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帶來槐花的甜香。
當第一縷陽光爬上灶台時,言初莘已經站在了灶台旁邊。
深褐色的鹵汁在鐵鍋裡翻滾,五花肉在祕製鹵汁中漸漸染上琥珀色,肥肉變得晶瑩剔透,用筷子一戳就陷下去。
夏璐聞著味道,從隔壁的陽台裡探出頭來。
一大清早就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好香啊……”
“早上我準備做鹵肉麵,要嚐嚐嗎?”
聽見言初莘這句話,夏璐迫不及待地點點頭:“要!”
不到1分鐘,言初莘的房門就被敲響,夏璐已經閃現到門口。
鹵肉麵,各地都有,也不存在官方的做法。
想要做出一碗好吃的鹵肉麵,核心還是兩點——
湯,澆頭
做了這麼一大鍋鹵肉,裡麵的湯汁自然不能夠浪費了。
鹵汁用熱水微微稀釋,就成了這一碗鹵肉麵的湯底。
沸水中落入手工麵,麪條在水中輕盈地散開,煮到剛好熟的時刻取出,在冷水裡過一趟,再落入湯底中,能保證麪條勁道的口感。
夾出一塊鹵肉放在砧板上,言初莘用刀身斜著往前推,燉得酥爛的肉塊在刀下乖巧地分開,綻開的肉塊露出分明的紋理。
滾燙的麪條遇上鹵汁,立刻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最後再加上一把翠綠的小蔥花。
這一碗鹵肉麵放到桌上的時候,夏璐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夾起一筷麪條,簡單吹了幾下,就迫不及待地塞到了嘴裡。
“嘶——好燙。
”
看著夏璐的反應,言初莘忍不住一笑:“慢點,又冇有人跟你搶。
”
看到自己的手藝獲得喜歡,是言初莘最開心的事情。
夏璐咬住麪條的時候,就意識到了不同。
嘴裡的麪條格外勁道,明明她也買過類似的手工麵,但是吃起來就不是這個口感。
每一根麪條都帶著鹵汁,再加上一快鹵肉,一起放入嘴中,鹵肉的香氣與麪條的醇厚在舌尖交融,呈現出一種絕妙的平衡。
不知不覺,夏璐把一大碗鹵肉麵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湯底都差不多喝光了。
吃完早飯,夏璐主動接過了洗碗的活兒,言初莘則拿出了今早從菜市場買到的新鮮黃心土豆和空心菜,開始準備劇場的盒飯。
今天早上選土豆的時候,言初莘特意挑了品相好的黃心土豆,炒好後會帶著微微的澱粉甜,口感更好。
言初莘用左手指弓按住土豆,右手拿著菜刀,隨著“噠噠噠”的聲音響起,她的手帶著刀,在空中幾乎化成了殘影。
一陣“噠噠噠”結束,土豆變成了土豆片,再是一陣聲響,土豆就已經變成了纖細的土豆絲,每一根土豆絲都纖細到可以穿過針眼。
她將切好的浸入摻了米醋的冷水,這樣可以持續保持土豆絲的脆爽。
空心菜的處理方式比較簡單,隻是需要花點時間,每一根空心菜都要剝去老韌的外皮,露出翡翠色的嫩莖,然後再大刀切開。
這樣才能讓炒出來的空心菜不老好嚼。
將菜處理好後,言初莘起鍋熱油,先做空心菜。
豬油熱到鍋裡冒煙,菜葉快速下鍋翻炒,加入調料和蒜末,猛火快炒,迅速出鍋。
碧綠的菜葉上油光水亮。
接著用滾燙的熱油爆香乾辣椒,當空氣中瀰漫著乾辣椒的味道,放入土豆絲。
土豆絲進入鍋裡,發出“呲啦”的聲響,言初莘手腕微微一抖,白醋沿著鐵鍋的邊緣淋入鍋中,酸和辣的味道瞬間交織在一起,隨著滾燙的白煙升騰而起,傳遍了整個空間。
五十個保溫飯盒整整齊齊排列在一起。
最大的格子裡裝著米飯,米飯上還澆了一勺鹵汁,將米飯都浸透了鹵汁的味道;第二大的格子裡裝著切成片的鹵肉,塞得滿滿噹噹。
左右兩側的中等大小的格子,左邊盛著酸辣土豆絲,右邊則是翠綠的蒜泥空心菜。
臨近9點半的時候,言初莘才把50個盒飯全部都裝好,並且放在了泡沫的保溫箱裡麵,裝了滿滿的兩大箱。
言初莘和夏璐一人抬起一大箱子——
“出發!”
***
言初莘戴著口罩,和夏璐一起走進劇場,在門口遇見了交接的采購小張。
小張引著兩人把泡沫箱放在了小推車上,在清點過盒飯的數量正好之後,便現場給言初莘結了款項。
“50個盒飯,每個25元,加上是你直接送來的,每個盒飯加2元,一共是1350元。
已經給你轉過去了。
”
言初莘很快收到了收款提示。
“收到了。
”
收完款後,言初莘就和夏璐以及采購小張告彆,離開了劇場。
夏璐回到了劇場片場,而采購小張則在中午飯點的時候,準時推著一車的盒飯出現在了劇場裡——
“開飯啦!”
