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飄著雪的黃昏,爺爺用最後力氣把他推進一個隱蔽的地洞,洞壁鋪著厚厚的乾草,角落裏堆著風乾的兔肉和半袋玉米種。“這是我找了半個月的安全屋,”
爺爺的手比冰還涼,卻緊緊攥著他的手腕,“那幫畜生搶光了過冬的糧,這仇咱們得報,可你記住,報仇歸報仇,別趕盡殺絕。”
爺爺從懷裏摸出一把磨尖的鋼箭,箭桿上刻著一道淺痕:“我教你的那些本事,夠你活下去。用我的舊棉襖扮成老人,他們不會防備;
弓箭射喉嚨,獵槍打心口,打完就往鬆樹林鑽,那裏的地形我都標在圖上了。”他又塞給狗子一個布包,裏麵是爺爺攢了一輩子的藥方和狩獵筆記,最後一頁寫著:“留一鍋糧,給他們留條活路,也算給你積德。”
那天夜裏,爺爺就沒再進地洞。
他攥著鋼箭的手滲出血來,把爺爺的舊棉襖裹得緊緊的,那棉襖上還留著爺爺的體溫,他穿著它模仿爺爺佝僂的步態,把爺爺教的追蹤術、偽裝術全用在了復仇上,箭桿上的刻痕越來越多,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條人命,也代表著離爺爺的囑託越來越近。
“都得死……”狗子的喉嚨幹得冒煙,拿起半瓶雪水喝了起來,直到他喝完才自言自語:“我爺爺的仇,我一定要報。現在殺了十一個人,還剩下四人。”狗子突然激動起來,掙紮著要坐起來:“你們搶糧的時候,不想著留條活路?我爺爺眼睛瞎了,放你們進來!”
老陳在別墅內不停得磕頭。
三個月前的雪比現在還大,他們搜遍了半個山都沒找到糧,看到保安室得老人和孩子,他們紅了眼。搶完糧爭執間把老人打傷。他以為這事早被風雪埋了,沒想到他們兩個能活下來。
“我爺爺說……留一鍋糧。”狗子的聲音弱了下去,看了看別墅西側的方向,“我在你們倉庫旁邊的地窖裡,放了半袋玉米和幾塊臘肉,夠你們撐到開春。能不能找到就看你們得運氣了!”
他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是用炭筆寫了幾個字,紙張背麵標著一個地下車庫的位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別作惡,定不饒你!”
老陳接過小弟遞來得紙,指尖觸到紙頁上的淚痕,突然想起那些偷襲的細節:每次襲擊都避開了別墅裡的糧庫,最後一次偷襲時,明明能燒掉整座倉庫,卻隻點燃了柴堆。
他看向小弟腿上的捕獸夾,那是他們埋的最隱蔽的一個,狗子是故意引他上去的。
他報完了仇,離開了。
“把他抬進別墅。”老陳突然下令,大劉愣了一下:“陳哥,他殺了我們十一個弟兄!”“他爺爺的命,我們欠的。”老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開捕獸夾,“給他處理傷口,用最好的葯。”
夜裏,老陳按照地圖找到了那個車庫。車殼很深,鋪著幾個小弟的屍體,擺成一個‘仇’字,裏麵裝著半袋金燦燦的黃土,旁邊放著三塊熏得發黑但是發黴的臘肉,臘肉上還有一張紙條,是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的:“爺爺說,末世裡,留別人一條活路,就是留自己一條後路。活不活的了,看你們自己了!”
回到別墅時,侄子已經睡著了,臉上的灰被擦乾淨,露出少年清秀的眉眼。
老陳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想起那個被他們傷害的老人,突然明白,這末世最可怕的不是極端天氣,也不是缺糧少葯,而是人心的冷漠。
但最珍貴的,也恰恰是在仇恨裡,還能守住的那一點溫情。
第二天清晨,雪又開始下了。
老陳從內褲裡掏出一袋壓縮餅乾,把它放在侄子枕邊,在別墅門口立了塊木牌,上麵寫著:“過往恩怨,一筆勾銷。此處有糧,路過者可取一餐。”他不知道侄子醒來後會去哪裏,也不知道未來還會遇到多少危險,但他記住了那個老人的囑託!在這冰冷的末世裡,留一鍋糧,留一份希望,比什麼都重要。
侄子醒來時,別墅裡已經空了。壓縮餅乾下壓著一張字條,是老陳的筆跡:“別找我們!庇護所我們不用,告訴老大。他是好人,以前是我的想法不對,對別人好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他走到門口。
遠處的街道裡,老陳他們的身影早已不見,侄子攥著餅乾,突然看到臘肉上的紙條:“報仇不是為了趕盡殺絕,是為了讓活著的人,能更好地活下去。”
風卷著雪他打在臉上,卻覺得不冷了。
他把叔叔的舊棉襖裹緊,另一件披在老六的身上。在爐子裏加了一把柴火!
“兄弟,我給你包紮,咱倆堅持到老大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