而是本能地舉起手中“溯月”古燈。燈焰無風自動，一層柔和的月白光暈瞬間擴散，將她與身旁的蘇婉籠罩。那自上而下抓落的灰白鬼爪，觸及月白光暈，頓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起青煙，虛影發出一聲痛楚的尖嘯，觸電般縮回，重新隱入雲層，氣息迅速遠去，竟是見勢不妙，直接遁走了。
而那擲出毒弩的三道黑影，見偷襲無功，同伴一死一逃一重傷，毫不戀戰，身形一晃，便欲分三個方向鑽入密林。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蘇婉清冷的聲音響起。她一直未動，此刻玉手輕揚，日月星源之力流轉，三道金銀交織的星光鎖鏈憑空浮現，如同擁有靈性，瞬間穿透林木縫隙，精準地纏繞向那三道急退的黑影腳踝。
“該死！是硬茬子！”一道黑影驚怒，揮刀斬向星光鎖鏈，卻隻迸濺出幾點火星，鎖鏈紋絲不動，反而纏得更緊。另外兩人也各施手段，卻都無法掙脫。
林楓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其中一名被鎖住的黑衣人麵前，混沌真元化作大手，掐住其脖頸，將其提起。那黑衣人眼中充滿恐懼，喉嚨咯咯作響。
“誰派你們來的？懸賞具體內容是什麼？說。”林楓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咳……咳……不知道……我們隻是‘暗鴉’的外圍……接了匿名懸賞……畫像和特徵傳得到處都是……隻要提供你們確切行蹤……就有一萬上品靈石……若能生擒或擊殺……賞金十萬上品靈石，外加一件地階法寶或功法……”黑衣人艱難地說道，麵對林楓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目光，他生不出絲毫隱瞞的勇氣。
“匿名懸賞？畫像？”林楓眉頭一皺，“畫像從何而來？”
“不……不知道……像是留影石拓印……很清晰……你們四人的臉，還有這小女孩眉心的印記，這女子的日月氣息，這劍修的劍意特徵……都有描述……”黑衣人斷斷續續道。
林楓、蘇婉、淩塵對視一眼，心中寒意更甚。對方對他們的瞭解，遠超預期！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的精準打擊！
“釋出懸賞的渠道？接頭方式？”林楓追問。
“是……是通過黑市‘無麵閣’的匿名渠道釋出的……隻認信物和暗碼交接……我們也不知道僱主是誰……”黑衣人說完，眼中哀求，“饒……饒命……我們隻是拿錢辦事……”
林楓沒有理會他的哀求，指尖一縷混沌道韻透入其眉心，瞬間震散其神魂，黑衣人眼中神采黯淡，軟倒下去。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另外兩名被蘇婉鎖住的黑衣人，也被淩塵補劍，徹底了結。
“無麵閣……中州最大的地下黑市和情報組織之一，號稱隻要出得起價，沒有買不到的訊息和殺手，也絕對保護僱主私隱。”蘇婉收回星光鎖鏈，麵色凝重，“能用這種方式釋出懸賞，對方財力、勢力都不容小覷，且極為謹慎。”
“畫像如此精準，甚至能捕捉到淩兄的劍意特徵……”林楓沉吟，“要麼是我們之前與人交手時被暗中記錄，要麼……對方有極其高明的天機推演或追蹤秘術，能遠距離鎖定我們特徵並成像。”
“會是幽冥教嗎？”星兒抱著古燈，小臉上帶著憂慮和氣憤，“那些壞人最壞了！”
“有可能，但不確定。”淩塵擦去劍上血跡，冷靜分析，“聖主退走時留下的話，顯然不會放過林兄。幽冥教有動機，也有能力做到。但……‘無麵閣’的匿名懸賞，更像是一種借刀殺人的手法，將水攪渾，讓各方貪婪之徒都來對付我們，他們好隱藏在幕後。這不完全符合幽冥教一貫霸道行事的風格，除非他們有更深層的考慮，比如不想在聖者眼皮底下直接動手，以免暴露更多。”
林楓點頭贊同：“淩兄分析得有理。也可能是其他覬覦‘月魄’或‘人鑰’的勢力，甚至……可能是中州內部某些心懷叵測之輩。不管是誰，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十萬上品靈石加地階法寶的懸賞，足以讓法相境以下的亡命徒瘋狂，甚至可能引來一些獨行的法相境老怪。”
他看了看那被淩塵重創昏迷的斧手，走過去，同樣以混沌道韻探查其記憶，得到的訊息大同小異，隻是這斧手屬於另一個小型傭兵組織“裂山團”，也是通過黑市接了懸賞。
“清理一下，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更多人。”林楓果斷道。
幾人迅速將戰場痕跡稍作處理，取走黑衣人身上可能暴露資訊的物品，然後選定一個方向，不再直線向西南，而是迂迴前進，同時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路上，氣氛有些沉悶。被如此高額懸賞追殺，前路瞬間佈滿了明槍暗箭。
“林楓哥哥，我們是不是很值錢？”星兒忽然小聲問道，眨巴著大眼睛。
林楓被她的話逗得緊繃的神經稍鬆，苦笑道：“是啊，星兒現在可是個小富婆了，抓到你就能換好多好多靈石。”
“纔不要被抓！”星兒鼓起臉頰，握緊小拳頭，“星兒很厲害的！燈也會保護大家！”
蘇婉摸了摸星兒的頭，對林楓道：“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們不可能一路殺過去。得想辦法弄清楚懸賞源頭，或者……讓這懸賞失效。”
“讓懸賞失效？”淩塵看向她。
“無麵閣的懸賞，一旦釋出，除非僱主主動撤銷，或者目標確認死亡，否則會一直有效。但還有一種可能……”蘇婉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如果我們能證明，這懸賞任務本身，觸犯了無麵閣的‘鐵律’。”
林楓心中一動：“你是說……”
