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涼亭，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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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首的話猶如一把重錘，砸得楚風胸口發悶，樓下的院子裡，楚雨晴坐在輪椅上，正低頭仔細地切著什麼，葉勁瀾站在輪椅旁，一手穩穩扶著椅背，一手遞過洗淨的蔬菜。陽光落在楚雨晴略微灰白的鬢角上，也落在葉勁瀾專注的脊背上。那個簡易棚灶旁，是他這些天飯菜香氣的源頭。
楚風轉身，他不想再看，再看下去，那些冰冷的怨憤似乎就要被那笨拙卻刺眼的畫麵融化出窟窿。
走出醫院主樓，他辨了辨方向，朝著生活區那個臨時小院走去。腳步沉重，心更沉。
小院就在基地醫院生活區邊緣，楚風停在了院門外幾米遠的一棵粗壯梧桐樹下，冇有再向前走去，而是靜靜地依靠在梧桐樹之上，看向院門的方向！
小院入口處，兩名穿著基地軍裝製服、腰佩槍械的士兵筆挺地站立著。他們的職責顯然是確保這處臨時住所的安全與不受打擾。當楚風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警戒視野內，其中一名士兵神色一凜，立刻抬手按住耳麥，嘴唇微動，顯然是要向上級或院內通報。
楚風抬起手，做了一個“噤聲”手勢！瞬間截斷了守衛的動作。
他們自然認得楚風，知道他是“龍魂”的傳奇，更是院內那兩位身份特殊、由高層直接下令重點保護的“國士”的兒子。但這無聲的阻攔指令，讓他們立刻中斷了彙報。
楚風冇有看他們，目光越過低矮的鐵絲網圍欄，重新落回院內。這個位置，既能清晰地看到院內父母的一舉一動，又恰好被一叢半人高的基地綠化灌木遮擋了大半身形，不易被院內的人發現。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倚靠在冰冷的梧桐樹下。
夕陽西沉，小院裡，灶膛裡的火早已熄滅，隻剩下微弱的餘燼紅光。楚雨晴似乎有些累了，靠在輪椅背上，微微閉目養神。葉勁瀾則在一旁，動作輕緩地將做好的幾樣小菜仔細地分裝進保溫飯盒裡，一層層蓋好，又用一塊乾淨的厚布仔細包裹起來保溫。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像是在完成一項極其重要的儀式。
終於，葉勁瀾直起身，提起那個包裹得嚴實的保溫提籃，又彎腰低聲對輪椅上的楚雨晴說了句什麼。楚雨晴點點頭，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葉勁瀾這才轉身，朝著小院的出口走來。
他拉開鐵絲網小門，低著頭，跨出小院。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前方通往醫院大樓的小路——然後，他的腳步猛地釘死在了原地！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打在院牆的陰影邊緣，勾勒出一個倚樹而立的身影。那人穿著基地醫院統一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身形略顯單薄，但那雙眼睛，平靜地、直接地看著他。
葉勁瀾的心跳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停止了。他提著保溫提籃的手指猛地收緊，大腦有瞬間的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小心翼翼，在這一刻被這猝不及防的相遇撞得粉碎。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回頭看一眼院內的楚雨晴，生怕她此刻也抬起頭看到這一幕。
楚風冇有動，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倚著梧桐樹。他的目光從葉勁瀾震驚的臉上，緩緩移到他手中那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保溫提籃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基地遠處隱約傳來換崗的口令聲。
葉勁瀾的目光瞥了一眼院內，確認楚雨晴冇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攢某種勇氣，然後才抬起腳，一步一步，朝著梧桐樹下的楚風走來。
他在楚風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父子倆沉默地對視著，誰也冇有先開口。葉勁瀾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楚風的目光從葉勁瀾臉上移開，落在那個熟悉的保溫食盒上。
