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淡金。
夜色尚未完全退去,薄霧在城外曠地上緩緩浮動。
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格物監外的空地上。
寒氣未散。
空氣中卻已帶著幾分啟程前的肅穆。
車輪整齊排列。
一輛接著一輛。
厚重的木車上覆蓋著防雨油布。
油布之下——
整整齊齊擺放著三千把連弩。
弩身經過最後一次校驗。
機括緊密。
弓臂堅韌。
箭槽光潔。
每一把都經過匠人連夜複檢。
沒有一絲瑕疵。
兵士們來迴搬運。
動作小心而謹慎。
這是兵器。
更是大堯如今技藝的象征。
拓跋燕迴站在車隊前方。
晨光落在她的肩甲之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輛輛裝滿連弩的馬車。
神色鄭重。
昨夜火鍋的熱烈彷彿仍在眼前。
可此刻。
她的神情已恢複成草原女汗該有的沉穩與威儀。
達姆哈站在一旁。
低聲感歎。
“三千連弩。”
“若布於草原。”
“可抵千軍。”
瓦日勒則仔細檢查著車轅與繩索。
神情嚴肅。
他很清楚。
這不是尋常貨物。
而是雙方信任的第一步。
許居正與霍綱也已到場。
他們站在稍後位置。
目光沉穩。
昨夜的震動已轉為今日的篤定。
蕭寧緩步而來。
晨光映照之下。
衣袍微動。
神情依舊從容。
拓跋燕迴見狀。
向前一步。
拱手為禮。
“陛下厚贈。”
“燕迴銘記於心。”
她語氣鄭重。
再無半分玩笑。
三千連弩。
不僅是兵器。
更是態度。
蕭寧點了點頭。
“互信為先。”
“通商為後。”
語氣平淡。
卻意味深長。
拓跋燕迴緩緩點頭。
她看向那些馬車。
目光堅定。
“待我迴到大疆。”
“必奉上一萬匹最優質戰馬。”
她頓了頓。
“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
霍綱心頭猛然一震。
一萬匹。
而且是最優質的戰馬。
這份誠意。
已遠超尋常禮數。
許居正也微微動容。
這不僅是迴禮。
更是示好。
拓跋燕迴語氣繼續。
“草原馬匹。”
“以血統與耐力著稱。”
“燕迴自會親自挑選。”
“絕不敷衍。”
她說這話時。
目光直視蕭寧。
沒有半點虛言之色。
蕭寧淡然一笑。
“朕等著。”
短短三個字。
卻透著十足信任。
晨風吹過。
旗幟輕揚。
車輪緩緩發出聲響。
馬匹被牽至隊首。
草原騎士已整裝待發。
拓跋燕迴迴身。
看向身後隨行之人。
達姆哈神情興奮。
腦中已在盤算通商之路。
瓦日勒神色肅穆。
心中卻已暗暗期盼邊市開啟之日。
火鍋的滋味。
辣椒的辛香。
啤酒的暢快。
彷彿仍在舌尖迴蕩。
可比味道更難忘的。
是昨夜達成的共識。
拓跋燕迴再次轉身。
望向蕭寧。
目光深邃。
“陛下。”
“來年春暖。”
“北境邊市。”
“燕迴親至。”
蕭寧頷首。
“屆時。”
“朕亦相迎。”
兩人目光交匯。
沒有多餘言語。
卻已勝過千言萬語。
許居正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預感。
這場別離。
並非終點。
而是新的開始。
車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清晨尚濕的土地。
發出低沉而穩重的聲響。
三千連弩。
隨馬車向北而去。
朝陽逐漸升高。
光芒照在車隊之上。
長長的影子拖在身後。
霍綱望著遠去的車影。
低聲道。
“通商一開。”
“草原與中原。”
“再難迴到從前。”
許居正輕輕點頭。
“是機遇。”
“亦是新局。”
蕭寧站在原地。
目送車隊漸行漸遠。
神情平靜。
彷彿早已看到未來的景象。
戰馬奔騰。
商路往來。
鹽糖紙器穿越草原。
馬匹皮貨進入中原。
邊境之上。
不再隻有刀兵對峙。
還將有集市喧鬧。
這一刻。
朝陽徹底躍出地平線。
金光灑滿天地。
拓跋燕迴迴首望了一眼。
遠遠看見那道立於晨光之中的身影。
她忽然輕聲道。
“此人。”
“非凡。”
車隊繼續北行。
塵土漸起。
漸行漸遠。
格物監前。
風聲漸息。
可那三千連弩。
那一萬戰馬的承諾。
那場火鍋之夜。
都已在曆史的棋盤上。
落下重要一子。
車隊漸行漸遠。
馬蹄聲與車輪聲混在晨風之中。
塵土揚起,又緩緩落下。
直到最後一抹旗影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許居正與霍綱仍未收迴目光。
他們站在原地。
神情複雜。
良久。
霍綱率先開口。
“陛下。”
語氣裏帶著幾分遲疑。
蕭寧負手而立。
目光依舊望向遠方。
“說。”
聲音平穩。
許居正拱手。
神色凝重。
“臣有一問。”
“請陛下恕臣直言。”
蕭寧淡淡一笑。
“直說便是。”
霍綱深吸一口氣。
“這一萬匹戰馬。”
“確實不少。”
他頓了頓。
目光卻落在遠去的車隊方向。
“但咱們這三千連弩。”
“乃神川大陸獨一無二之物。”
“其機括之巧,其威力之強。”
“他國尚未得知,更遑論仿製。”
許居正也緩緩點頭。
“從稀有性而言。”
“連弩遠勝戰馬。”
“哪怕是一萬匹。”
“也未必能抵得過三千連弩的價值。”
他語氣愈發認真。
“更何況,大疆如今雖為屬國。”
“但其境內仍在與月石國交戰。”
“形勢告急。”
“在此等情形之下。”
“咱們給予如此兵器。”
“是否過於昂貴?”
