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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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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磨合------------------------------------------,從金丹圓滿跌落到練氣一層,從頭開始修魔。殷雪眠將她安置在眾神之殿,教她上古符文和魔道入門功法。在相處的過程中,沈驚鴻逐漸瞭解到殷雪眠與自己母親姬霜寒的過往——三百年前,姬霜寒救過年幼的殷雪眠,並在她心口留下了道侶契印的雛形。兩人之間的關係從“被迫繫結”開始轉向“互相理解”。但沈驚鴻也意識到,殷雪眠身上還有許多她不知道的秘密。。眾神之殿的夜晚冷得不像話。她躺在石床上,身上隻蓋了一件殷雪眠扔給她的舊披風,那披風薄得跟紙似的,根本擋不住忘川源頭的寒風。風從偏殿的門縫裡鑽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她的臉上、手上、每一寸暴露在空氣中的麵板上。她蜷縮成一團,把披風裹得更緊了一些,但冇用。寒氣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從披風的縫隙裡鑽進去,順著她的麵板往上爬。睡不著,也不想睡了。沈驚鴻坐起來,揉了揉被凍得發僵的手指,穿上鞋,走出偏殿。。眾神之殿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遠處的雪山若隱若現,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空氣冷得像是要把人的肺凍裂,她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寒氣從喉嚨一路灌進胸腔。她走到偏殿前的空地上,開始活動筋骨。這是她在太虛宗養成的習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三百年如一日,從未間斷。即使現在冇有了金丹,冇有了靈根,甚至連一柄像樣的劍都冇有,她還是本能地走到了空地上,擺出了起手式。冇有劍,她就用手。沈驚鴻閉上眼睛,回憶著太虛宗的入門劍法。那套劍法她練了不下十萬遍,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肌肉記憶裡。她抬起右手,以手代劍,緩緩推出第一式。起勢,身體下沉,重心右移,右手從腰間向前刺出,左手同時向後展開。動作很慢,慢得像在水裡行走,但她的身體在發熱。寒氣被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熱流,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那是魔種在運轉,將她的身體活動轉化為最原始的魔氣,一點一點地儲存在經脈中。沈驚鴻心中一喜,加快了動作。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流暢。雖然冇有劍,但她的手掌劈開空氣時,竟然發出了細微的破空聲。那是魔氣在手掌邊緣凝聚的效果,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煉氣一層的魔氣,就這麼一點。但她不嫌棄,因為她知道,這一點魔氣是她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汗水換來的,不是神格的饋贈,不是靈根的加持,是她自己的。“起這麼早?”殷雪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驚鴻冇有停下動作,繼續練著劍法,她能聽到殷雪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停在了空地邊緣。“太虛宗的入門劍法。”殷雪眠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你還記得?”“練了三百年,想忘也忘不掉。”沈驚鴻收了勢,轉過身。殷雪眠靠在偏殿的柱子上,手裡端著一個石碗,碗裡照例是那種黑色的魔氣精華液。她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袍,頭髮隨意地披散著,看起來像是剛睡醒。“你每天都起這麼早?”殷雪眠問。“習慣了。”“在太虛宗也這樣?”“在太虛宗起得更早。”沈驚鴻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石碗,仰頭一口灌了下去。經過前兩天的折磨,她已經能麵不改色地喝下這種難喝到極點的東西了。殷雪眠看著她喝完了整碗精華液,挑了挑眉:“適應得挺快。”“我說過,我不會再讓你等了。”沈驚鴻把空碗還給她,“所以我要儘快變強。”殷雪眠接過碗,冇有接話,隻是看了沈驚鴻一眼,然後轉身朝主殿方向走去。“跟上,”她說,“今天教你新的東西。”。這片空地比偏殿前的空地大得多,至少有百丈見方,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雖然有些石板已經碎裂,但整體儲存得還算完好。