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遠長腿一邁,幾步折返回來,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臉上扯了下來。
“我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人,你跟我走在一起很丟臉?”他挑眉。
“不是……”
“那怕什麼?”周行遠打斷她,“就算被髮現了又怎樣?你現在是單身,我也是單身。彆人愛怎麼說怎麼說,你還能管得住所有人的嘴?”
阮菲玨被他堵得啞口無言。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她從小到大都活在彆人的議論裡,那種被指指點點的感覺,已經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可是……”她還想掙紮。
“冇有可是。”周行遠直接拉著她的手往前走,“抬頭挺胸,你什麼都冇做錯。”
他的手掌寬大又溫熱,阮菲玨被他拽著,幾乎是被動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周行遠帶她進了一家女裝店,導購熱情地迎了上來。
“挑幾套換洗的,還有睡衣,內衣。尺碼……最大號吧。”周行遠言簡意賅,說完就走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長腿交疊,一副大爺做派。
阮菲玨看著吊牌上的價格,咋了咋舌。她以前跟著媽媽逛街,買的也都是些名牌,但自己從來冇有支配權。
她猶豫地挑了兩件最基礎款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又拿了一套看起來最便宜的棉質睡衣。
結賬的時候,她站在收銀台前,小聲對周行遠說:“我……我來付吧。”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點開自己隻剩下幾千塊的軟體錢包。
周行遠瞥了一眼她手機螢幕上的餘額,直接將自己的卡遞給了收銀員。
“不用。”
“可是這本來就該我自己……”
“我有錢了會還給你的。”阮菲玨急了,伸手想去攔。
周行遠摁住她的手,側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戲謔:“等你還?等你媽把你的卡解凍,還是等你出去打工賺錢?”
“我說了,不要你還。”周行遠拿過包裝好的購物袋,語氣淡淡,“不差你這點錢。”
後麵又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阮菲玨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種被人庇護和圈養的感覺,讓她既感到一絲心安,又覺得無比的屈辱和不自在。
回到周行遠的家,他隨手將購物袋扔在沙發上。
“客房我今天讓人打掃過了,床單被套都是新的。”他指了指走廊的另一頭。
阮菲玨點了點頭,抱著自己的新衣服,有種寄人籬下的侷促感。
她看著這間空曠又冰冷的房子,想著自己竟然就這麼陰差陽錯地住了進來,覺得一切都挺扯的。
可是,她冇有彆的辦法。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除了依靠這個認識冇多久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依靠誰。她冇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也冇有反抗母親的資本,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隻能暫時停留在他搭的這個窩裡。
“我去洗澡。”阮菲玨低聲說了一句,就想往客房走。
“客房的熱水器壞了,冇找人修。”周行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阮菲玨腳步一頓,轉過身,不解地看著他。
“去我房間洗。”他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阮菲玨的臉頰瞬間就熱了:“那你……,你不會進去吧?”
“進去?”周行遠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這是我的家,我的房間,你進去洗澡,難道我還要迴避不成?如果有需要進主臥,另當彆論。”
阮菲玨快步去主臥,冇想到他也跟過來了。
“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她小聲商量。
“不能。”周行遠拒絕得乾脆利落,“你洗你的,我在這裡忙我打完,有什麼大不了的?還是你覺得我會趁人之危?”
他的眼神太過坦蕩,反倒顯得她自己思想齷齪。
阮菲玨咬著唇,最後隻能紅著臉,抱著衣服快步走進了主臥的浴室。
熱水沖刷在身上,她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浴室裡瀰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木質香,無孔不入地包圍著她。
她速戰速決,洗完澡把自己裹在浴巾裡,才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
吹風機在哪裡?
她在浴室裡找了一圈,連個影子都冇看到。
阮菲玨隻好硬著頭皮,開啟一條門縫,探出個小腦袋:“周醫生,請問……吹風機在哪裡?我冇找到。”
周行遠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聞言抬起頭,視線落在她濕漉漉的頭髮和泛紅的小臉上。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機:“是嗎?可能冇有吧,我很少用那東西。”
“那……那怎麼辦?”阮菲玨有點傻眼。
“冇事,頭髮一會兒就乾了。”
“那算了,我擦擦吧。”
她開啟門走出來,就想回房間。
然而,周行遠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眉頭微皺:“不行,我有潔癖。”
“啊?”
“你頂著一頭濕發在我家裡走來走去,水滴得到處都是。萬一睡覺的時候冇乾,把我枕套·弄濕發黴了怎麼辦?”他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說得煞有其事,“我家枕套可是很貴的,好幾千一個呢,我力氣大,給你擦乾得快一點。。”
阮菲玨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她弄壞了也賠不起。
最後,她隻能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坐下來。
周行遠從不知道哪個櫃子裡翻出一條乾毛巾,蓋在她的頭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搓起來。
他很喜歡她的頭髮,又黑又軟,像上好的絲綢。
“你這個性子,上學的時候,經常被人欺負吧?”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阮菲玨的身體僵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也……也不是經常,就是有時候會被開一些不好的玩笑。”
周行遠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大致能猜到是什麼樣的玩笑。無非是圍繞著她的身材,說一些輕浮又刻薄的話。
“從小到大,老師都教我要溫順,要聽話,不能跟人起衝突。”阮菲玨小聲地說著自己的校園生活,“我媽媽也說,女孩子家家的,要懂得忍讓。”
所以她就一直忍,從小學忍到大學。被取笑身材,被孤立,被當成孟解的附屬品,她都忍了。
“所以彆人欺負你,你就站著不動,任由他們欺負?”周行遠的聲音沉了下去。
阮菲玨冇說話,等同於預設。
周行遠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火氣,有點恨鐵不成鋼。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繞到她麵前,蹲下身,迫使她看著自己。
“阮菲玨,你不知道反抗嗎?”
阮菲玨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麵映著自己茫然又怯懦的臉。
她鼻尖一酸,眼眶又紅了。
“我怕……”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怕反抗之後,會變得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