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哈出的白氣剛到嘴邊就凝成霜,睫毛上的冰碴子黏在一起,眨一下眼都能聽見“沙沙”的響。
“又降溫了?”穿好衣服來到超市外麵,有種一瞬間掉到冰窖的感覺。幸虧超市裏的小火炕足夠的暖和。我們在這片冰封土地上熬過來的第六個月,基地的冰牆又厚了半尺,鐵皮屋頂被凍得發脆。
可每當推開暖棚的木門,看著裏麵豐收的食物,所有的寒冷都像被融化了似的。
暖棚是我們的命根子,撿破爛是我們的根本之道。
楚仁用廢棄的鋼管又搭了骨架,蒙上一層塑料膜,再蓋一層厚帆布,棚裡燒著兩個煤爐,溫度能穩定在十五度左右。
掀開掛在門口的舊棉被,滿眼都是鮮活的綠,靠牆的那片土壤裡種著白菜,葉片肥厚得能掐出水;中間的杆子上爬著辣椒藤,紅的、綠的辣椒像小燈籠似的掛著;最裏麵的土豆秧已經開始發黃,土縫裏能隱約看到鼓起來的塊莖,老周說再過十天就能挖了,夠我們吃整個幾個月。
“二狗哥,快嘗嘗!”趙晨舉著顆通紅的草莓跑過來,指尖還沾著泥土。
草莓是暖棚角落裏種的,大概兩平米的實驗田,總共種了不到二十顆,我們都捨不得吃,留著當“寶貝”。我咬了一口,甜汁在舌尖炸開,帶著點微酸,這是六個月來除了凍肉和鹹菜,最鮮活的味道。
“王嬸正愁這些呢,”趙晨指了指棚角的竹籃,裏麵裝著十幾顆草莓和幾個發黃的蘋果,“說要做罐頭,可罐子不夠了。”
王嬸一般用廚房的大鐵鍋來做,火苗舔著鍋底,蒸汽順著屋頂的縫隙往上冒,在房樑上凝成冰柱。她正蹲在地上,把削好的蘋果塊放進一個玻璃罐裡,旁邊的鐵盆裡堆著切好的草莓,撒了層白糖醃著。“你看這罐子,”她拿起一個缺了口的玻璃罐給我看,罐口還沾著上次做的梨罐頭的甜漬,“現在就剩這五個完好的了,還是從廢棄醫院搜來的藥瓶改的。”
林婉和周書國的妻子坐在旁邊,手裏拿著針線,正在縫裝菜乾的布袋。
她們麵前的木板上攤著剛曬好的白菜乾和大蔥乾,白菜被切成細條,曬得皺巴巴的,卻還保留著淡綠的顏色;大蔥切成段,用繩子串起來掛在房樑上,像一串串綠色的鞭炮。“沒法做罐頭的就曬成乾,”林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泡軟了炒著吃,比凍白菜香。王嬸說草莓太少,摻點蘋果一起煮,味道更濃。”
我拿起一個鐵皮盒,盒蓋已經銹了,是從廢棄超市搜來的餅乾盒。
“這個能改嗎?”王嬸接過來看了看,用指甲敲了敲盒壁:“太薄了,煮的時候容易漏。得要玻璃的或者厚鐵皮的,能密封住纔不容易壞。”
她嘆了口氣,指了指牆角的一堆“廢品”。有掉了底的陶罐,有變形的鐵皮桶,還有幾個塑料瓶,“這些都不行,塑料遇熱有毒,陶罐不密封,存不了幾天就壞。”
基地現在像個巨大的廢品站,冰牆內側的貨架上堆著分類好的物資:左邊是拆來的鋼筋和木板,用來加固工事;中間是各種金屬容器和塑料瓶,王嬸說哪怕是破罐子,也能改造成裝鹽的容器;右邊是收集來的舊衣物和棉被,王叔正領著人拆洗,好給孩子們做過冬的棉衣。
“老周他們出去三天了,該回來了吧?”王嬸往灶裡添了塊煤,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臨走時特意囑咐,讓他們多找玻璃罐和鐵皮罐頭,哪怕是空的也行。”話音剛落,就聽到冰牆外傳來小林的喊叫聲:“二狗哥!我們回來了!大豐收!”
我跑出去時,老周正帶著幾個男隊員往基地裡搬東西,他們的棉襖上蹭了不少油汙。
小林的棉鞋磨破了,腳脖子上纏著布條,卻抱著一個大紙箱跑在最前麵,臉上凍得通紅,卻笑得咧開了嘴。“你看這是什麼!”他把紙箱放在地上,掀開蓋,裏麵全是完好的玻璃罐頭瓶,還有十幾個未開封的鐵皮罐頭,“從廢棄的食品廠搜的,倉庫塌了一半,我們挖了半天,才把這些搶出來!”
老周搓著凍僵的手,哈著白氣說:“食品廠的倉庫埋在雪底下,我們用鎬頭刨了兩天,才刨開個缺口。裏麵的罐頭大多過期了,我們撿了些沒脹罐的,還搜出二十多個空玻璃罐,都是以前裝水果罐頭的,蓋子都完好。”他指了指旁邊的麻袋,
“還搜了半袋麵粉和幾箱壓縮餅乾,夠我們吃半個月了。”
王嬸聽到訊息,提著圍裙就跑了出來,看到紙箱裏的玻璃罐,眼淚都快下來了。她拿起一個罐子,翻來覆去地看,用袖子擦了又擦:“太好了!這下草莓和蘋果都能做成罐頭了,一顆都不浪費!”
林婉也湊過來,笑著說:“嬸子,這下你不用愁了,我們明天就能多做幾罐,給孩子們留著當零食。”
男隊員們沒歇著,把搜來的物資分類搬到指定區域:麵粉和壓縮餅乾交給負責物資管理的老班長;空玻璃罐送到在廚房的王嬸那,用熱水燙洗消毒;過期的罐頭開啟檢查,沒壞的就挑出來,肉罐頭燉白菜,水果罐頭和新做的草莓罐頭放在一起。李強帶著趙晨和小林,把搬回來的鐵皮桶洗乾淨,放在貨架上。
我走過去時,看到她們把醃好的草莓和蘋果塊放進玻璃罐,倒入熬好的糖水,然後把罐子放進大鐵鍋,隔水煮沸消毒。“這樣煮過,蓋子就密封住了,”
王嬸拿起一個煮好的罐頭給我看,罐口的鐵皮蓋緊緊吸在上麵,“放在陰涼處,能存很久很久。”
老周走過來,遞給我一罐剛做好的草莓罐頭,罐身還帶著熱氣。“嘗嘗,”他笑著說,
“王嬸,這罐給你們,你們辛苦了。”我將罐頭遞了過去。
“不用!不用!給孩子們留著吧!”
外麵的風還在刮,可基地裡的燈光卻越來越亮。
王嬸的罐頭一排排擺在架子上,菜乾裝好了一袋又一袋,搜來的物資堆成了幾排,暖棚裡的土豆馬上就要成熟。我不知道,這個冬天多久能結束,可我們已經有了對抗嚴寒的勇氣!
不是靠運氣,是靠一雙雙磨出繭子的手,靠一顆顆抱團取暖的心,靠這滿是“廢品”卻充滿生機的基地。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突然想起六個月前,這裏由沃土變成廢墟,現在又變成家。
等到暖棚裡的土豆成熟,將來會蓋下更多的暖棚,會種下更多的種子,收集更多的物資,讓這個基地越來越大,越來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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