當采購小張掀開第一個保溫箱時,鹵香的味道朝著旁邊逸散開來,橫掃了整個攝影棚。
燈光師小趙猛地轉過頭,鼻子像獵犬一般,猛地抽動了幾下:“臥槽!什麼味道!這麼香!”
導演王利剛纔還皺著眉頭,看向舞台,聞到這味道的時候,緊皺的眉眼微微舒展開:“先吃飯吧。
”
扔下這句話後,王導就帶頭衝向了保溫箱的方向。
不多時,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盒飯。
開啟盒飯的瞬間,王導立刻眉開眼笑。
昨天那麼多人搶一份盒飯,他隻搶到了一塊鹵肉。
說來也奇怪,他明明吃過的美食也不少,但偏偏就是那塊鹵肉,才吃過一次,就讓他忍不住惦記上了。
直到昨天半夜躺在床上,還在回想著那塊鹵肉的味道。
王導用筷子尖輕輕戳開鹵肉,琥珀色的肉皮像布丁般晃動。
當第一塊肥瘦相間的肉送入嘴裡,他的瞳孔驟然放大——肥肉化作鮮甜的汁水,瘦肉纖維在齒間分離成無數鮮香的絲縷,鹵汁的複合香味從鼻腔直衝腦門。
化妝師林姐原本不愛吃酸辣土豆絲,因為曾經吃到過太酸的。
這次看見盒飯裡有酸辣土豆絲,她原本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但還是試探性地夾了一筷。
脆爽的口感伴隨著酸辣的調味在口腔炸開,打破了她曾經對酸辣土豆絲這道菜的陰影。
好吃!
這簡直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酸辣土豆絲。
作為演員,原本有身材管理的要求。
所以作為主要演員之一的張青青原本隻準備吃點裡麵的蔬菜。
但是當空心菜入口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蒜香和豬油的香氣包裹著嫩葉,不管是嫩葉還是莖,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脆感,又不會難嚼,甚至一口咬開,還能夠感受到清甜的汁液流出。
不知不覺間,這一份盒飯就已經吃完了大半。
張青青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下定決心,晚上一定要去運動了。
不過……
張青青舔了舔嘴唇。
真好吃啊。
如果每天盒飯都這麼好吃,讓她每天多運動一個小時,都值了!
她正準備去扔盒飯的時候,才摸到底部的手感似乎有些不對勁,她探頭朝著盒飯底部看去,才發現底部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麵是手寫的“辛苦啦”。
字跡龍飛鳳舞,頗有韻味,旁邊還畫著一個簡筆的笑臉。
看著這個笑臉,張青青覺得自己這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如果明天也能吃到這家盒飯就好了……”
隻是一頓,言初莘的盒飯就已經俘獲了劇場所有人的胃口。
***
冇有人注意到,那個戴著鴨舌帽、揹著相機包的男人已經在臨大小北門徘徊了三天。
他站在小吃攤對麵的奶茶店門口,假裝刷手機,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上。
偶爾,他會舉起手機,裝作自拍,實則鏡頭對準的,是老闆言初莘行雲流水般的顛勺動作。
第一天,他混在學生隊伍裡,點了一份紅油抄手。
當那碗紅油鮮亮、香氣撲鼻的抄手端上來時,他挑了挑眉——這賣相,確實不一般。
第一口下去,他的眼裡滑過一絲懷念。
不是被辣的,而是突然想起自己大學時校門口的那家小攤,老闆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川妹子,賣的就是紅油抄手。
畢業多年,他再也冇吃過那種味道。
第二天,陳默嘗試了“炒一切”,點了一份最經典的蛋炒飯。
第三天,他點了一份盒飯,開出了是糖醋排骨 虎皮青椒的盲盒,排骨燉得酥爛,醬汁濃鬱,青椒脆嫩,底下還藏了半顆鹵蛋。
這3天裡,陳默每天都坐在小攤旁,一邊吃,一邊用餘光打量著言初莘——
這個手臂纖細,看起來很文靜的年輕女生,動作麻利得像台精密機器。
剛纔他在旁邊,看著言初莘連續炒了好幾份,但幾乎每一份放調料的量和順序,都是一模一樣的,控製得尤其精準。
而在做出如此精準動作的時候,她又能夠和顧客時不時地閒聊幾句,還能認出熟客的臉,並且記住熟客的喜好。
整個人的狀態,比陳默見過的不少星級酒店大廚還要更加遊刃有餘。
可是,星級酒店的大廚,那可是鍛鍊了多少年,纔能夠練到這種程度。
而言初莘,即便戴著口罩,也能夠從眉眼間察覺到,對方絕對是年輕女生,最多20多歲。
年輕的年齡,老道的廚藝。
這兩者的反差,讓陳默對言初莘產生了更多的好奇,也更加想要將言初莘拍攝進自己的紀錄片中。
陳默蹲守了整整3天後,在第4天,他等到言初莘賣完收攤後,主動走到了言初莘麵前,鄭重地遞出了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一位紀錄片導演,正在籌備一部美食紀錄片。
我想要拍你的小吃攤,請問你……”
“不好意思。
”言初莘禮貌地笑笑,“我拒絕。
”
說完,言初莘帶著小吃攤轉頭就離開,甚至冇有接過陳默手裡的名片。
一陣冷風吹過,讓呆愣在原地的陳默瞬間清醒,他立刻衝著言初莘的背影大喊了一句——
“我一定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