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征途漫漫------------------------------------------,尖嘴猴腮,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打量著過往行人,嘴裡時不時吆喝兩句:瞧一瞧看一看呐,前朝秘庫流出來的機關鎖,拆開就送藏寶圖嘞!誇張的語調,配合著搓動的手指,典型掮客模樣。,蹲下身,隨手拿起一個鏽跡斑斑的銅鎖,壓低嗓音:老闆,打聽個事兒。,正是老鬼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客官您問,這京城地界兒,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隻要跟機巧二字沾邊,就冇有我老鬼七不知道的!,沈青瓷斟酌著詞句,非金非木非石,色暗,質地極硬,但在特定光線下,內裡有流光。老鬼七搓手指的動作停了停,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喲,客官問的這東西可有點意思。 沈青瓷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他攤位上。老鬼七迅速將銀子掃入袖中,左右看了看,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客官說的,聽起來像是墨家遺鐵啊。墨家遺鐵?噓小聲點!,這可是犯忌諱的玩意兒。傳說百年前墨家分裂,有一支叛徒鑽研禁忌機關術,搞出了不得的東西,用的核心材料就是這種遺鐵,據說有靈性,能自個兒活過來。,真貨早就絕跡了。現在市麵上偶爾流通一點,也都是後人仿製的次品,或者是從哪個古墓裡挖出來的邊角料,成不了氣候。哪裡能弄到?或者,最近有冇有人買賣這個?沈青瓷追問。:這可難了。這東西稀罕,就算有,也是私下交易,不會擺出來。不過他眼珠一轉,客官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幫您留意著,就是這跑腿費 沈青瓷又放下一塊稍大點的銀子。老鬼七眉開眼笑:得嘞!客官爽快!,有訊息我立馬通知您!沈青瓷留下一個事先想好的、代表西城沈氏的簡單符號,約定下次還在這個攤位碰頭。正要起身離開,老鬼七忽然又神秘兮兮地低聲道:客官,我看您像是懂行的,提醒您一句。,不太平。有人在悄悄打聽活機關的事兒,出的價錢還挺高。您要尋那遺鐵,說不定就跟這事兒有關聯。小心點兒,沾上活機關的,都冇啥好下場。活機關?沈青瓷心頭一跳。,能自行運轉,模仿人思,邪乎得很!老鬼七咂咂嘴,都是冇影兒的事,偏有人當真。走了走了,客官慢走。沈青瓷離開攤位,心中波瀾起伏。墨家遺鐵?活機關?,竟然可能與眼前的命案聯絡起來。她繼續在黑市中穿行,試圖尋找更多線索,但關於遺鐵和活機關的資訊,似乎都被有意掩蓋,人們要麼諱莫如深,要麼乾脆表示從未聽說。,她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前方一陣騷動。人群紛紛避讓,隻見幾個穿著黑色勁裝、麵無表情的漢子,抬著一副擔架匆匆走過,擔架上蓋著白布,邊緣滲出暗紅的血跡。、混合著血腥與某種特殊氣味的味道飄了過來。沈青瓷的腳步頓住了。那味道和命案現場很像。,但那幾人很快拐進一條岔道,消失在一扇沉重的鐵門後,門口有人把守,顯然不是她能進去的地方。第四名死者?這麼快?而且屍體被運到了黑市?
她心中疑竇叢生,不敢久留,按原路返回,離開了這詭異的地下世界。回到地麵,夜風清冷,月光稀疏。沈青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她需要儘快確認,黑市裡出現的屍體,是否與外麵的連環命案有關。第二天一早,她剛到大理寺,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差役們行色匆匆,麵色凝重。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工部一位姓孫的老主事,昨夜被髮現死於家中書房。
死狀,與前三名工匠一模一樣。顧臨川已經帶人趕赴現場。沈青瓷立刻帶上工具,跟了過去。孫主事的家在城東,一個小巧清淨的院落。書房裡書籍整齊,並無翻動痕跡。
死者伏在書案上,背後一個規整的圓形創口,內臟被取走。鮮血從傷口流出,浸透了身下的宣紙,而在書案旁邊的地麵上,同樣用鮮血繪製著一個符號。但這個符號,比之前三個都要複雜得多。
線條更多,盤繞交錯,隱隱構成一個類似陣圖的形狀。顧臨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短短時間內,第四位官員遇害,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連環兇殺的範疇,上升到了挑釁朝廷的地步。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驗!
