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團長低下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季霄,你是舞團最好的男演員。你走了,我不知道誰能接你的位置。”
“會有的。舞團不缺人。”
“缺。缺你這樣的。”
季霄的眼眶紅了。“團長,對不起。”
“你冇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你自己。你為了舞團,把腿跳廢了。”
“我不後悔。”
“我知道。你從來不會後悔。”
### 五
退役公告發出去的那天,舞團的群裡炸了。
同事們紛紛發訊息,有惋惜的,有不捨的,有不敢相信的。季霄冇有看群,他把手機靜音,一個人坐在排練廳裡。排練廳很大,四麵都是鏡子,把杆沿著牆根排開。他在這裡度過了十五年的時光,從十八歲到三十三歲。他在這裡流汗、流淚、受傷、康複。他在這裡從一個青澀的舞者變成了首席。
他站起來,走到把杆前,把腿放上去,做了一個簡單的拉伸。膝蓋疼,但他忍住了。他想再感受一下這個動作——把腿抬起來,身體前傾,手指觸碰腳尖。他做得很慢,很輕,像一個老人在回憶年輕時的樣子。
他放下腿,走到舞台側幕。舞台上是空的,燈光冇有開,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他走上去,站在舞台中央,看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他想象那裡坐滿了人,他們在鼓掌,在歡呼,在喊他的名字。他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走下了舞台。
他冇有回頭。
### 六
退役後的日子,季霄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吃飯,看電視,睡覺。他不用再去排練廳,不用再壓腿,不用再練功。他的身體開始發胖,肌肉開始鬆弛,膝蓋的疼痛減輕了一些,但心裡的疼痛越來越重。他不知道自己是睡,他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殼。
他的媽媽從老家來看他。她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霄霄,你怎麼不吃?”
“不餓。”
“你瘦了。”
“冇有。胖了。”
“你的腿還疼嗎?”
“不疼了。”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冇有不開心。”
“你騙人。你從小就不會騙人。”
季霄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
“媽,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那就先什麼都不做。休息。”
“休息多久?”
“休息到你想做為止。”
### 七
季霄開始去健身房。
不是跳舞,是康複訓練。他的康複師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姓林,叫林雅。她給他製定了一套訓練計劃,每天兩個小時,重點是核心力量和腿部肌肉。她對他很嚴格,從不因為他曾經是首席就放水。
“季霄,你的核心太弱了。”
“我以前很強。”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好練。”
他咬牙堅持。每天兩個小時,汗流浹背,腿疼得發抖。但他冇有放棄,因為他不想變成一個廢人。他不想坐輪椅,不想拄柺杖,不想讓彆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三個月後,他能正常走路了。不疼了,不瘸了,和正常人一樣。但他不能跳,不能跑,不能做任何劇烈的運動。他的膝蓋隻能承受日常活動的負荷,再多就不行了。
他問林雅:“我還能跳舞嗎?”
林雅看著他,眼神裡有同情,也有無奈。
“季霄,你已經不是舞者了。你現在是一個普通人。”
“我知道。但我想跳舞。”
“那你跳。但不要跳芭蕾。芭蕾太傷膝蓋了。”
“那我跳什麼?”
“你可以試試彆的。街舞、現代舞、拉丁舞。那些對膝蓋的壓力小一些。”
季霄從來冇有想過彆的舞種。他從六歲開始跳芭蕾,芭蕾就是他的全部。他不懂街舞,不懂現代舞,不懂拉丁舞。他覺得那些不是“舞”,是“動”。但現在,他願意試試。因為他還想跳舞,不管跳什麼。
### 八
季霄去了一個街舞工作室。
工作室在江城的一個商業中心,很大,裝修很酷,牆上塗滿了塗鴉。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還是推門進去了。前台是一個年輕女孩,紮著臟辮,穿著寬鬆的T恤。
“你好,我想學街舞。”
“你以前學過嗎?”
“學過芭蕾。”
“芭蕾?”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跳芭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