空地的四周豎著十幾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符文,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這裡是眾神演武場。”殷雪眠走到空地中央,轉身麵對沈驚鴻,“上古眾神在這裡練武、比試、傳授弟子。這些石柱上的符文能吸收和轉化攻擊的力量,所以不管你怎麼打,都不會破壞場地。”沈驚鴻環顧四周,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強大的氣息,那是殘留的神力,經過數萬年的歲月依然冇有完全消散。“今天教什麼?”沈驚鴻問。“劍法。”殷雪眠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黑色魔劍,隨手扔給她。沈驚鴻接住劍,手一沉。這把劍比她想象的沉得多,至少有上百斤重,她現在隻有煉氣一層的修為,光是握住這把劍就已經很吃力了。“這劍叫什麼名字?”沈驚鴻問。“無名,”殷雪眠說,“我從忘川河底撿的,應該是某個隕落的魔神的遺物。劍上冇有銘文,我也不知道它叫什麼。”,試著揮了一下。劍身很沉,但平衡性極好,重心在劍柄前三寸的位置,是一個非常適合劈砍和刺擊的平衡點。“這把劍跟你母親的那把霜寒劍不一樣。”殷雪眠走到她麵前,伸手握住劍身,將劍從她手中抽了回來,“霜寒劍是神劍,輕盈、鋒利、有靈性。這把是魔劍,沉重、霸道、嗜血。你用不了這把劍。”她把魔劍重新係回腰間,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沈驚鴻。那是一柄短劍,劍身隻有一尺來長,兩指寬,薄如蟬翼,通體銀白,散發著淡淡的寒光。劍柄上刻著兩個上古符文,沈驚鴻認出來了——那兩個符文是“霜”和“寒”。“霜寒劍?”沈驚鴻接過短劍,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完整的霜寒劍。”殷雪眠搖頭,“霜寒劍在你被蘇晚棠偷襲的時候受了損,劍身斷成了兩截。這是其中一截,劍尖部分。另一截還在太虛宗。”,感受著劍中傳來的微弱溫度。即使隻剩下一截劍尖,霜寒劍依然和她有著血脈感應。那股熟悉的氣息從劍柄流入她的掌心,順著經脈進入丹田,和魔種產生了共鳴。“它認得你。”殷雪眠說,“雖然受損嚴重,但靈性還在。你現在修為太低,用不了完整的霜寒劍,但這截劍尖剛剛好。”沈驚鴻將短劍在手中轉了一圈,劍很輕,輕得像冇有重量,但劍刃鋒利得嚇人——她隻是輕輕劃過空氣,就能聽到細微的破空聲。“今天的第一課,”殷雪眠退後幾步,和她拉開距離,“用這柄劍,刺中我。”“什麼?”沈驚鴻以為自己聽錯了。“刺中我,”殷雪眠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衣服也行,頭髮也行,碰到就算你贏。”,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短劍。她現在煉氣一層,殷雪眠渡劫期。煉氣一層刺中渡劫期?這比讓螞蟻絆倒大象還不現實。“你在開玩笑?”沈驚鴻問。“我從來不在教學上開玩笑。”殷雪眠的表情確實不像在開玩笑,“你覺得自己做不到,對吧?但你有冇有想過——你母親在你這個修為的時候,已經能越級挑戰高自己兩個大境界的對手了。”沈驚鴻愣了一下。“神格的作用不僅僅是加速修煉,”殷雪眠繼續說,“它還會提升你的感知、反應、戰鬥直覺。你現在雖然隻有練氣一層,但你的感知能力遠不止這個水平,你隻是還不知道怎麼用它。”她張開雙臂,像一個靶子一樣站在沈驚鴻麵前,“來吧,用你所有的力量,刺我一劍。”,握緊短劍,衝了上去。她用了最快的速度,但在殷雪眠眼裡,這個速度大概和烏龜爬冇什麼區彆。殷雪眠隻是微微側了側身,沈驚鴻的劍就從她衣襟前劃了過去,差了至少三寸。“太慢。”殷雪眠說。沈驚鴻冇有氣餒,轉身又是一劍,這一劍她用了全力,劍身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呼嘯。殷雪眠這次連動都冇動,隻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劍尖。沈驚鴻感覺自己的劍像是刺進了一座山,紋絲不動。“力量不夠,”殷雪眠鬆開手指,“再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沈驚鴻刺了上百劍,一劍都冇有碰到殷雪眠。她的體力在快速消耗,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冇有停,一劍接一劍地刺出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更準、更狠。。沈驚鴻刺出這一劍的時候,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白光。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腦子裡出現的光。在那道光裡,她“看見”了殷雪眠下一秒的動作——向左閃避,幅度三寸。她的劍在那一瞬間改變了方向,冇有刺向殷雪眠的身體,而是刺向了她即將閃避的位置。殷雪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向左閃了。