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這一頭鬼鬼祟祟的在九絕城主城之中鬼鬼祟祟的晃悠,另一頭的文晴還守在昏睡的文靜床邊,滿目憂愁:“怎麼還不醒啊?”
她輕輕在文靜臉上捏來捏去。
而文靜雙目緊閉,夢中的畫麵讓她回到曾經。
生凍瘡腫脹的手泡入冰水之中,熟悉的觸感讓她緊緊皺起眉頭,眼前的那隻手很是幼小,確實很用力搓著手中的衣裳。
這是曾經的自己,為了重病的母親,為他人漿洗衣裳,大冬日穿著破舊的衣衫凍的滿手瘡,卻也掙不到幾個錢。
文靜耳旁儘是年幼的自己因為寒冷而發出的細小聲響,甚至因為手上的傷口被牽動而發出小小的吸氣聲。
冰冷刺骨的水時隔多年,再一次泡入她的手,帶著要將這一幼小雙手完全凍結的意圖。
一直一直,等到將這一盆衣裳洗乾淨,小姑孃的手也凍得不成樣子,通紅到泛紫,幾近麻木,在刺痛之下顫動著。
文靜眼前才驟然黑下來,再睜眼,她久違的見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女人滿頭銀髮蒼老的不成樣子,形如枯槁,她其實到頭來也不過花信年華,沒有人知道她到底經受了些什麼,才成了這副模樣。
母親臥在床榻上,雙眼之中沒有神采,有的隻是滔天的恨意,文靜知道此時眼前的女子已經油盡燈枯,她耳畔不斷迴響著女人的聲音,對方訴說著的是恨意。
文靜能夠深切的體會到如今自己的痛苦悲哀,淚水從眼眶之中滾落,她抽泣著:“阿孃,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會繼續努力賺錢給你治病的...”
女人卻是死死瞪著眼睛,沒有看年幼的文靜而是在瞪著一片虛無:“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該死你該死!畜生!我本來好好的,我本來好好的...”
“你騙我!你騙我!你根本就是在騙我!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說到痛處,她咳出一大口血,蒼白的唇染上血色,一雙晶瑩的眼眸是盛滿淚水的杯,隻微微側過臉,淚水就從眼角滑落。
到最後,母親在彌留之際輕聲呢喃:“我本來能好好嫁給別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的...”她臨了,扯出一抹笑來“我生得好...又聰慧...當年求娶的人把門檻都踏破了...”
這句話說完,她頭一歪,徹底沒了力氣。
歲月與病痛將她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如此,甚至能祝賀她一句脫離苦海。
文靜這麼想著,心頭卻像在被淩遲,薄如蟬翼的刀一下一下滑在心頭,每一刀下去就滲出血珠來,血淅淅瀝瀝的流,化作死去的女人唇角流下的鮮血,化作她緊閉雙眸落下的淚珠。
痛苦悲傷來自她心頭情緒,是曾經幼小的文靜也是如今長大成人的文靜,她們一同在苦痛之中徘徊。
體會生母的離世。
幼小的她撲在床前嚎啕大哭,滾燙淚水湧出,止都止不住。
文靜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一眼,母親隻說過父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是修仙者身負天命能夠騰雲駕霧,禦劍飛行,她時常這麼說。
可是不到幾年,母親就重病不起,旁人說她染的是瘋病,整日瘋瘋癲癲,呢喃著不知什麼話。
那時,文靜才知曉,所謂父親的那個男人,不是什麼頂天立地的人物,他是個壞人,他害得母親被人指指點點,隻能背井離鄉,來到此處為人漿洗衣服,才能勉強餬口。
他踏上了修行就自命清高否認母親的身份,這麼多年連一封信一句話都沒有傳回來過。
文靜聽著母親的哭泣,聽著她瘋瘋癲癲的咒罵,這才知曉,世間上所有的愛都需要代價。
所謂的父親曾經愛上母親,是因為母親的美貌,所以他說愛。
可他有了更好的前途,便嫌母親沒有顯赫的身份地位,所以他說不愛。
母親明眸善睞的模樣,在日積月累之中變得蒼老,她心中壓抑著一切痛苦,不想給自己的女兒半分的仇恨。
所以她最後病了瘋了。
文靜到最後也沒能湊齊一副棺材的錢,好在附近鄰居好心,隻是附近人家都窮苦湊不出錢來,就幫著將她母親草草找了一處地方掩埋立了碑。
一個好好的人,在文靜眼中消失在土地之上。
那時她在想什麼?
興許連自己都忘了。
自此,文靜在幼年自己悲哀的哭泣聲中閉上雙眼,意識同時陷入黑暗。
再次睜開眼,被打扮乾淨整潔的自己被一仙氣飄飄的男子引入一處華美院落,年幼的文靜連左顧右盼都不敢,她全身緊繃隻敢緊緊盯著前方人的背影,那人語氣極為冷漠:“文家是仙門世家,如今不比從前落魄些許,本該被重中之重培養的的大小姐,卻是個偽靈根的廢物,這才從外頭的孩子中擇出一名來,你很幸運。
此後謹記,溫婉賢淑,不可大聲講話,一切聽命於家主便是。”
年幼的文靜步伐隨著多日的教導,輕而緩走著,她是緊繃的,聞言隻是緩緩點頭:“是。”
“嘿嘿--”
細碎的腳步踩踏著淺淺溪水,琵琶樂聲與清脆悅耳笑聲鑽入耳中,文靜下意識偏頭望去,一抹鮮艷的色彩飄入眼中。
文靜一雙明眸微微睜大,一名與她年齡相仿的小姑娘,梳著雙環髻,懷抱幾乎要比她還高些的琵琶撥弄彈奏,身著鮮艷華美的衣裳,赤腳踩在院落淺溪之中,轉著圈像在跳舞。
她模樣生的明艷,那般的好看,襯得周邊盛開的芍藥黯然失色。
“咦?嘻!”
那小姑娘跳著轉著看見文靜頓住,她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這一笑,文靜眼前從未見過佈局極有考究的精緻院落,驟然失色,她愣愣看著,下意識也露出笑意來。
“啪!”
文靜半邊臉痛到麻木,跌倒在地摔的狠極。
前頭領路的長老冷冰冰道:“別忘了你的身份,家主本就是因為你的性子才挑選你,若是做不到溫婉賢淑之姿,被這一點小事引起注意心思大亂,那你就給我滾回去。”
她用手捂著自己火辣辣的半張臉,沒再敢笑,隻是沉默著點頭,到最後也說出一個字:“是。”
“你做什麼?!為什麼打她!”
那麼鮮艷的色彩再次落入眼中,是方纔在溪水中那個姑娘,她連鞋子都沒穿赤著腳攔在麵前,那琵琶被放在假山旁,而那個姑娘張開雙手護在文靜麵前。
文靜愣愣看著那道身影,那個姑娘也隻是五六歲的孩子隻比自己高一些。
可如今的她看在眼裏,卻是那般的高大。
長老嗤笑:“大小姐此人就是來替代你的,你既然各處都無法讓家主滿意,既然是有事人能替代你,她不過就是貪圖財寶自願而來的,萬千苦痛,她都得受,可憐她還不如可憐可憐自己。”
“你少扯開話題!我說的是你胡亂打人!她不過是笑了一下!溫婉就不能笑啊?少胡說八道!”
這是,母親死後,此生第一個無條件護在文靜麵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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