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體是什麽呢?
對鳳凰之子戰團長,奧拉達·圖恩來說,他曾經在自己人生中的不同階段,為這個問題擬出過幾次不同的答案。
在他作為原鑄星際戰士,獲得正式編製時,曾有幸對“複蘇歸來”的極限戰士之主,帝國攝政,羅伯特·基裏曼那光輝偉岸的身影投去過驚鴻一瞥。基於一名活生生的原體於轉瞬間在他腦海當中留下的印象,圖恩給自己構建過一個答案:原體對星際戰士,乃至任何人而言,都是不怒自威的絕對領導者。
當他成為了戰團長,決定依照帝皇的預兆,帶著整個鳳凰之子戰團前往馬庫拉格,謁見他們的基因之父(雖然那時,他們還以為這一角色是由羅格·多恩占據)時,圖恩曾經得出的答案,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他的腦海中被自動美化了不少。
當然,最後他們知道,羅格·多恩並不是他們的基因之父,他們的血緣也無法上溯到帝國之拳。但他確實曾在相應的場合之下與一位忠誠原體接近到足夠的位置,從這段經曆中得來的細節也補足了他的想象,令他有能力去掉自己結論當中過於不符合現實的部分,增加一些邏輯更嚴密的推論,令最終的答案在各種意義上都更接近實際——雖然是圖恩自以為的實際。
可現在,當他確認到,降臨於戰場當中的惡魔實體是安格隆時,他幾乎立刻便推翻了自己從前做出的結論——因為他所以為的所謂“實際”,全都不過是些狗屁。
原體確實是領導者,但作為領導者的素質不過是這些真正的半神所持有的能力當中,最為細枝末節的一部分。圖恩以往圍繞著這個要素所做出的猜想在頃刻間便被徹底打碎,而此時,他終於意識到,這問題的答案本就記載於考爾提供給阿斯塔特的洗腦學習裝置當中的第一課裏:
星際戰士出現在大遠征時期,彼時,帝皇以生物煉金術造出這些戰爭機器,將他們組成軍隊,指示他們為銀河帶來解放,讓人類帝國的足跡踏遍整個銀河;而作為這些戰爭機器的基因之父,絕對統帥——原體的本質還能是什麽呢?
他們是比阿斯塔特更加強大,更加可怖,更加難以阻擋,並因此更加令人絕望的戰爭機器。
坐在指揮室、主席台,或者謁見廳上的忠誠原體未曾有機會親身向圖恩揭示這一點,但安格隆做起這事來可毫不費力。這位委身於恐虐的墮落者,為了滿足他的神祇永遠也填不滿的、對鮮血與殺戮的**,對帝國發動的侵襲算是相對頻繁的。故而,有關他的情報與資訊,在帝國的許多戰例檔案當中都有所記載——包括他的能力,他在每次入侵當中造成的破壞與傷害,僅是直視他的樣貌便有多少人墮落,為了將他放逐,又有多少帝國忠魂捐軀沙場。因此,在圖恩辨認出安格隆身份的同一時間裏,他便已經確信:他自己,以及他一並帶來此處的所有戰鬥兄弟,今天大概都迴不去了。
身處於此地的所有鳳凰之子,唯一能做的是盡量在光榮中戰死,盡量拖延安格隆的腳步,期待赫拉要塞的指揮部能夠及時作出反應,劃撥足夠的支援部隊,以盡可能地守住珀拉裏斯要塞。
或許在感受到殺戮天的腐化光環的影響的那一刻起,所有身處此地的鳳凰之子同袍心中,便都已經得知:今日便是死期。對意誌足夠堅定的人來說,死亡並不可怕。這不過是象征著他們在現實當中為神皇的服務告一段落而已,有幸魂歸黃金王座的話,則更加毋庸置疑地是一種獎賞。原鑄星際戰士的精神結構被大賢者考爾改造得更加穩定,這令他們更加冷靜,理性,也更不容易遭受混沌的腐化。這一點比首生子們多出來的特性帶給了他們站好最後一班崗的優良基礎,然而,在麵對一個惡魔原體時,亞空間的強烈影響也並非是很容易摒除的: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哪怕一句用來鼓舞士氣的簡單講話——就算阿斯塔特其實不需要這些,這一環節本也總是會儀式性地出現在投入戰鬥之前的。但這一次沒有。圖恩沒有來得及說話,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命令,戰鬥就已經打響:
不幸位於與安格隆所降臨的位置最為接近的一支戰鬥小組,毫不令人意外地,受到惡魔原體周身所環繞的腐化光環的影響最深。又因為事發突然,在猝不及防之下,他們沒有來得及對這種精神上的衝擊做好心理準備,心神便被喧鬧地鼓動鮮血、暴力、殺戮與毀滅的亞空間雜音給占據了。不像戰團中另外那些距離較遠,故而還有機會用自己足夠堅定的意念搶迴神智的兄弟們。這個戰鬥小組中的所有人雖然也並不差,但即便憑借原鑄星際戰士加強過的堅定思維,他們所能做到的也不過是認得清誰是敵人,誰是友軍,並且還保留了一點近乎寫入本能的戰術思維。可惜,在麵對一個惡魔原體的時候,區區五人規模的戰鬥小組當中所運用的戰術思維,還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這幾位兄弟的死亡幾乎就是發生在瞬息之間的事。最開始時,圖恩其實有意命令那些不幸為打掃戰場而停留在要塞外側的兄弟們收縮防禦圈,依托要塞本身的工事和武器進行作戰,這樣應該能多堅持一段時間——但槍已經響了。在戰場上,爆彈槍擊發的悶響可比指揮官的一百句話都好使,何況,在亞空間裂隙造成的衝擊下,鳳凰之子們動力甲之間的通訊協議也遭到了擾亂。在戰團長的命令無法順暢地傳遞下去的前提下,聽見了槍響的兄弟們立刻自發地進入了戰鬥狀態,情況便立刻一發不可收拾起來。這些不幸被遺留在外的“先頭部隊”無法得到來自上級的統一排程,很快失去了控製,開始各自為戰,並迅速陷入了混亂。如此一來,他們就此慘遭惡魔原體的屠殺,甚至不會是一個耗費太多時間的小問題。
雖然聽起來很殘忍,但在認知到現狀後,圖恩便當即決定,舍棄那些被遺落在外的兄弟們——從各既往戰例中記載的,帝國軍事組織與安格隆之間的戰損比來看,即便他現在帶人殺出去救援,也不過是純送而已,對戰局起不到任何作用。任務的成敗總是高於兄弟情誼的實現,責任也是。圖恩要求技術軍士盡可能快地重新建立起通訊,轉而組織在意外發生時身處於要塞內部的戰團成員,簡單地修複或者搭建臨時的工事,亡羊補牢地使用他確實控製的住的資源,來盡可能達成他期望中的戰術目標。
在那個倒黴的時間點上,不幸身處於要塞之外的戰鬥兄弟們,為要塞之內的簡易工事建設爭取了一定的時間。這不足以讓圖恩以完全的準備打好這場向惡魔原體進攻的戰鬥,卻也至少令他們能取得了一點可以戰術上進行迂迴的縱深,以及對目標進行火力幹擾的優勢。這點縱深和優勢是否能起到作用,圖恩心裏也沒底,但他依然帶領著戰團中僅剩下的士兵,準備迎接在場的所有人軍旅生涯的終點——然而,就在此時,又一件如“安格隆陡然降臨此地”一般,再怎麽縝密的指揮者也無法預測的意外發生了:
自尚未合攏的亞空間裂隙當中,鑽出了一架鋼鐵勇士塗裝的雷鷹炮艇。
這本來會被在場的雙方都當做一個無關幹擾項來處理:一架雷鷹炮艇在絕大多數的地麵戰場中,確實都能起到碾壓性的作用,但在血神的注目與賜福之下,它所能起到的效果便大打折扣了。毫無疑問,眼下的戰場仍舊屬於安格隆與鳳凰之子們,勝負本應僅在此二者之間角逐直至分曉。可為什麽——
為什麽他的血彷彿在蒸騰?為什麽他本在責任即將終結的重擔之下沉重而低落的意念再一次輕盈了起來?甚至身上因鏖戰而留下的傷口與疼痛都似乎減輕了?