劍尖擦著她的衣袖劃過,“嘶”的一聲,在她的袖口上留下了一道一寸長的口子。沈驚鴻收劍,大口喘著氣,看著殷雪眠袖口上那道口子,愣住了。她刺中了?殷雪眠低頭看了看袖口上的口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沈驚鴻。“你剛纔看到了什麼?”殷雪眠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白光,”沈驚鴻說,“腦子裡閃過一道白光,然後我就‘看到’了你要往左閃。”,久到沈驚鴻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然後殷雪眠笑了,那個笑容裡有一種沈驚鴻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嘲諷,不是欣慰,而是敬畏。“你母親的神格,比我想的還要強。”殷雪眠說,“練氣一層就能啟用‘預知’能力,這在眾神時代都是聞所未聞的。”“預知能力?”“對。上古戰神的標誌效能力之一——在戰鬥中預判對手的下一個動作。不是靠經驗推測,而是真正地‘看到’未來的一瞬間。”殷雪眠指著自己的眼睛,“你母親當年能同時預判七個對手的動作,所以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沈驚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剛纔真的“看到”了殷雪眠的閃避,雖然隻是一瞬間,雖然畫麵很模糊,但那是真實的。“繼續,”殷雪眠重新站好,“今天的目標是刺中我三次。你已經完成了一次,還有兩次。”沈驚鴻握緊短劍,再次衝了上去。這一次,她更有信心了。,沈驚鴻累得幾乎站不穩。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也散了大半,幾縷碎髮黏在額頭上。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脫力。上百斤的短劍雖然對普通人來說很輕,但揮了幾百次之後,她的手臂已經快失去知覺了。殷雪眠倒是輕鬆得很,一上午連汗都冇出。她靠在石柱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像是在陪練。“休息一會兒,”殷雪眠頭都冇抬,“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再練下去會傷到經脈。”沈驚鴻冇有反駁,她走到石柱邊,靠著柱子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扔給她。沈驚鴻接住,開啟一看,是兩塊乾餅和一小包肉乾。“哪來的肉乾?”沈驚鴻有些意外。“眾神之殿的倉庫裡翻出來的,”殷雪眠說,“用神力封存的,冇壞。就是味道差了點,將就吃吧。”沈驚鴻咬了一口肉乾,確實不好吃,硬得像石頭,冇什麼味道,但至少是肉。她嚼得很慢,一邊嚼一邊觀察著四周。演武場的四周是一片廢墟,倒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半埋在雪裡的殘垣斷壁……那些廢墟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隻隻沉默的巨獸。“殷雪眠,”沈驚鴻忽然開口,“這裡以前有多少神?”殷雪眠放下竹簡,想了想。“眾神鼎盛時期,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三千多位從神,上萬位神侍。”她指了指四周的廢墟,“這些都是眾神之殿的一部分。正神住在主殿和周圍的偏殿,從神住在外圍,神侍住在更外圍。你看到的這些廢墟,以前都是宮殿、學堂、練武房、煉丹房……”沈驚鴻看著那些廢墟,想象著數萬年前這裡的樣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上萬位神侍,那是一個多麼輝煌的時代。“後來呢?”沈驚鴻問,“後來發生了什麼?”。“眾神之殿的史書上冇有記載,”她說,“我隻知道,有一天,天道的使者來到了眾神之殿,要求眾神臣服於天道。眾神拒絕了,然後戰爭就開始了。”“眾神和天道之間的戰爭?”“不,是眾神和魔神之間的戰爭。天道冇有直接出手,它隻是開啟了魔界和神界之間的通道,把魔神放了出來。”殷雪眠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魔神是比魔修更古老的存在,它們冇有理智,隻有破壞的本能。眾神用了三百年的時間才把魔神打退,但在這三百年裡,天道一直在暗中切斷眾神的神力來源,讓他們有家不能回,有力無處使。”沈驚鴻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肉乾。“我母親就是在那場戰爭中隕落的?”“對,她是最後一個倒下的正神。”殷雪眠看著她,“她倒下之後,眾神之殿失去了最後的屏障,被魔神攻破。眾神死的死、逃的逃、隕落的隕落。從那以後,神界就再也冇有了。”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天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眾神對它有什麼威脅?”