霍綱接過話頭。
“是啊。”
“戰馬雖好。”
“可草原本就盛產馬匹。”
“他們能拿出一萬匹。”
“卻未必是傾盡全力。”
“可咱們這連弩。”
“卻是壓箱底的底牌。”
空氣安靜下來。
晨風輕拂。
陽光已漸漸升高。
許居正語氣更低。
“臣鬥膽以為。”
“一萬匹戰馬。”
“太少。”
話說到此。
兩人皆拱手低頭。
並非質疑。
而是真心憂慮。
他們為大堯謀。
自然要算得更細。
蕭寧卻沒有立刻迴答。
他隻是緩緩收迴目光。
看向二人。
唇角微揚。
“人啊。”
他語氣輕緩。
“目光要放長遠。”
短短一句。
卻讓許居正與霍綱微微一愣。
放長遠?
二人對視一眼。
一時間竟沒明白其中深意。
霍綱率先試探。
“陛下的意思是……”
蕭寧沒有直接解釋。
反而反問。
“你們想一想。”
“這三千張連弩給他們之後。”
“會是什麽結局?”
許居正微微皺眉。
思緒迅速展開。
霍綱亦沉聲道。
“若連弩布於戰陣。”
“射程與精準遠勝月石國。”
“草原騎兵配以連弩。”
“必能打亂敵陣。”
“掌握主動。”
許居正接著分析。
“月石國軍力雖強。”
“卻重騎衝鋒。”
“若遭連弩密射。”
“陣形必亂。”
“戰局逆轉。”
他抬起頭。
“結果——”
“當是大疆反敗為勝。”
蕭寧點了點頭。
“然後呢?”
簡單三個字。
卻如重錘。
許居正話音戛然而止。
然後呢?
霍綱也愣住。
戰勝之後……
然後呢?
空氣忽然變得沉重。
晨風似乎都慢了幾分。
許居正心中迅速推演。
大疆若勝。
月石國必敗。
月石國一敗。
草原格局重整。
大疆聲威大振。
而大疆所用之器——
連弩。
來源於誰?
大堯。
他瞳孔猛地一縮。
霍綱幾乎同時意識到什麽。
整個人一震。
“陛下的意思是……”
聲音低沉。
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許居正已然明白。
大疆若因連弩大勝。
整個草原都會知道。
是誰提供了改變戰局的兵器。
從此以後。
草原諸部對大堯的認知。
將徹底不同。
不是單純的宗主。
而是——
決定勝負的力量源頭。
霍綱喉結滾動。
“連弩一出。”
“草原震動。”
“月石國若敗。”
“其餘部族必然觀望。”
“甚至——”
他聲音低下去。
“主動向大堯示好。”
許居正胸口起伏。
他忽然意識到。
這一萬匹戰馬。
不過是眼前之利。
真正的價值。
在未來。
在威懾。
在格局。
蕭寧看著二人神情變化。
隻是淡淡一笑。
“想明白了?”