“無麵閣有三條鐵律，觸犯者，閣內全力追殺，並會撤銷相關懸賞。其中一條是：不得釋出針對星宮、天劍山、道盟這三大聖地道統核心真傳弟子的公開懸賞。”蘇婉緩緩道，“雖然我們並非其核心真傳，但周隊長給了你星宮客卿巡查令。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一下這個身份，製造一些‘證據’，讓無麵閣認為，釋出懸賞者是在故意針對星宮，或者，讓他們相信我們與星宮關係匪淺，足以讓這懸賞變得‘違規’。”
林楓眼睛亮了起來：“這是個思路！但操作起來有風險，需要周隊長那邊配合，也可能暴露我們與星宮的關聯，引來更深層的探查。”
“總比被無數貪婪的鬣狗一路追咬到葬星穀要好。”淩塵沉聲道，“我們可以嘗試，但需謹慎計劃。或許可以先聯絡周隊長，聽聽他的意見。”
林楓點頭，取出那枚星宮客卿巡查令，嘗試以神念溝通。令牌微熱，但並未立刻得到回應，可能周辰正在忙碌，或者距離過遠。
“先繼續趕路，找地方暫避，等周隊長回復。”林楓收起令牌。
四人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進入一片更加茂密原始的古林。這裏古木參天，藤蔓垂落，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朽與潮濕氣息。
“等等。”林楓忽然停下腳步，示意眾人噤聲。他眉頭微皺，目光掃過四周看似尋常的林木與藤蔓，混沌道基與初步掌握的空間感應，讓他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近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異常波動。這波動很淡，帶著一種陰冷的窺視感，與之前那些“獵手”的貪婪殺意不同，更加……耐心，更加隱蔽。
“有東西在看著我們，很高明。”林楓以神念傳音。
蘇婉、淩塵立刻警覺，氣息內斂，星兒也緊緊抱住古燈，月白光暈微微收縮，隻護住自身。
就在他們全神戒備，尋找那窺視來源時——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彷彿風吹落葉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傳來。聲音起初很雜，漸漸變得有節奏，如同無數細小的腳爪在落葉與腐殖質上爬行。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地麵，周圍的古木樹榦，垂落的藤蔓之上，無數芝麻大小、通體漆黑、唯有複眼閃爍著暗紅微光的——詭異甲蟲，如同潮水般湧現！它們匯聚成一片移動的黑色地毯，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發黑，散發出淡淡的腥甜腐蝕氣味。
“是‘腐神瘴蟲’！群居，劇毒，能分泌腐蝕真元與肉身的瘴氣，喜歡吸食生靈精血！”蘇婉臉色一變，認出了這種難纏的毒蟲，“它們通常不會主動攻擊強大生靈，除非……被操控！”
“嗡——！”
林楓懷中的“人鑰源印”與“月魄”，幾乎同時傳來一絲微弱的警示波動，並非針對蟲群，而是指向古林更深處，某個散發著奇異木屬性波動與淡淡“蝕”氣的位置！
操控者在那裏！
“婉兒，護住星兒！淩兄，隨我開路，衝出去！找到操控者！”林楓當機立斷，混沌真元湧出，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轉的混沌氣旋，將靠近的黑色蟲潮絞碎、湮滅。但這些蟲子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彷彿殺之不盡。
蘇婉的日月星源化作光罩，將星兒與自己護住，光罩與蟲群接觸，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暫時無憂。淩塵劍光如練，將前方撲來的蟲潮斬開一道缺口。
三人護著星兒，朝著“人鑰源印”感應的方向，強行突進。蟲潮如影隨形，瘋狂衝擊。
就在他們衝出一段距離，接近一片佈滿青苔的巨大亂石堆時，那一直隱藏的窺視感驟然變得清晰、強烈！
亂石堆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灰色麻衣、身形佝僂、臉上佈滿樹皮般褶皺的老嫗。她手中拄著一根彎曲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綠珠的木杖，渾濁的眼珠盯著林楓四人，尤其是林楓的胸口（存放“月魄”的位置），喉嚨裡發出如同枯葉摩擦般的沙啞笑聲：
“月華的味道……還有……誘人的生機……把東西……交給老身……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她周身散發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化海境巔峰，且帶著一股與這片古林融為一體的詭異木靈之氣，但在這木靈之氣深處，林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與幽冥教徒同源、卻更加精純古老的——蝕之氣味！
這老嫗，絕非普通修士，也並非被懸賞吸引來的獵手。她更像是……長久蟄伏於此，與這片古林同化，被“蝕”之力深度侵染控製的——某種“地縛靈”般的可怕存在！
而她，顯然是衝著“月魄”中蘊含的精純月華與龐大生機而來！
林楓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看來，前往葬星穀的路上，要清理的“垃圾”，比預想的還要多，還要……麻煩。
“想要？”林楓緩緩抽出蘇婉之前為他煉製、一直未曾動用的備用長劍，劍身普通，卻縈繞起混沌色的氣流，他盯著那詭異老嫗，一字一句道：
“那得看你的命，夠不夠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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