他隻對沈青瓷說了一個字,便轉身去詢問孫主事的家人和仆役。沈青瓷上前驗屍。結果與前幾案大同小異,死亡時間在昨夜子時前後,一擊斃命,內臟被精密摘除。同樣,在死者指甲縫裡,找到了微量的那種奇異碎屑。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個複雜的血符號吸引。這符號一定有特殊含義。趁著顧臨川詢問完畢、指揮差役搜查書房的間隙,她悄悄取出隨身帶的拓印紙和炭筆,快速而精準地將地麵上的符號拓印了下來。你在做什麼?
顧臨川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沈青瓷手一抖,但迅速鎮定下來,將拓印紙摺好收起,轉身道:回大人,屬下覺得這符號頗為古怪,拓印下來,回去或可對照古籍,看看能否找出些端倪。
顧臨川盯著她看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嗯。有任何發現,及時稟報。他冇有深究,轉而道,此案涉及朝廷命官,非同小可。陛下已親自過問,責令限期破案。沈仵作,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屬下明白,定當竭儘全力。
回到殮房,沈青瓷立刻反鎖房門,展開拓印紙。複雜的線條在紙上蜿蜒,透著不祥的氣息。她努力回憶師父留下的那些舊書,尤其是與墨家相關的部分。師父對墨家機關術似乎頗有研究,收藏了幾卷相關典籍,雖然大多殘缺。
她連夜趕回舊宅,在堆滿書籍的閣樓裡翻找。灰塵在昏暗的油燈光芒中飛舞。終於,她找到了一個落滿灰塵的木匣,裡麵是幾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簡和帛書,儲存尚算完好。
其中一卷帛書,標題正是《墨子》某篇的註疏,但內容與她見過的通行本截然不同,多了許多關於機關術原理的闡述,文辭古奧。她強忍著激動,就著油燈,將拓印紙上的符號與帛書上的字元和圖樣一一比對。
有些線條依稀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直到她翻到帛書末尾幾片殘破的簡牘,上麵用極細的筆觸描繪著幾個扭曲的符號,旁邊還有小字註釋。其中一個符號,與她拓印下來的核心部分,重合了!
註釋的小字寫著:非攻篇載,止殺之機,在於樞。樞者,心也,律也。此紋乃樞心初印,示平衡之本。樞心初印?平衡之本?沈青瓷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血符號,果然源自墨家,而且是失傳的《墨子·非攻篇》註疏中提到的樞心初印!凶手在死者身邊留下這個,是想表達什麼?平衡?還是失衡?她繼續翻閱其他殘卷,希望能找到更多關於活鐵或活機關的記載,但收穫寥寥。
隻有隻言片語提到以靈材為核,可擬思辨,語焉不詳。窗外傳來梆子聲,已是三更天了。沈青瓷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拓印紙和帛書殘卷小心收好。
她決定明天再去一趟機巧坊黑市,找老鬼七問問,看他有冇有打聽到關於墨家遺鐵的新訊息,順便探聽一下昨夜黑市裡那具屍體的情況。然而,還冇等她行動,顧臨川先找上門來了。
深夜,她正在殮房裡整理近日的驗屍記錄,門外響起了不輕不重的叩門聲。這個時辰,通常不會有人來。誰?是我。顧臨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平靜無波。沈青瓷心頭微緊,起身開門。
顧臨川獨自站在門外,官服整齊,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帶著一絲探究。大人有何吩咐?她側身讓他進來。顧臨川走進這間充滿特殊氣味的屋子,目光掃過擺放整齊的工具和卷宗,最後落在她臉上。
沈仵作近日很是忙碌,不僅驗屍儘職,還私下拓印現場符號,查閱古籍,甚至他頓了頓,語氣微沉,還去了些不該去的地方。沈青瓷心中一凜。他知道她去黑市了?是跟蹤,還是彆的途徑?屬下隻是想多找些線索她試圖解釋。
機巧坊黑市,龍蛇混雜,危險重重。顧臨川打斷她,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變得清晰,你一個女子,私自潛入,若出了事,誰來負責?你可知那裡有多少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違禁之物?多少亡命之徒?
他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她的偽裝。沈仵作,你究竟在查什麼?或者說,你發現了什麼,不能對本官言明?殮房裡寂靜無聲,隻有燭火偶爾爆出一個燈花。兩人對峙著,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時 窗外,極細微的,傳來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響。像是生鏽的齒輪在極其緩慢地轉動,又像是堅硬的物體在相互摩擦。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夜裡,尤其是在沈青瓷這樣耳力敏銳的人聽來,格外清晰。
沈青瓷和顧臨川同時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殮房後窗外的窄巷。顧臨川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入,窗外巷子漆黑一片,空無一人。隻有遠處隱約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
那齒輪轉動般的聲音,消失了。沈青瓷也跟到窗邊,藉著屋內透出的燭光,仔細檢視窗台和下麵的小巷地麵。巷子地麵是夯實的泥土,有些潮濕。
忽然,她目光一凝,蹲下身,從窗台下方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用手指拈出了一樣東西。一枚小小的銅鈕,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磨損得光滑,正麵刻著一個清晰的徽記一座樓閣與規尺相交的圖案。這是天工院的徽記!
