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島上的氣氛,因墨婆婆的警告與林楓身上隱約散發的異常波動,而顯得愈發微妙。各方勢力雖未立刻發作,但彼此間的隔閡與戒備,已然在無形中加深。
墨婆婆對木蒼等人微微頷首,便帶著林楓三人走向島嶼一側較為僻靜的灰白色岩崖下。她袖袍一拂,數桿陣旗沒入虛空,一個簡易的、能夠隔絕神識探查與波動的陣法便悄然形成,將幾人籠罩在內。
“方纔,你體內那兩樣東西,皆有異動?”墨婆婆開門見山,目光落在林楓手腕與懷中。
林楓點頭,將荒古令的劇烈指引與天魔印記傳來的冰冷複雜意念,以及那瞬間的灼熱感,詳細說了一遍。
墨婆婆聽完,沉默片刻,望向島嶼中心那幾塊看似普通的灰白石,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原來如此……那並非普通石頭,而是‘古傳送陣’的殘餘陣基,亦是當年星痕子前輩佈下的‘周天星辰地脈封靈大陣’延伸至碎星島的一處‘星樞’陣眼。其下,恐怕封印或連線著某些東西,與星痕子的傳承有關,亦與淵墟深處的天魔源頭隱隱呼應。故能同時引動荒古令與此魔念。”
“星樞陣眼?”林楓心中一動。
“不錯。碎星島本就是上古大戰時,星辰崩碎、空間塌陷形成的特殊地域,是進入淵墟‘星殞之海’的相對穩定入口之一。星痕子前輩當年在此佈下後手,以殘存星辰之力與地脈構建穩固通道與監控陣法,這處星樞便是關鍵。荒古令既為信物,感應到陣眼自不奇怪。至於那天魔殘念……”墨婆婆看向林楓手腕,“它雖被鎮壓,但本質仍與淵墟深處的源頭相連,靠近這陣眼,如同將水滴靠近大海,自然會產生共鳴與牽引。你感覺到的‘渴望’與‘恐懼’,正是殘念本能的矛盾體現——既想回歸源頭,又畏懼被更強大的本體同化或吞噬。”
林楓恍然,隨即心下一沉:“那黑袍人……”
“此人……”墨婆婆眉頭微蹙,“老身亦未完全看透。其氣息晦澀,修為當在化海中期以上,且修鍊功法極為詭異,似能擾亂神魂感知。他刻意遮掩,必有所圖。他神識掃過時,能引動你體內印記異動,若非其修鍊的魔功與天魔同源,便是身上帶有某種能激發、感應魔念之物。此人,需格外警惕。”
林楓默默記下,看來這碎星島上,除了明麵上的金族與可能潛伏的魔煞教,還有這神秘黑袍人,是敵非友的可能性極大。
“墨祖,那我們現在……”木村長擔憂地看了一眼昏迷的蘇婉,又望向島嶼中心。
“靜觀其變。”墨婆婆沉聲道,“星樞陣法事關重大,且與進入淵墟的通道穩定與否直接相關。在通道開啟前,各方都不會輕舉妄動。你等先在此調息,適應此地混亂的星辰靈氣與虛空波動。林楓,你可嘗試以荒古令為引,小心感應那星樞,或許能獲得一些關於通道或葬星淵的零碎資訊,但切忌深入接觸,更不可引動印記,以免打草驚蛇。”
林楓依言,在陣法內盤膝坐下,將蘇婉輕輕放於身側,由木村長照料。他取出荒古令,握於掌心,凝神靜氣,緩緩將一縷心神沉入其中,並小心翼翼地引導令牌中的氣息,去感應島嶼中心的方向。
起初並無異樣,但當他心神專註,並默運《混沌吞天訣》,將一絲蘊含虛空特性的混沌真元注入荒古令後,令牌表麵的翠綠光華微微流轉,那古樸的銀色符文再次若隱若現。緊接著,一股蒼茫、浩瀚、彷彿承載著無盡星海與厚重大地意韻的模糊資訊流,順著感應,湧入林楓心神。
資訊殘缺不全,斷斷續續。他“看”到了一幅破碎的畫麵:無數巨大的星辰碎片,環繞著一座孤島(正是碎星島)緩緩旋轉,島嶼中心,幾塊不起眼的灰白石頭髮散出微光,與地底深處某種磅礴而古老的力量相連,形成一個穩固的、通往深淵的“錨點”。錨點的另一頭,是一片光怪陸離、破碎與混亂交織的黑暗空間,其中星光點點,卻又死寂冰冷,更深處,似乎有巨大的碑影與無盡的魔氣沉浮……
“葬星淵……鎮魔碑……”林楓腦海中閃過這兩個詞。同時,他還感應到,那星樞陣眼似乎並非完全沉寂,其內部似乎封存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精純無比的“星辰本源”,這絲本源,竟隱隱與蘇婉體內殘存的、被汙染的星辰之力,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隻是這共鳴被陣法本身的封印力量所隔絕,非常隱晦。
難道……星樞陣法中封存的星辰本源,能對蘇婉的狀況有所幫助?林楓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壓下。墨婆婆叮囑不可輕動,且陣法關係重大,貿然觸動,後果難料。
他收迴心神,將感應到的情況(隱去了可能與蘇婉相關的那一絲共鳴)告知墨婆婆。
墨婆婆沉吟道:“看來與記載相符。那陣法確是穩定通道的關鍵,亦可能與星痕子前輩預留的某些後手有關。待通道開啟時,需以混沌真元或特殊法訣激發陣法,穩固入口。屆時,或許會有異象,你手持荒古令,可多加留意,或有意外收穫。至於那鎮魔碑與魔氣……淵墟深處,定不太平。”
天色漸“暗”。碎星島並無真正的日月,所謂的暗,是天幕中流轉的星輝變得稀疏,那些漂浮的破碎星辰與隕石光芒也隨之黯淡,整個島嶼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帶著磷光的微暗中,更添幾分詭異與壓抑。
各方勢力各自佔據一地,佈下簡單禁製,默默調息,等待通道開啟之日的到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深夜,林楓正在閉目調息,鞏固修為,忽然,他左手腕的灰黑印記,毫無徵兆地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熱感,比白天那次更加清晰!同時,荒古令也微微發燙。
林楓驟然睜眼,目光如電,掃向陣法之外。
隻見朦朧的星光下,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正悄無聲息地朝著島嶼中心那幾塊灰白石的方向潛行!其身形飄忽,腳步落地無聲,周身籠罩著一層扭曲光線的力場,若非林楓體內印記與荒古令產生感應,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正是白天那神秘黑袍人!