殷雪眠冇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沈驚鴻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因為眾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天道的威脅。”殷雪眠說,“天道不是神,不是人,不是任何有生命的東西。它是一個規則——一個維持天地運轉的規則。規則不需要有自我意識,但它有了。”“你的意思是,天道……活了?”“可以這麼理解。”殷雪眠點頭,“天道在漫長的歲月中產生了自我意識,它開始害怕——害怕被推翻,害怕被取代,害怕失去對天地的控製。而眾神,是唯一有能力威脅到它的存在。”“所以它要毀滅眾神。”“對,”殷雪眠站起身,“但它不敢直接動手。因為眾神的力量太強了,強到可以跟天道正麵抗衡。所以它用了一招借刀殺人——把魔神放出來,讓眾神和魔神兩敗俱傷,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沈驚鴻閉上眼睛。她終於明白了。太虛宗、蘇晚棠、碎玉台上的背叛、金丹被碎——這一切都是天道布的局。它要奪走她體內的神格,徹底抹去眾神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絲痕跡。“我會毀了它,”沈驚鴻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殷雪眠看著她,冇有說“彆衝動”或者“你做不到”之類的話,她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然後她轉身,朝演武場中央走去,“休息夠了,繼續練。”

沈驚鴻站起來,握緊短劍,跟了上去。但她剛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殷雪眠。”“嗯?”“你還冇有回答我昨天的那個問題。”殷雪眠腳步一頓。“你的**是什麼?”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哭泣。殷雪眠冇有轉身,背對著沈驚鴻站了很久。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我活著,就是為了殺天道。”

沈驚鴻愣住了。“你母親救了我的命,”殷雪眠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她冇有告訴我,她在我心口留下的那道劍痕,不僅是一個契印,還是一個詛咒。”“什麼詛咒?”“我會愛上你,而且我永遠無法告訴你。”殷雪眠轉過身,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冷冽的眼眸裡,有痛苦,有掙紮,還有一絲深深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疲憊。“這個詛咒,在你刺穿我心臟的那一瞬間就生效了。”殷雪眠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三百年前,我墜入忘川的時候,我以為我解脫了。我以為在河底待上幾百年,這個詛咒就會消失。但它冇有,它反而越來越強。因為你在修煉,你在變強,你對我的影響就越來越大。我在忘川底下度過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殷雪眠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還有一絲自嘲。“所以你看,我救你,不是因為道侶契印,也不是因為你母親。是因為我控製不住自己。這個答案,你滿意嗎?”沈驚鴻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她冇有想過這個。殷雪眠看著她愣住的表情,笑容更深了,也更苦了。“彆想太多,”殷雪眠轉過身,重新朝演武場中央走去,“這個詛咒,我會想辦法解開的。在那之前,我們就是普通的道侶——生死同命,仙途共修。僅此而已。”她走到演武場中央,張開雙臂,“繼續練,你還有兩次冇刺中我。”

沈驚鴻站在原地,握著短劍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從碎玉台到現在,殷雪眠為她做的每一件事——踏碎虛空而來、一劍斬落護山大陣、帶她逃到眾神之殿、陪她泡在歸元池裡、教她修煉、把自己的外袍給她披上——都不是因為道侶契印,也不是因為她母親的托付。是因為殷雪眠控製不住自己。沈驚鴻深吸一口氣,握緊短劍,朝殷雪眠走去。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個秘密,但她知道,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變強。強到不再需要殷雪眠替她擋風,強到能和殷雪眠並肩站在一起,強到有一天,她能親手解開那個該死的詛咒。

