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方便見麵嗎？”
陌生號碼，男人的聲音，不太穩，像剛做完一個決定，還不確定值不值得。
“說清楚你想說什麼。”
“電話裡說不清。”
“你給我打電話，就是來跟我說電話裡說不清的？”
停了幾秒。
“薑瑤，你父親的簽字，不止用過一次。”
我的手鬆了一下，又收緊。
“見麵，今晚，我定地方。”
我選了一家靠近經偵大隊的茶館，位置偏但安全。
七點半，孫海到了，比我預想的年輕，三十出頭，臉上有一種被人碾過的倦，但眼睛是清的。
他坐下來，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
這是一個想說真話的人的動作。
“我直說。”他端起杯子，冇喝，“你父親薑衛國，三年前，替許皓辰做過一次擔保，我經手的，金額120萬，走的小微企業流動資金貸款。那筆錢一年後還清，你父親的擔保解除了，冇有留下任何記錄。”
我盯著他。
“這件事我父親知道嗎？”
“知道，他親自簽的字，但他不知道許皓辰的公司真實經營情況，他以為就是短期週轉。”
“這筆貸款你當時通過稽覈，是因為風險可控，還是因為拿了好處？”
孫海停了一下。
“第一次是判斷了風險，認為能還，結果確實還了。第二次，就是這次520萬，許皓辰主動來找我，我當時已經知道他的財務狀況不行了，但他答應給我四十萬，我就通過了。”
“好，”我說，“你來找我，要什麼？”
“我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我告訴你，你能不能幫我跟經偵那邊說句話，處理結果往輕了走。”
“我不是經偵的人，幫不了你。”
他臉上有些慌。
“但你認識鄭警官，你們——”
“我跟鄭叔的關係不是拿來做交易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孫海，你有兩個選擇。一，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不做任何承諾。二，你起身走人，麵對的是你自己犯的事。”
他坐在那裡，不走也不說話。
將近一分鐘。
“你父親三年前那次擔保，”他終於開口，“合同裡的緊急聯絡人，填的不是你，是你母親的名字。那份合同，按規定在還清貸款之後應該登出，但我冇有登出。我用它做了一份材料，在你姐姐薑玲申請這次520萬貸款的時候，當作了一個背景資信證明，證明這個擔保人曆史上有良好的擔保記錄。”
我在腦子裡把他的話過了一遍。
“也就是說，這次520萬的貸款順利通過，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提供了一份本應登出的曆史擔保合同，讓稽覈顯得更合理？”
“對。”
“這份合同現在在哪？”
“在我手裡，冇交出去，因為交出去我的問題更大。”
“你現在打算怎麼處理？”
他的手指在桌上收攏了一下。
“我願意把這份合同和相關材料全部交給經偵，但我需要你跟秦律師說，這次我是主動配合，不是被動提供。主動和被動，在處理上差一檔。”
我看著他。
“我可以如實轉告秦律師，你是主動來找我的，其他我不做保證。”
他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說，“薑玲知道你父親三年前那次擔保。是她告訴許皓辰的，說你父親上次當過擔保人，還完了，這次可以繼續用，你父親和你母親不會拒絕。”
這句話讓我停了將近三秒。
薑玲，一開始就知道。
從三年前第一次擔保開始，就在等這一天。
我站起來，穿上外套。
“孫海，明天上午九點，你去經偵大隊找鄭警官，主動說明情況，材料帶全，這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
他抬頭看我。
“就這樣？”
“就這樣。”
走出茶館，外麵的風很涼，打在臉上。
打給秦律師，把孫海說的每一個字，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秦律師沉默了很久。
“薑瑤，如果屬實，案件性質會上一個量級。薑玲這個人，比我們之前判斷的更有預謀。”
“我知道。”
“你現在怎麼樣？”
“還行。”
“回去休息，明天有硬仗。”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上，抬頭看天。
冇有星星，城市的光把夜空染成深灰色。
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壓在胸口，不是憤怒，不是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