圖恩懷揣著疑惑環顧四周。他處於備戰狀態的戰鬥兄弟們沒有懈怠,但也與他在幾乎同一時間裏展現出了少許不安。那麽看來,這些感受並非他一人獨有,這或許是又一種混沌造成的影響。在眼下的戰場環境裏,事情很容易被這樣懷疑,可在下一秒裏,圖恩就發現,安格隆進軍的目標似乎也轉移了:
惡魔原體似有所感地抬起頭,開始向著那架飛機憤怒地咆哮。這令圖恩忍不住疑惑:
那上麵到底搭載了什麽?
隨著雷鷹炮艇在惡魔原體堅持不懈的憤怒攻擊下淩空解裂,對上述這個問題,圖恩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
有那麽一個瞬間,珀伽索斯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麽當年在色薩拉的時候,成功登上帝皇之傲的基裏曼對前往艦船上曾經的中央大廳,和福格瑞姆來一場一對一的決鬥這件事,那麽執著。
首先,那時候的基裏曼還是個正常人,但福格瑞姆不是,這是最主要的原因。當一個正常的指揮官想要以正常的戰爭思維,去揣度另一個純為了樂子而來的指揮官有什麽戰略目標,雙方之間思路上必然南轅北轍的差異就會令前者的折戟沉沙成為必然。然而,在降落到地麵上、意識到不遠處就是正氣勢洶洶地向他衝來的安格隆時,珀伽索斯意識到,他確實不能說基裏曼“讓同樣作為原體的我來拖住原體,給部隊爭取排程展開的時間”這一策略有問題——因為他現在也是個正常人。
在狹窄的,或者缺乏絕對性的火力壓製支援的戰場情況下,排除可遇不可求的強大靈能之後,能夠拖住一個原體的,確實也隻有另一個原體。
現在,他站在安格隆麵前,所產生的想法或許正如當年基裏曼站在福格瑞姆麵前時那樣:這場必然得要一戰的戰鬥當中,他是不可能去指望自己的子嗣的——哪怕是阿庫爾多納,或者說,就因為是阿庫爾多納。
但與當年基裏曼的處境不同,現在的珀伽索斯麵前可沒有任何寰轉的餘地。從殺戮天當中吹來的惡臭血氣已經撲到了他的麵前,安格隆被混沌扭曲膨脹過後的身體已經在他麵前投下了陰影,鏈鋸斧“裂脊者”的轟鳴聲倒灌進了他的感官,以尖銳的咆哮撕扯著他的意識。即便身上的甲冑殘破不堪,珀伽索斯也依然具備一個原體所應當具有力量、敏捷與反應速度。這讓他成功閃過了自己這位似乎已經徹底喪失了神誌的兄弟的第一輪攻擊,但也令他同時意識到,在缺乏動力甲所能提供的防禦和機械助力的情況下,與對方相比,他的劣勢真的很大。
安格隆身上汙損鏽蝕的黃銅鎧甲乍一看功能性存疑,其中卻在呼吸般明滅著的符文當中流淌著亞空間之力。惡魔原體身上虯結的肌肉也不是擺設,他龐大的身形也因為有著充沛力量的支援而完全不顯笨重,反而在能夠迅速進行移動的同時更具威脅性。
珀伽索斯為了閃避裂脊者的攻擊跳開了一步,才成功從惡魔原體與當前體型相稱的誇張臂展當中逃離。他還未站定,對方另一隻手中的符文劍“屠戮之刃”便已經向著他當頭劈下。作為原體當中最為出色的劍士(大概),珀伽索斯完全看得出,安格隆的這一手攻擊空門大開。如果此時,他的手中有一把足以抵擋惡魔武器的神兵利器,他完全能做得到迎上這次攻擊,格擋卸力,順勢切進安格隆的麵前,進入到更適合他而非對方的攻擊距離當中——然而,現在他手無寸鐵,以上種種幾乎完全出於本能的戰術演算全都是無用的空耗。最終,他還是隻能避免與對方直接進行身體對抗,一退再退。
他的絕大多數精力都集中在安格隆身上,時刻緊盯著對方的一招一式,以及時做出應對。與此同時,珀伽索斯的另一小部分,還在思考藤丸立香向他提供的盔甲與武器的事:然而,哪怕他作為原體的思考速度和學習能力都是凡人的許多倍,想要讓他在這種情況下憑空學會“以概念捏造出物理上存在實物”這種技術,也太過天方夜譚了點。
通常來講,一個“當然不可能”的策略會在被否定後的轉瞬間便被珀伽索斯拋在腦後。他目前還沒有這麽做的原因,則在於他“並不覺得這完全不可能”:
利用亞空間的能量憑空“造出”這類的事情,福格瑞姆也做過啊!
