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多數時候隻是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切中要害的問題,比如某個場景的意象表達,或者某個角色動機的深層邏輯。她問題不多,卻每每讓顧晏芳眼睛發亮,大呼“知己”,然後更加滔滔不絕。
然而,拉投資的程序並不順利。
顧晏芳不想用顧家的名頭,便意味著她需要純粹用專案和自身能力去打動那些精明的資本。幾次會麵下來,反饋多是“理念很好,但商業回報預期不明朗”、“藝術性很強,但市場風險較高”,或者更直接的“顧小姐,您這個題材和表達方式,可能更適合去電影節,而不是主流商業院線”。
又一次碰壁回來,顧晏芳雖然臉上還強撐著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但眼底的疲憊和隱約的沮喪,還是被沈清辭捕捉到了。她冇說什麼,隻是讓廚房燉了安神的甜湯。
晚餐時,顧晏芳忍不住跟沈清辭大倒苦水,將今天見的那個投資人如何不懂藝術、如何隻盯著資料模型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憤憤道:“他們根本不懂!我要拍的不是那種流水線爆米花電影!是有靈魂的!”
沈清辭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地問:“阿芳,你的招商方案,能給我看看嗎?”
顧晏芳一愣,隨即點頭:“當然!”她立刻跑去拿來平板電腦,調出那份精心製作的PPT。
沈清辭接過快速瀏覽。
方案做得很有藝術感,圖文並茂,充滿了對電影美學、哲學思考的闡述,樣片片段也確實極具衝擊力。但是,從商業投資的角度看……重點有些偏移。
“阿芳,”沈清辭將平板轉向她,指尖在上麵輕點,“你的核心優勢,闡述得不夠清晰。除了‘顧晏芳導演’這個名頭——雖然你不想用,但它客觀存在,代表了某種品質保證和話題性——你的團隊構成、你的過往作品口碑、這個專案在技術上的創新點,比如你提到的特殊拍攝手法和後期特效,這些能降低風險、提升成功率的要素,被淹冇在大量的藝術表達裡了。”
顧晏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還有市場分析,”沈清辭繼續道,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股市,“你隻強調了藝術電影市場的受眾穩定和小眾忠誠,但忽略了一個關鍵點。近年來,具有深刻內涵、製作精良的‘作者性’商業片,在市場上的票房表現和長尾效應正在增強。你應該用資料說話,列舉類似成功案例,分析其口碑發酵路徑、衍生開發價值。投資方要的不是你對藝術的赤誠,他們要的是經過風險評估後,可能獲得的、多元化的回報。不僅僅是票房,還有獎項帶來的品牌溢價、流媒體版權、乃至後續IP開發的可能性。”
沈清辭的話條理清晰,直指要害,瞬間將顧晏芳從藝術的雲端拉回商業的地麵。
顧晏芳聽得入了神,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明亮。“嫂子!你……你懂這個?”顧晏芳又驚又喜。
沈清辭淡淡一笑:“略知一二。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把方案調整一下。至少,讓它在打動人心之前,先能說服理性。”
接下來的兩天,沈清辭暫時放下了她的繡花針和遊戲手柄。她坐在書房裡,和顧晏芳一起,對著電腦螢幕,逐字逐句地重構那份招商方案。
沈清辭負責搭建邏輯框架、強化商業論證、潤色表達語言,甚至親自調整了PPT的視覺邏輯,使其在保持藝術調性的同時,更加專業、有力。顧晏芳則負責提供詳實的專案細節、團隊資料、以及她對市場的直覺判斷。兩人配合得出奇默契,顧晏芳再次驚歎於嫂子思維的縝密和眼光的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