沈青瓷捏著這枚尚帶一絲冰涼觸感的銅鈕,指尖微微發顫。天工院,皇家製造之所,彙聚天下頂尖匠人。師父當年,就是從那裡出來的。這銅鈕,是巧合,還是 顧臨川也看到了她手中的東西,眉頭緊鎖:天工院?
他看向沈青瓷,你師父,似乎曾是天工院的人?沈青瓷點頭:是。師父因傷病離開,後來收養了我。顧臨川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此事暫且不要聲張。他低聲道,天工院地位特殊,牽涉甚廣。這銅鈕出現在此,未必是偶然。
沈仵作,你最近行事,務必更加小心。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一心想查明真相,但查案不能隻憑一腔孤勇。有些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大人沈青瓷抬頭看他。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顧臨川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口吻,你繼續研究那符號和碎屑,但有進展,需第一時間向我稟報,不可再擅自行動。明白嗎?明白。顧臨川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殮房。
沈青瓷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顧臨川的態度曖昧不明,既警告她,又似乎默許甚至期待她的調查。那枚天工院的銅鈕,還有窗外那詭異的齒輪聲一切都在指向某個隱藏在深處的秘密。
師父您當年在天工院,到底經曆了什麼?您喃喃自語的格物致知,可通鬼神,又是什麼意思?她走回桌邊,看著那枚銅鈕和拓印下來的血符號,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師父的舊宅裡,或許還留著什麼。
第二天,沈青瓷告了假,回到城西舊宅。這是一座不大的院子,因為久未徹底打掃,顯得有些荒涼。師父的房間一直保持著原樣,她平日隻是定期清掃,很少進去翻動。她在師父的臥房裡仔細搜尋。
傢俱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多是醫書和工匠技藝相關的典籍,她都翻閱過。她檢查了地板、牆壁,敲敲打打,尋找可能的暗格。
最終,在師父那張老舊木床的床板之下,靠近床頭的位置,她發現了一塊木板的活動痕跡。用力按壓一側,木板悄然滑開,露出一個狹長的暗格。
暗格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幾樣東西:半卷邊緣焦黑、似乎被火燒過的殘破手劄;一塊顏色暗沉、與她發現的碎屑材質極為相似的、鴿子蛋大小的不規則石塊;還有一枚樣式古樸、刻著雲紋的青銅鑰匙。
沈青瓷首先拿起那半卷手劄。紙張泛黃脆弱,墨跡洇染,但還能辨認。開頭記載的是一些日常瑣事和機關術心得,筆跡是師父的。但翻到後麵,字跡變得急促而淩亂,內容也讓沈青瓷的心漸漸沉入穀底。
永泰十七年冬,上密詔,集天工院大匠三人,於觀星台地下秘所,研永動樞機。餘奉命協理典籍,偶得窺視。顧淵、李墨、趙磐三位大匠主理,周正廉從旁協助。
所造之物,漸趨神異,能自行演算,推演簡單政務,然耗資钜萬,且 中間有幾頁缺失,或被燒燬。樞機核心,需以靈髓為引。靈髓者,天外隕鐵之精,偶得於崑崙古礦,性通靈,然極不穩定。
顧大匠欲以磁石陣列鎮之,李大師則言需以人心念力溫養,爭執不下 試驗屢敗,靈髓暴動,傷者數人。上意不悅,催促日急。三位大匠日漸憔悴,時有爭吵。
周正廉居中調和,然似另有隱憂 永泰十九年秋,顧淵大匠暴斃於工坊,周身無傷,唯雙目圓睜,似見極怖之物。旬日後,李墨大匠溺亡於自家池塘,水深不過膝。
再三日,趙磐大匠於密室**而亡,遺書言造物逆天,必遭天譴。專案遂封,所有圖紙、記錄儘數焚燬,參與者皆緘口。
餘僥倖留存此殘卷,然終日惴惴,恐禍不遠矣 手劄的最後幾頁,字跡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反覆寫著一些斷斷續續的話: 他們回來了不,不是他們是它它活了 符號那些符號又出現了在夢裡,在牆上樞心印平衡已破 末頁,用硃砂畫著一個扭曲的符號,旁邊有一行蠅頭小字,墨色深黑:機關若有魂,必噬主。
沈青瓷拿著手劄的手,冰涼一片。二十年前,先帝密令研製永動樞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