他想幹什麼?在通道開啟前,探查甚至破壞星樞陣法?
林楓心頭一緊,立刻以神念傳音告知墨婆婆。
墨婆婆幾乎在林楓傳音的瞬間便已察覺,渾濁的老眼中寒光一閃:“果然忍不住了。你且在此守護,勿要輕動,老身去會會他。”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青煙般自原地消失,沒有引起任何空間波動,彷彿從未存在過。
下一刻,島嶼中心,那幾塊灰白石附近,原本平靜的空間,驟然泛起一圈圈幾乎微不可察的灰色漣漪。黑袍人的潛行身影猛地一頓,彷彿撞入了一麵無形的泥沼,速度大減。
“何人鬼鬼祟祟,覬覦古陣星樞?”墨婆婆平淡的聲音直接在黑袍人所在的那片空間響起,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
黑袍人身影徹底從隱匿中顯現,他緩緩轉身,麵向墨婆婆聲音傳來的方向。寬大的兜帽下,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清麵容,隻有兩點幽幽的紅光,如同鬼火,在黑暗中亮起。
“混沌宗……墨使……”一個嘶啞、乾澀,彷彿兩塊金屬摩擦的聲音,從黑袍下傳出,語調怪異,不似人聲,“此星樞,非你混沌宗獨有。本座……隻是好奇,看看而已。”
“看?”墨婆婆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以‘幽影潛行術’靠近,以‘破禁魔光’窺探陣紋,這叫看看?閣下是幽冥教的哪位殿主,還是影煞殿新晉的副殿主?”
被一語道破行藏,黑袍人卻並未慌亂,反而發出“嘎嘎”的低笑:“墨使好眼力。本座對星痕子遺跡,亦有些興趣。既然大家目標一致,何不共享此地奧秘?強行阻攔,對誰都沒有好處。”
“此地奧秘,非你等魔道可染指。”墨婆婆語氣轉冷,“退去,或可相安無事。再進一步,休怪老身不留情麵。”
“嘎嘎……墨使何必動怒。”黑袍人怪笑著,隱藏在袖袍中的雙手似乎掐動了某個法訣,“本座隻是想確認一些事情罷了……比如,那位身懷荒古令與天魔印記的小友,是否真的能引動這古陣星樞?他與星痕子,究竟是何關係?”
話音未落,黑袍人袖中驟然射出一道細如髮絲、幾乎透明的漆黑光線,並非射向墨婆婆,也並非射向星樞,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繞過墨婆婆無形力場的封鎖,直射林楓等人所在岩崖的方向!這黑線速度奇快無比,且帶著一種直接針對神魂與特殊印記的詭異波動!
他真正的目標,是試探林楓!或者說,是想通過刺激林楓體內的天魔印記,引發某種變化,來窺探星樞的秘密!
“放肆!”墨婆婆厲喝一聲,灰色木杖在虛空中一點。
那道射向林楓的黑線前方,空間驟然摺疊、扭曲,如同出現了一麵無形的鏡麵。黑線射入其中,竟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向黑袍人自己!
黑袍人顯然沒料到墨婆婆對虛空之力的掌控如此精妙,倉促間身形模糊,化為數道虛實難辨的黑煙散開。反射而回的黑線擊中其中一道,那道黑煙頓時發出“嗤”的輕響,湮滅消失。黑袍人真身在數丈外重新凝聚,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
“虛空折鏡……好手段。”黑袍人聲音中的戲謔少了些許,多了幾分凝重,“不過,墨使以為,本座就這點準備嗎?”
他忽然抬手,手中多了一麵造型古樸、邊緣破損的青銅鏡。鏡麵蒙塵,卻隱隱散發出一種不祥的、彷彿能照透人心的幽光。他將鏡麵對準了島嶼中心的灰白石,也間接將林楓所在的方向籠入鏡光範圍。
“幽冥窺天鏡的殘片?!”墨婆婆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寒意,“你竟敢將此等邪物帶入此地!”
“試試便知!”黑袍人低喝,一口精血噴在殘破鏡麵上。
鏡麵幽光大盛,一道朦朧的、彷彿能無視空間阻隔的灰白光暈,瞬間擴散開來,籠罩向星樞,也掃向了林楓!
林楓瞬間感到懷中荒古令劇烈震顫,左手腕的印記更是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與灼熱,一股強烈的、想要衝向星樞、與鏡光呼應的衝動,幾乎要壓製不住!體內被內迴圈封印包裹的天魔殘念,也蠢蠢欲動!
而島嶼中心那幾塊灰白石,在鏡光籠罩下,竟也開始微微震顫,表麵浮現出極其黯淡、卻複雜無比的銀色陣紋虛影!
黑袍人兜帽下的兩點紅光,驟然變得熾亮:“果然……共鳴了!嘎嘎……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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