和來自於阿庫爾多納的描述、因為太過簡略而顯得雲山霧罩的“迦勒底技術”相比,對繼承了福格瑞姆全部記憶的珀伽索斯來說,這個來源於墮落者的思路就顯得詳實多了。詳實則意味著可操作性,生死關頭的急迫現狀也讓珀伽索斯的底線不得不降低一些,但那些明確有著色孽痕跡的技術還是現在的他既不能,也無法使用的。這樣排除下來,勉強可供參考的部分,最終也隻剩下“當時,福格瑞姆手中剌人形製的彎刀其實是他本質的一部分”這一點——看上去似乎也沒有比雲山霧罩的迦勒底技術好上多少,但這是珀伽索斯在當下裏唯一能勉強賭一把的策略了。
裂脊者高速旋轉的鏈刃捲起的腥風撕破了空氣,再一次向珀伽索斯的方向衝來。後者在勉力躲閃之餘,還得拚命繼續思考並且集中精神:他必須得先給自己弄一把武器出來——如果過去的福格瑞姆做得到,他現在也沒道理做不到!
那幾把腐化墮落的惡魔武器不作考慮。當下裏首先出現在珀伽索斯腦海中的印象,還是他前不久時在藤丸立香的支援之下使用過的火焰之劍。福格瑞姆曾經擁有過很多武器,但這柄由費魯斯·馬努斯打造並贈送給他,隨後幾乎在大遠征全程當中都在伴隨他的長劍則顯然是不同的。即便是墮落已久的福格瑞姆腦中,也清晰地刻印著那柄與眾不同的長劍上所有的細節,遑論剛剛才揮舞過完美複製品的珀伽索斯了。
記憶沒有缺損,流程也很明晰。珀伽索斯逼迫自己像是福格瑞姆曾經做過的那樣,憑強烈的意念從“自己”中拉扯出一部分來,試圖灌注進這個以印象鑄成的、形而上的模具當中。和福格瑞姆一樣,珀伽索斯也幾乎沒有任何靈能上的天賦,他所能依靠的僅僅是自己墮落的“前身”給他留下的不可靠的經驗。他是第一次嚐試類似的事情,卻依舊感覺“手感”非常滯澀。考慮到參考資料當時還在極樂天的看顧之下,珀伽索斯可以說自己沒有比較基準,無法衡量現在的情況到底是否正常——但在這一番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努力之後,他似乎確實在手中摸到了劍柄的觸感——
——被接連不斷地躲避卻無法反擊的憤怒驅使,珀伽索斯在摸到劍柄的那一瞬間,便反射性地將之抓穩,揮動了手臂,迎著咆哮的安格隆所擊出的武器劈去。然而,一道暗淡的寒光閃過,珀伽索斯手中所擎的不過是半透明的虛影。“火焰之劍”上並沒有火焰在燃燒,劍身也似乎僅是由盤旋的霧氣暫時凝聚出了一個形狀,隨時可能會逸散開來。這柄不穩定的長劍在與屠戮之刃相擊的那一個瞬間,便伴隨著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響,在頃刻間消散了。
珀伽索斯勉強閃過安格隆手中並未受到阻礙的劍刃,即便成功規避了最嚴重的傷害,惡魔武器四周所帶起的罡風和血霧依然將他的臉頰颳得生疼。在與其錯身的那一個瞬間裏,珀伽索斯甚至還彷彿聽見了那把委身於那把劍當中的惡魔咕噥著的嘲笑聲——和四周無處不在的血神賜福一起,這些都正在逐漸點燃他心靈與腦海中的怒火。
這是不行的。珀伽索斯拚命地勸告自己要冷靜,不能再像這樣冒進。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也在飛快地為自己上一次的失敗複盤:他成功造出了一個脆弱的實體,這證明瞭思路是正確的,隻是精度還需要提高。問題隻在於“為什麽這實體如此脆弱”。對珀伽索斯而言,在思維中重構火焰之劍的外觀不是一個問題——原體的記憶和想象不需要鍛煉也足夠精密,他在意念中所塑造的印象模具沒有任何瑕疵,那麽問題就隻能出在滯澀的手感上了。