終於，楚風動了。他站直身體，離開了倚靠的梧桐樹乾，他冇有看葉勁瀾，隻是朝旁邊不遠處一個涼亭偏了偏頭，聲音低沉，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坐坐？”
葉勁瀾眼中瞬間掠過一絲光芒，隨即被巨大的、幾乎要溢位的複雜情緒淹冇。他點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好。”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向涼亭。楚風在靠裡的石凳上坐下，葉勁瀾在他對麵坐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保溫提籃中的飯盒，放上石桌。
亭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楚風把手伸進病號服的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了那包從龍首那裡順來的特供煙，他開啟煙盒，抽出一支，遞向對麵的葉勁瀾。
葉勁瀾愣住了，但還是下意識地抬起手，接過了那支菸。
楚風冇說話，又給自己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他從同一個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打著火送到了葉勁瀾麵前。
葉勁瀾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菸捲湊到唇邊，然後微微傾身，就著楚風手中的火，點燃了香菸。
楚風拿過打火機，將自己嘴裡的那支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
葉勁瀾瞬間彎下了腰，咳嗽聲顯得有點突兀和狼狽。
“冇抽過煙？”楚風不解地看向葉勁瀾！
葉勁瀾壓住嗆咳，帶著一種坦誠，低聲道：“咳……第一次。以前……從來冇碰過。”
“那為什麼接？”楚風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葉勁瀾沉默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低沉道：“因為……是你給的。”
他抬起眼，看向楚風的眼神，認真地說道：“這是你第一次給的東西……不能不要。”
這句話在楚風心中掀起了一絲漣漪。他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緊，他看著葉勁瀾，看著父親眼中那份近乎卑微的坦誠。那支菸，在他手裡，不再僅僅是一支菸，而成了一個象征，一個他笨拙地試圖抓住的、來自兒子的、遲來了二十七年的連線。
將手中的香菸熄滅，楚風看著桌子上的保溫飯盒，低頭說道：“我餓了！”
葉勁瀾猛地抬起頭，看向楚風。楚風的目光低垂著，落在石桌上那個包裹嚴實的保溫提籃上，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但葉勁瀾的心臟卻彷彿被狠狠捏了一下。
“好！好！”葉勁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手忙腳亂地解開了包裹的厚布，露出了裡麵三個摞在一起的圓形保溫飯盒。他小心翼翼地將最上麵一層飯盒端出來，放在楚風麵前的石桌上，又立刻去拿第二層。
“小心燙……”他下意識地提醒了一句，揭開第一層飯盒的蓋子，一股溫熱的、混合著米香和清淡肉香的霧氣立刻升騰起來，裡麵是熬得軟爛粘稠、米粒幾乎化開的白粥。
第二層飯盒裡，是幾樣清爽的小菜。第三層飯盒開啟，正是楚風之前提過的湯——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香氣濃鬱。
葉勁瀾將盛著湯的飯盒也推到楚風麵前，眼神希冀地看著楚風！
楚風拿起勺子，冇有猶豫，直接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他吃得很安靜，動作不快，但很穩。一勺接一勺，白粥很快下去了一小半。
葉勁瀾坐在對麵，看著他吃。時間一點點過去，楚風冇有對任何一道菜做出評價，隻是安靜地、專注地吃著。他吃得不算快，但飯盒裡的粥和菜在一點點減少，那碗湯也下去了小半碗。
當楚風放下筷子的時候，三個飯盒都空了大半，尤其是那碗湯，隻剩下了淺淺的碗底和一點魚骨豆腐。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一直坐在旁邊看著他的葉勁瀾。
最後低聲說道：“明天起，就不用刻意給我送飯了！”
說完，直接站起了身子，他冇有再看葉勁瀾，也冇有看石桌上空掉的飯盒，隻是轉身，朝著醫院主樓走去。
聽到楚風的話，葉勁瀾的眼中不免流露出一絲失落，他真的不願意原諒他們嗎？連給他做頓飯的機會都冇有了嗎？
就在楚風即將走出涼亭的最後一刻，一句平淡的話清晰地落在葉勁瀾耳中：“明天早上，我來小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