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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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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亂流的最後一絲撕扯感被滾燙沙粒的觸感取代,林楓從昏迷中驚醒,發現自己半截身子已陷入流沙。懷中蘇婉的呼吸微弱如遊絲,眉心那道象徵星辰之體的印記黯淡得彷彿隨時會熄滅,她的臉龐在詭異紫星照耀下透著一層不祥的灰白。

“婉兒!”林楓試圖運轉混沌真元,卻駭然發現丹田內一片混沌。新融入的混沌鼎核心碎片與熔爐正在緩慢交織,釋放出的力量雖磅礴卻難以駕馭,如同馴服一頭狂暴的巨獸。更雪上加霜的是,這片荒漠的天地靈氣不僅稀薄得可憐,更充斥著一種灼熱而狂暴的屬性,與他的混沌真元性質相衝,每一次嘗試吸納都引得經脈隱隱作痛。流沙已然淹至胸口,死亡的拖拽感清晰可辨。

危急關頭,林楓強忍經脈撕裂的劇痛,以意誌強行催動混沌熔爐。爐身輕顫,一縷淡金色、蘊含著前所未有生機的混沌母氣緩緩流出——這是融合了混沌鼎核心碎片後產生的質變。然而這縷新生的母氣太過微弱,尚不足以直接對抗自然之力。生死一線間,林楓靈光乍現,他不再試圖以力抗衡流沙,而是引導這縷混沌母氣輕柔地包裹住自己和蘇婉,極力模仿著混沌本源那種“包容萬物、同化萬跡”的特性。奇蹟般地,周圍原本狂暴的沙粒在接觸到這縷特殊母氣的瞬間,其灼熱屬性似乎被稍稍撫平,下陷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契機,林楓爆發出肉身僅存的力量,抱著蘇婉艱難地從流沙陷阱中掙脫,翻滾到一處相對堅固的沙丘背陰麵。

三輪妖異的紫色星辰高懸於昏黃的天幕之上,呈三角狀排列,灑下冰冷而令人不安的紫色光輝,將無垠的沙海染上一層詭譎的色彩。放眼望去,唯有起伏的沙丘和遠處若隱若現的巨獸白骨,有些骨架大如山嶽,風化嚴重,不知已在此沉寂多少歲月,昭示著這片土地的古老與危險。“萬獸荒漠……”林楓的心沉了下去,想起祖靈曾提及的中州險地之一。這裏不僅是生命的禁區,更是靈氣的荒漠,對於需要持續補充天地元氣的修士而言,此地無異於絕地。

他迅速檢查蘇婉的傷勢,心絃緊繃。燃燒本命星辰本源,已嚴重傷及她的修道根基。此刻蘇婉氣息奄奄,經脈中的星辰之力近乎枯竭,最可怕的是,眉心那代表其特殊體質的本源印記正在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淡化、消散。林楓深知,若這印記徹底消失,蘇婉不僅一身修為盡付東流,性命亦將難保。“必須儘快找到至陰至寒之地,或是純凈的星辰之力來滋養她的本源……”他焦急地翻找須彌戒,然而之前在連番惡戰中,庫存的丹藥、靈草早已消耗殆盡,僅剩的幾株普通藥草對於如此重傷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絕望之際,林楓隻能將所剩無幾的混沌真元小心翼翼地渡入蘇婉體內,希望能暫時穩住她潰散的氣息,那淡金色的混沌母氣似乎對滋養神魂有奇效,讓蘇婉痛苦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許。

夜幕徹底籠罩荒漠,溫度驟降,嗬氣成冰。紫色星辰的光芒變得愈發幽冷深邃,沙地深處傳來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蠕動聲,彷彿有無數東西在沙下潛行。林楓以殘存靈力點燃一小堆篝火,將蘇婉緊緊護在懷中,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無邊的黑暗。混沌熔爐緩緩運轉,極其艱難地從稀薄而狂暴的空氣中煉化出微乎其微的靈氣,補充著近乎枯竭的消耗。後半夜,就在林楓精神因極度疲憊和緊張而有些恍惚之際,風聲中極其隱約地夾雜了一絲清脆的“叮噹”聲。

是駝鈴!

