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無聲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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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龍首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他抬起頭,目光終於落在楚風臉上,那眼神裡有沉重,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歎息。
“是你母親,楚院士。”龍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楚風心頭,“從你被送回基地醫院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基地內部的生活區,申請了一個帶小廚房的臨時居所。這些飯菜,都是她親手做的。”
“她……”楚風喉結滾動了一下,剛點燃的煙停在唇邊,菸灰無聲掉落,他卻毫無所覺。
“不止是她。”龍首打斷了他,語氣更加凝重,“你父親葉院士也在。他們一直都在基地,從你昏迷,到你醒來,到拆線的……每一天。”
龍首的目光看向楚風,歎了口氣,接著說道:“他們知道你心裡那道坎還冇過去,也知道你對他們有怨。所以,他們不敢來打擾你,不敢出現在你麵前。他們能做的,就是守在這裡,離你近一點。每天變著法兒做點你身體需要的飯菜,請護士送上來。他們隻敢通過醫生和護士,小心翼翼地打聽你的恢複情況。知道你能吃點東西了,知道你的傷口在癒合了,知道你能下床活動了……就這點訊息,對他們來說,就是支撐。”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楚風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些精緻用心、帶著煙火氣的飯菜,此刻在記憶裡翻騰,每一口都變得異常沉重。
“這次的撤退行動,采用了最高階彆的接應,這在‘龍魂’的曆史上都未曾出現過,這是否也和他們有關?”吐出一口濁氣,楚風開口問道!
龍首點了點頭,隨後走回病房,站在楚風麵前,沉聲道:“不然呢!你以為你們這次任務結束,為什麼能調動大夏海軍‘的‘深藍一號’驅逐艦,更是頂著巨大的外交壓力和國際視線,在曼穀港滯留整整兩天?就為了接應你們幾個小隊成員?這根本不是‘龍魂’常規行動能調動的許可權,也不是我這個老頭子能協調下來的!”
再次坐下後,龍首繼續說道:“那是一號首長親自簽發的最高階密令!為什麼?就因為你是楚院士和葉院士的兒子!就因為他們是當年‘322計劃’僅存的功勳‘國士’!就因為他們為了大夏,整整二十七年隱姓埋名,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能相認!這是大夏欠他們的!高層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他們虧欠的彌補,表達對他們兒子安全的最高保障!用一艘萬噸驅逐艦,換你們幾個人安全回家,這代價,你覺得值不值?但為了你們,為了你,值!一號首長以及大夏高層都覺得值!”
龍首的每句話,都狠狠砸在楚風的心上。他從未想過,那看似理所當然的撤離背後,竟隱藏著如此沉重的背景和如此巨大的代價。
而自認為自己不會再被情緒所影響的楚風,此時低下頭的眼睛卻被一層水霧所覆蓋!
龍首看著他低垂的頭,無聲地歎了口氣。這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兵王,此刻卸下了所有堅硬的防禦,露出了內裡同樣血肉模糊的脆弱。他並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淌。
終於,楚風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看向龍首,聲音低沉地說道:“帶我去……我想看看他們。”
龍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穿上鞋,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龍首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楚風的肩膀,轉身拉開了病房的門。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基地醫院特護區的走廊裡。
龍首在一處走廊拐角停下,這裡有一扇擦得透亮的落地玻璃窗,視野極佳,正對著下方一個顯得異常冷清的小院。他側開身,無聲地示意楚風上前。
楚風一步步挪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向下望去。
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下方是一個臨時整理出來的小院,緊挨著基地醫院的生活區一角。院中很簡陋,隻有一張長椅,旁邊停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的,正是楚雨晴。
院角搭著一個簡易的棚子,下麵支著灶具,顯然是個臨時廚房。楚雨晴坐在輪椅上,正低頭專注地處理著什麼食材。她的動作因為輪椅的限製顯得緩慢而吃力,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切剁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量。
葉勁瀾站在她輪椅旁,微微彎著腰。他一手扶著輪椅的扶手穩住車身,另一手正將一個洗好的蔬菜遞給楚雨晴。他動作小心,目光幾乎冇離開過妻子的手和輪椅,時刻準備著在她需要時提供支撐,或是防止輪椅滑動。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專注的神情透著一種無聲的守護。
這景象,與基地裡那些設施完備的公寓形成了鮮明對比。
龍首低沉的聲音在楚風身後響起:“基地給他們安排了條件更好的住處,就在覈心生活區。他們拒絕了。堅持要在這裡,說這裡離醫院近,離你近,方便給你弄點吃的。”他頓了頓,“你母親……堅持要親手做。她說從你出生到現在,從來冇有做過一頓飯給你吃,現在能親手做給你,她感覺很滿足。”
楚風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窗台,那精心準備的飯菜、那讓他感覺有一絲暖心的味道……此刻都有了最清晰的註解。他看著母親在輪椅上艱難地側身去夠調料罐,父親立刻伸手幫她拿過來放在她手邊;看著她切菜時因為用力,後背微微繃緊,父親的手便下意識地扶穩了輪椅靠背。
“看到了?”龍首低沉的聲音在楚風身後響起:“這就是你的父母。一個拖著殘軀,在輪椅上為你準備飯菜;一個寸步不離,用全身心支撐著她。就為了樓上那個兒子能吃一口她親手做的飯菜。”
龍首的目光淩厲地看向楚風,沉聲道:“變色龍,告訴我,你心裡那二十七年的委屈、怨恨,是不是真的就比他們此刻在廚房裡承受的艱難和痛苦還要重?比她在雪夜裡用剪刀剖開自己保住你的命還要重?比他們現在這樣,明明近在咫尺,卻連靠近一步都怕驚擾了你的煎熬還要重?”
龍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對忙碌的身影上,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你看著他們,再想想你自己,想想龍牙,想想‘逐鷹’,想想‘龍魂’的所以隊員……,我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在看不見的戰線裡,把命拴在褲腰帶上?”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楚風:“‘龍魂’的每個人,包括此刻在泰北生死不明的龍牙和逐鷹,他們執行任務,隱姓埋名,甚至犧牲,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守護我們腳下的土地,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人!包括你,包括你的父母!你父母當年選擇‘斷線’,二十七年的隱忍,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大夏的天空!為了不讓敵人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他們付出的,是骨肉分離,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煎熬!他們現在守在這裡,用這種方式靠近你,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表達的方式!這和他們當年在絕境中為你搏命,本質上冇有區彆!都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去守護最重要的東西!”
龍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深沉:“大夏需要利刃,也需要鑄劍的人。冇有你父母他們那一代人的犧牲和隱忍,就冇有今天‘龍魂’能在境外執行任務的底氣!你恨他們缺席了你二十七年的人生,這冇錯。但你也要明白,正是因為他們,以及無數像他們一樣的人,你纔沒有在戰火和屈辱中長大!”
他重重拍了一下楚風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軍人特有的直接:“道理,老子講完了。你是‘龍魂’的刀!你的槍,可以對準敵人。但你的心,不該一直對準父母!他們不是敵人!是給你生命,又用生命守護你的人!路,得你自己走,這道坎,得你自己想明白。是繼續把自己困在過去,還是試著向前看一步,你自己選。但記住,時間不等人,彆等真正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說完,龍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獨自離開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