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剛發亮!
啟動的雪橇車上,“一會兒咱倆去東邊一個廢棄礦看看去。”正在係安全帶的小輝:“好!”
沒有多餘的話,一腳油門,我們衝出基地大門。
今天的風比昨天還烈,我們揹著空空的帆布包,手裏攥著工兵鏟,這是外出搜尋的第N天,暖棚的土豆距離成熟還需要些時間,必須找到更多能吃的物資,哪怕是過期的罐頭或凍硬的穀物。
“哥,前麵好像就是你說的那個礦了。”林小輝指著前方的山坳,聲音裹在風裏發飄。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嵌在山壁上,洞口周圍的積雪被踩出零星淩亂的腳印,像是有人來過,又像是野獸留下的痕跡。
礦井口掛著塊鏽蝕的木牌,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隻隱約能看出“禁止入內”的輪廓。
“進去看看,說不定裏麵藏著礦工留下的儲備糧。”我拍掉身上的積雪,從揹包裡掏出改裝的手電筒!
這是李強用廢舊電瓶改的,續航久,光柱亮。林小輝也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警惕地跟在我身後:“小心點,這種廢棄礦井最容易塌,還可能藏著野獸。”
剛踏進礦井口,一股混雜著煤塵和奇怪的糞味撲麵而來。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岩壁上佈滿裂紋,地上散落著碎石和廢棄的礦車零件,礦車的輪子早已銹死,被厚厚的灰塵覆蓋。
我們踩著碎石慢慢往裏走,腳步聲在空曠的礦井裏回蕩,格外刺耳。身體也由直立變成彎腰,狹小的礦洞隨時能撞破我的頭顱。
走了大概幾十米,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咩——咩——”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小羊的叫聲。
我和林小輝同時停下腳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
“是活的?”林小輝壓低聲音,手電筒的光柱往前探了探,“這鬼地方怎麼會有羊?”
“小心點!可能有人。”
我們循著叫聲繼續深入,越往裏走,羊叫聲越清晰。
礦井的通道漸漸變窄,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岩壁上滲出的水珠凍成了冰棱,時不時有冰碴子掉下來砸在肩上。又走了十幾米,通道突然開闊起來,形成一個不大的洞穴,而羊叫聲,就從洞穴最深處傳來。
我把手電筒的光柱調亮,往洞穴深處照去!
隻見一隻渾身髒兮兮的小羊羔蜷縮在角落裏,身上的羊毛結著冰碴,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正低著頭,費力地啃著地上幾袋敞開的玉米粒。玉米粒撒了一地,有些被凍在了地上,小羊羔用鼻子拱開碎冰,小口小口地吞嚥著,發出滿足又微弱的咀嚼聲。
“真有活羊!”林小輝忍不住低呼一聲,剛要上前,就被我拉住了。我指了指洞穴靠近出口的方向,他順著我的手勢看去,瞬間噤聲。
那裏臥著兩隻體型較大的羊,早已凍成了硬邦邦的冰雕,羊角上還掛著雪沫,眼睛圓睜著,像是還在守護著什麼。
而在兩隻凍羊旁邊,礦井的一層平台上,窩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誰?出來!”林小輝喊了半天,那人卻一動未動。
我們走過去仔細檢視,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破舊的棉襖,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臉上還帶著一絲凝固的平靜。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凍硬,和周圍的岩壁幾乎融為一體,在他腳邊,放著那幾袋給小羊羔留下的玉米粒,袋子是用粗布縫的,已經磨破了好幾個口子。
“應該是老人帶著羊躲進來的。”
我蹲下身,輕輕碰了碰老人的胳膊,硬得像石頭,“外麵太冷,大羊沒扛住,老人也……”林小輝看著那隻還在啃玉米粒的小羊羔,眼眶有些發紅:“這小羊真命大,怕是全靠老人留下的這些玉米粒才活下來的。”
小羊羔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抬起頭,警惕地看著我們,嘴裏還叼著一粒玉米粒,身體微微發抖。
它的眼睛又大又亮,帶著驚恐和求生的渴望,與周圍死寂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從揹包裡掏出一小塊凍硬的壓縮乾糧,掰成碎末,放在手心遞過去:“別怕,我們不傷害你。”
“咩咩.....咩!”我學著羊的叫聲。
小羊羔猶豫了半天,看我們沒有惡意,才慢慢挪過來,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舔食我手心裏的乾糧碎末。
它的舌頭暖暖的,帶著一絲微弱的溫度,在這冰冷的礦井裏,格外讓人動容。林小輝嘆了口氣:“哥,咱們把它帶回去吧?暖棚裡暖和,還能給它喂點熱乎的玉米糊,說不定能活下來。”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老人和兩隻凍羊,心裏沉甸甸的。這世道,人尚且難以存活,這隻小羊能活下來,全靠老人最後的庇護。我從揹包裡拿出一塊乾淨的布,輕輕蓋在老人身上:“老人家,謝謝你護住了它,我們會好好照顧這隻小羊的。”
林小輝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羊羔,用棉襖裹住它,小羊羔溫順地靠在他懷裏,不再發抖。
我們又把地上的幾袋玉米粒裝進帆布包,這可是難得的糧食,既能喂小羊,也能給基地的人補充口糧。
臨走前,我們又看了一眼洞穴深處,手電筒的光柱照在老人和凍羊身上,心裏滿是感慨。
在這極寒末世裡,每一點生機都來之不易,每一份守護都重如泰山。
走出礦井口,風雪已經小了些。
林小輝把小羊羔緊緊抱在懷裏,用體溫溫暖著它。我揹著裝滿玉米粒的帆布包,走在前麵開路。小羊羔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咩”叫,像是在告別礦井裏的過往,又像是在迎接新的希望。
我回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礦井口,心裏暗暗想:等寒冷過去了,一定要來這裏,給老人和那兩隻大羊找個安穩的地方安葬,也算不辜負他們最後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