依照福格瑞姆的記憶,當他將自己的一部分灌注進手中的武器時,總是像是將液體倒入水槽一樣,那部分本質會自然而然地鑽進模具中的每一個縫隙裏,將之完全地充滿。而對於方纔的珀伽索斯而言,他努力把自己的本質塞進意念中的火焰之劍時,他的一部分就像是橡皮泥那樣——有一點可塑性,放得進去,但是不怎麽聽話,任憑珀伽索斯再怎麽努力,總是會在模具當中留有空隙。
這或許是熟練度的問題,珀伽索斯立刻決定再試一次,但眼下的情況並不支援他安靜地冥想嚐試。以原體的思維速度,他成功在兩秒鍾之後再一次成功生成了一個霧氣般的長劍虛影,但到了這一步之後,任憑他怎麽繼續努力,也再沒法寸進一步了。
第二把“火焰之劍”甚至沒有接觸到惡魔兵器,竟在數次無法擊中對手安格隆憤怒的咆哮聲中便幹脆地碎裂了。這令珀伽索斯在感到挫敗的同時忍不住思考:當時的福格瑞姆為什麽隻選擇剌人形製的長劍呢?是因為他喜歡這個造型嗎——本來,夏納巴爾長刀的形製以及其背後的意義加在一起,難道不是更符合帝皇之子的胃口嗎?
這疑惑令他意識到,福格瑞姆當年使用的技術可能並沒有什麽靈活性,他選用那種外形是因為,他的本質隻能完美地填充進那種外形。但珀伽索斯該怎麽辦呢?現在,他的確繼承了福格瑞姆的記憶、靈魂與本質,這證明,如果他想要塑造一柄那樣的長劍,他的本質是完全做得到的。可他應該那樣做嗎?塑造如斯武器的行為當中是否會帶有某種象征意義,令極樂王子的目光再一次地投注到他的身上?
這想法僅僅存在了幾納秒,就被珀伽索斯自身否定了。他確實繼承了福格瑞姆的一切,但他是珀伽索斯。他不願也不應當按照自己前人墮落的足跡行走,他已經是另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資格重新對真正的正確與高貴發起追求——
很突兀地,一個念頭在珀伽索斯的腦海中靈光一現。或許是帝皇保佑,他幾乎沒怎麽思考,便當機立斷地順應起這靈光一現中的思路開始進行操作。咆哮著的安格隆展開雙翼,以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原地起飛,自高處猙獰地俯瞰著在閃賺騰挪間略顯狼狽的珀伽索斯。很明顯,他已經厭煩了這完全稱不上戰鬥的追逃遊戲,想要憑借自己在力量、速度、位置上的所有優勢一錘定音地終結這場戰鬥。然而,這一次,在他尋找最佳俯衝位置的同時,珀伽索斯手中的武器也在金銀交織的光芒當中成功地逐漸凝實。
這是一個正確的形狀。幾乎是剛上手,珀伽索斯便立刻確認了這一點。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這根據福格瑞姆記憶當中留存的所有細節打造的模具當中順暢流淌,填充了其中的每一個縫隙和角落,就好像這把武器本就該是他的一部分,現在他不過是將它從清晰的迴憶當中重新打撈起來一般。手中堅實的觸感帶給了他極大的自信——與火焰之劍相比,福格瑞姆確實沒有怎麽揮動過這隻兵刃,甚至對於珀伽索斯來講,自己和它不過是初次見麵,但對它的一切特性和引數,他們都早已經爛熟於心:
當惡魔原體裹挾著血腥的破空聲、滿懷殺意地手持斧與劍俯衝下來之時,珀伽索斯也握緊了手中“破爐者”的錘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