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晏舟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周錚拿著平板電腦,腳步沉穩地走進來,開始例行彙報工作。
“……與德方的技術合作協議已經簽署。北美分公司Q2財報資料超出預期,董事會表示滿意。另外,”周錚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如常地補充道,“三少負責的非遺文化推廣專案,初期宣傳效果不錯。市博物館那邊反饋很好,線上傳播資料也超過了預期。”
顧晏舟端起咖啡的手微微一頓。顧晏星那個專案?他有點印象,是老爺子硬塞給那小子鍛鍊的,本以為又是小打小鬨,冇想到還真做出了點水花?
“哦?用了什麼策略?”他隨口問了一句,純粹是出於對集團業務進展的基本瞭解。
周錚麵色不變,繼續彙報:“宣傳核心是幾幅高質量的蘇繡作品,其中一幅雙麵繡‘海棠春睡’作為重點,邀請了鐘淑華女士(鐘婆婆)和市博物館劉館長進行品鑒推介。後續又推出了一個‘沈小姐’係列小品,市場反響熱烈。”
“沈小姐?”顧晏舟捕捉到這個陌生的稱呼,“新簽約的非遺傳人?”
“目前冇有簽約。”周錚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平穩,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顧晏舟抬起了頭,“根據三少那邊的資訊,這位‘沈小姐’,就是夫人。那幾幅繡品,包括作為核心的‘海棠春睡’,都是夫人近期創作的。”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顧晏舟放下咖啡杯,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深邃的目光投向周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沈清辭?”
“是的,顧總。”周錚確認道,“三少偶然看到夫人的繡品,驚為天人,便借去用於專案。夫人後來又應三少請求,創作了三幅小品。夫人要求署名僅為‘沈小姐’,且不參與任何公開活動。”
顧晏舟冇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實木桌麵上輕輕敲擊。
沈清辭。
蘇繡。
大師級水準。
引起鐘淑華和劉館長盛讚。
網路熱議的“神秘繡娘”。
顧晏星那個眼高於頂的小子求著合作。
這些資訊碎片,和他記憶中那個蒼白、安靜、近乎透明的新娘形象,無論如何也拚接不到一起。
他想起回國那晚,陽光房裡驚鴻一瞥的沉靜側影;想起晚餐時她提到“繡著玩”時輕描淡寫的語氣;想起她身上那股與年齡、經曆不符的安然氣度。
原來,那不是錯覺。
他的這位“花瓶”妻子,似乎真的藏著不少秘密。
“專案繼續,按正常流程走。”顧晏舟最終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既然她不想露麵,就尊重她的意思。顧晏星那邊,你提醒他,適可而止,彆去打擾她。”
“是,顧總。”周錚應下,心裡明瞭,顧總對這位夫人,開始上心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漠視。
周錚離開後,辦公室重歸寂靜。
顧晏舟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幾乎從未主動聯絡過的號碼。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兩個月前她發來的那條“家中一切皆好,勿念”。
他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冇有撥出去,也冇有發資訊。
他關掉手機螢幕,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
沈清辭。
看來,他得重新認識一下他的這位“合約妻子”了。
或許,這場出於利益結合的婚姻,並不像他最初設想的那樣,隻是一場純粹的交易。至少,他這個“花瓶”妻子,可能是一隻畫著精緻圖案、內裡卻不知裝著何等風景的……神秘瓷器。
他第一次對她,產生了一種名為“探究欲”的情緒。而這種情緒,對於向來習慣掌控一切、對無關人事漠不關心的顧晏舟而言,陌生而微妙。
夜還很長。
而有些悄然改變的種子,已經在這看似平靜的湖麵下,默默生了根。
————
顧晏舟又出差了。
這次是歐洲,一個涉及新能源核心技術的併購案,歸期未定。臨走前,他破天荒地讓周錚去問沈清辭,有冇有什麼想要的。
沈清辭接到周錚電話時,正對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複雜程式碼,修改某個開源遊戲模組的BUG——純粹是手癢,找點樂子。聽到周錚委婉的詢問,她愣了一下,想了想,冇什麼特彆想要的。錢,他不缺;物,她不稀罕。最終隻客氣地回了句:“冇什麼需要的,謝謝。”
然而,第二天,一輛低調的商務車駛入莊園,幾名工作人員搬下來好幾個大小不一的箱子。林伯指揮著人搬到三樓小書房門口。
“夫人,這是先生吩咐送來的。”林伯遞上一張簡潔的清單。
沈清辭開啟一看,微微一怔。清單上羅列著各種頂級蘇繡材料:產自江南特定蠶區的特種桑蠶絲線,顏色多達上千種,有些甚至是定製色號;一套據說是某非遺傳承人手工打造、價值不菲的繡花針,針身細如髮絲,針鼻圓潤光滑;還有數匹上好的宋錦、緙絲、蘇緞,花紋古雅,質地精良。甚至還有幾本珍貴的、市麵上難得一見的明清繡譜影印本。
東西不多,但樣樣珍貴且對症下藥,顯然是用了心挑選的,絕非隨手打發。
沈清辭撫摸著冰涼光滑的絲線,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異樣。顧晏舟這是什麼意思?因為顧晏星的專案,覺得她這個“愛好”值得鼓勵,所以隨手施捨一點“資源”?還是……那晚短暫的相處,讓他對她這個“花瓶”,起了那麼一絲絲探究的興趣,於是用這種方式,進行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或觀察?
她搖搖頭,甩開這些無謂的猜測。無論他出於什麼目的,東西送來了,她就接著。正好,顧晏星送的那些材料快用完了,這些更合她心意。
她將東西歸置好,繼續過她悠閒的退休生活。隻是偶爾,目光掃過那些嶄新的絲線,會想起那個氣場冷峻、心思難測的男人。他像一陣風,短暫地掠過她的湖麵,留下幾圈漣漪,又消失在天際。
而顧晏星,自從蘇繡專案初戰告捷,對他這位“深藏不露”的大嫂,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三天兩頭往彆墅跑,美其名曰“彙報專案進展”、“給大嫂解悶”,實則各種獻殷勤,零食、水果、新奇的小玩意兒送個不停,嘴甜得能把人哄上天。
沈清辭起初還有些不耐,但顧晏星實在是個有趣又知分寸的人,熱情卻不讓人討厭,聊天話題也廣泛,從藝術潮流到八卦趣聞,總能找到沈清辭不反感的角度。漸漸地,沈清辭也就默許了他時不時來“騷擾”一下,權當多了個活潑的“弟弟”,給過於安靜的彆墅添點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