傍晚的時候,沈驚鴻終於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刺中殷雪眠三次。第三次刺中的時候,殷雪眠冇有躲,她站在原地,看著劍尖停在自己心口前三寸的位置,然後伸出手,輕輕撥開了短劍。“夠了,”殷雪眠說,“今天的課到此為止。”沈驚鴻收劍,退後幾步。她的身體已經徹底透支了,雙腿在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但她咬著牙,冇有倒下。“明天……還練嗎?”沈驚鴻的聲音沙啞。“練,”殷雪眠看著她,“以後每天都要練。上午練劍,下午學符文,晚上修煉。冇有休息日。”沈驚鴻點了點頭。

“對了,”殷雪眠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扔給她,“這個給你。”沈驚鴻接住玉佩。玉佩是白色的,溫潤如玉,上麵刻著一個沈驚鴻不認識的符文。玉佩入手的一瞬間,一股暖流從玉佩湧入她體內,驅散了她全身的疲憊和寒意。“這是什麼?”“暖玉,”殷雪眠轉過身,朝偏殿方向走去,“你不是怕冷嗎?這個能保暖。”沈驚鴻看著手裡的玉佩,又看了看殷雪眠遠去的背影。夕陽將殷雪眠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個孤獨的旅人。沈驚鴻握著玉佩,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殷雪眠,”她喊了一聲。殷雪眠停下腳步,冇有回頭。“謝謝你。”殷雪眠沉默了片刻。“少來這套,”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趕緊回去修煉,彆浪費時間。”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纔快了一些。沈驚鴻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轉角處。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暖玉的溫度從掌心蔓延到心臟。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短劍,看著劍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蒼白、疲憊,但眼睛裡有光。那個詛咒,她會解開的。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殷雪眠。

夜深了,沈驚鴻冇有睡覺。她盤腿坐在偏殿的石床上,按照殷雪眠教她的方法,引導體內的魔氣在經脈中運轉。魔種在丹田中緩慢地跳動,像一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將一縷新的魔氣泵入經脈。修煉魔道和修煉仙道的體驗完全不同。修煉仙道的時候,她需要清空雜念,讓自己進入一種“無我”的狀態,靈力像流水,安靜地、平和地流入丹田,整個過程像在打坐冥想。但修煉魔道不一樣,魔氣是躁動的、不安分的、帶著侵略性的。它不像水,像火。每一次魔氣在經脈中流轉,都像是在體內點燃了一簇小火苗,燒得她渾身發燙。而且魔氣會放大情緒。白天積累的疲憊、憤怒、不甘、還有殷雪眠說的那個秘密帶來的複雜情緒,全都在魔氣的催化下被放大了無數倍。沈驚鴻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隨時都可能失控。

但她冇有失控,因為她想起了殷雪眠的話——“保持清醒。不管仇恨多深、**多強,都要記住你最初是為了什麼而走上這條路。”她最初是為了什麼?活下去。變強。報仇。還有——解開那個詛咒。沈驚鴻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魔種上。她不再試圖壓製那些情緒,而是將它們引導到魔種中,轉化為修煉的燃料。憤怒變成了力量,不甘變成了動力,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她暫時不知道怎麼處理,就先放著。魔種在情緒的催化下,跳得越來越快,釋放的魔氣也越來越多。那些魔氣在經脈中奔湧,衝擊著一條又一條原本堵塞的經脈。

“啵。”沈驚鴻聽到體內傳來一聲輕響,像氣泡破裂的聲音。煉氣二層。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凝聚的暗紅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雖然還是微弱得像一顆火星,但至少不再是快要熄滅的那種了。沈驚鴻笑了,很小的一步,但她在往前走。她站起身,走到偏殿門口,推開半掩的門。夜空中,星星比昨天更多、更亮,那顆最亮的紅色星星掛在正中央,像一隻溫柔的眼睛,俯瞰著眾神之殿。沈驚鴻看著那顆星星,忽然想起殷雪眠說過的話——“最後一百年,我數的是河底的石頭。黑色的、圓形的、大小差不多的那種。我數了三遍,一共是八十七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塊。”八十七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她記住了這個數字。不是因為數字本身,而是因為數這些石頭的人,等了她三百年。沈驚鴻關上門,回到石床上,繼續修煉。這一次,她的心很靜,不是因為壓製了情緒,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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