林楓精神猛地一振,求生欲驅散了部分疲憊。他極目遠眺,在紫星詭異的光芒下,一列模糊的影子正在遙遠的沙丘線上緩慢移動。是海市蜃樓,還是真實的商隊?他無法確定,但這是黑暗中的唯一希望。他毫不猶豫地背起蘇婉,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中,流沙彷彿有生命般試圖再次將他拖入深淵,混沌母氣自動護體,消耗巨大。

天光破曉時分,林楓終於看清,那並非幻象。一支約二十人的小型商隊,拉著數匹瘦骨嶙峋卻步伐異常穩健的沙駝,正在艱難前行。商隊成員皆以厚實的粗布嚴密包裹頭臉,隻露出一雙雙充滿警惕與審視的眼睛。見到林楓二人如同從沙海中憑空出現,商隊瞬間停滯,護衛們幾乎同時“唰”地抽出雪亮的彎刀,氣氛驟然緊張起來。為首的一名身材敦實、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漢子,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先掃過林楓,隨後更是牢牢定格在蘇婉眉心那道黯淡的星辰印記上,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異。

“修士?”刀疤漢子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異常沙啞,“在這鳥不拉屎的萬獸荒漠,落難的修士可不多見。更稀奇的是,還帶著個……快咽氣的‘星眷者’。”他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

林楓心中一凜,對方竟能一眼認出蘇婉是“星眷者”(即星辰之體),絕非普通走沙人。他強壓下警惕,抱拳施禮,聲音因乾渴而沙啞:“前輩明鑒。晚輩林楓,與道侶遭仇家追殺,不幸誤入此地。道侶為救我身負重傷心脈受損,命在旦夕,急需救治。懇請前輩施以援手,若能渡過此劫,林楓日後必有厚報!”

“厚報?”刀疤漢子嗤笑一聲,指了指腳下無垠的黃沙,“在這鬼地方,最沒用的就是靈石,它換不來一滴清水,也擋不住一次沙暴。看你們這狼狽樣,也不像帶了什麼補給。”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楓雖然破損卻依舊能看出不凡的衣物上,沉吟片刻,“幫你們,不是不行。但我老沙的商隊,不養閑人。有個條件。”

“前輩請講。”

老沙用拇指點了點身後沙駝上那幾個用符籙小心翼翼封印著的鼓鼓囊囊的皮袋:“前麵三百裡,是‘鬼嚎風帶’。那地方邪門得很,有‘沙魅’出沒,無形無質,專吸生靈神魂,防不勝防。我看你小子裏雖然帶著傷,但能揹著個人走出剛才那片‘噬靈流沙區’,想必有點保命的門道。你幫我們商隊護衛,平安穿過風帶。等到了‘黑石綠洲’,我老沙說話算話,給你指條明路,或許能找到救治你道侶的法子。如何?”

林楓低頭看向懷中氣若遊絲、臉色慘白的蘇婉,又抬眼望向遠方天際那傳來隱隱風嘯、顯得昏暗不明的風帶方向。他緊咬牙關,牙齦幾乎咬出血來,在這絕境之中,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好!我答應你!”

商隊再次緩緩啟程。刀疤漢子——老沙,丟給林楓一個皮質水袋,裏麵是少許渾濁不堪的清水,還有一塊硬得能硌碎牙的乾糧。他讓出一匹看起來最溫順的沙駝,幫著林楓將蘇婉妥善安置在駝背的貨物之間。路上,老沙壓低了聲音對林楓說:“風帶裡的沙魅,普通的刀劍拳腳根本傷不到它們。它們最怕兩樣東西:至陽至剛的火焰,或者……足夠強大的神魂波動。我看你小子裏神魂似乎受過重創,但凝練程度異於常人,或許能靠這個撐過去。”

林楓點頭記下,心中卻暗自溝通體內的混沌熔爐。熔爐中心的鼎爐碎片散發著微光,爐壁上,因煉化那一絲天魔魔氣和混沌鼎碎片,似乎隱約浮現出一些更加複雜、帶著鎮壓意味的模糊符文虛影。他心念一動,或許,這蛻變後的熔爐,能夠吞噬沙魅這類能量魂體?同時,熔爐傳遞出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渴望”感,方向直指荒漠深處某個未知之地。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是祖靈提及的五行至寶線索?還是其他與混沌相關的機緣或危險?

駝鈴聲聲,混合著風沙的呼嘯,載著一行人走向那片風聲越來越淒厲、如同鬼哭狼嚎的天際線。三輪紫星依舊高懸,冷漠地注視著荒漠中這群渺小的生靈。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林楓最初陷落的那片流沙區域,沙粒突然無聲地向下塌陷,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的最深處,一片漆黑之中,彷彿有一雙冰冷、古老、毫無情感的眼睛悄然睜開,凝視著商隊遠去的方向,片刻後,又緩緩閉合,沙漠重歸死寂,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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