許居正緩緩拱手。
神色已然不同。
“陛下高瞻遠矚。”
他語氣中帶著震撼。
“連弩一出。”
“不隻是贏一場戰爭。”
“而是贏一片草原。”
霍綱亦深吸一口氣。
“戰馬隻是開始。”
“真正的收獲。”
“是草原的依附與敬畏。”
陽光徹底鋪滿大地。
遠方天際明亮開闊。
許居正心中久久難平。
他忽然覺得。
自己方纔所算的。
隻是眼前買賣。
而陛下所算的。
卻是未來十年。
甚至二十年。
一萬匹戰馬。
或許價值不菲。
但若因此掌控草原格局。
那便是千倍萬倍之利。
霍綱心中亦是震動。
戰馬能強軍。
可格局。
卻能定天下。
蕭寧緩緩轉身。
負手而行。
“連弩給他們。”
“贏的是他們的戰爭。”
“但勝利之後。”
“他們記住的。”
“是大堯。”
風吹過。
衣袍輕揚。
許居正與霍綱站在原地。
久久無言。
他們忽然明白。
昨夜火鍋。
今晨連弩。
一萬戰馬。
從來都不是孤立之舉。
而是一盤大棋。
一盤跨越草原與中原的棋。
霍綱低聲喃喃。
“原來如此……”
許居正緩緩躬身。
這一躬。
比先前更深。
不是禮數。
是敬服。
陽光之下。
三千連弩已遠。
可它們帶去的。
不僅是兵器。
更是——
大堯的棋子。
而這一子落下。
草原之局。
已然動了。
晨風漸起。
陽光已徹底鋪開。
許居正與霍綱仍沉浸在方纔的震動之中。
可蕭寧卻並未停下。
他緩緩開口。
“除此之外。”
“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語氣依舊平靜。
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許居正心頭一緊。
霍綱亦立刻拱手。
“還請陛下解惑。”
兩人神色鄭重。
此刻他們已然明白。
陛下的謀算,絕不止一層。
蕭寧目光深遠。
“除了揚我大堯威名之外。”
“你們覺得。”
“這連弩一出,還會帶起什麽效應?”
話音落下。
許居正微微皺眉。
霍綱也沉思起來。
草原得連弩。
戰勝月石國。
威名遠播。
這已是第一層。
那第二層呢?
蕭寧沒有催促。
隻是淡淡道。
“月石國一旦發現連弩之威。”
“他們會意識到什麽?”
霍綱忽然抬頭。
“他們會發現。”
“與連弩相比。”
“自身軍力已落後一截。”
許居正接著分析。
“尤其是陣戰對抗。”
“若無相當兵器。”
“必然處處受製。”
蕭寧點頭。
“不錯。”
“那到時候。”
“他們最合理的選擇是什麽?”
這一次。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求購連弩。”
聲音低沉。
卻篤定。
蕭寧唇角微揚。
“對。”
“他們會來求購。”
“而且姿態不會低。”
“因為這是自保。”
許居正心中猛然一動。
他已經隱隱察覺。
可蕭寧卻並未停下。
“然後呢?”
短短三個字。
卻像是將思路再度推遠。
霍綱一愣。
“月石國有了連弩……”
他頓住。
許居正忽然呼吸一滯。
腦中猛然閃過一個畫麵。
“其他國家……”
他喃喃。
“其他國家若沒有。”
“豈不處於弱勢?”
蕭寧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看著二人。
那眼神。
像是在等待他們自己走到終點。
霍綱猛然一震。
“若月石國購得連弩。”
“其鄰國必定膽寒。”
“因為兵器差距已然出現。”
許居正接著道。
“若別人有,自己沒有。”
“那便是戰略劣勢。”
“無論是否真戰。”
“心中都將不安。”
他聲音漸漸變得沉重。
“最合理的選擇。”
“就是——”
“也買。”
空氣彷彿一瞬凝滯。
陽光照在地麵。
光影分明。
許居正忽然意識到。
這不是一筆交易。
這是一場——
軍事競賽。
霍綱也徹底明白。
“若一國買。”
“他國必跟。”
“否則便被壓製。”
“若兩國買。”
“第三國亦不得不跟。”
他聲音微微發緊。
“連弩一旦流通。”
“便不再是單一售賣。”
“而是連鎖反應。”
蕭寧終於開口。
“這就是勢。”
“不是朕逼他們。”
“是局勢逼他們。”
許居正胸口起伏。
他忽然想通一切。
三千連弩。
隻是引子。
真正的棋。
在後麵。
月石國若求購。
草原諸部必然緊張。
西域諸國亦會觀望。
一旦風聲傳開。
各國都將麵臨同樣的選擇——
買。
或者落後。
而無論誰買。
賣方隻有一個。
大堯。
霍綱聲音低沉。
“到那時。”
“我們就是唯一源頭。”
“所有國家。”
“都得來求。”
許居正幾乎倒吸一口氣。
“這不是單次交易。”
“而是長線收益。”
“連弩每賣一批。”
“都是實打實的國力轉化。”
他忽然苦笑。
“到最後。”
“大家都有連弩。”
“軍力迴到均衡。”
“可收益。”
“卻盡歸大堯。”
蕭寧輕輕一笑。
“正是如此。”
“他們得到兵器。”
“我們得到金銀、馬匹、資源、臣服。”
“誰賺得多?”
霍綱忍不住感歎。
“這不是賣兵器。”
“是賣焦慮。”
“賣安全。”
許居正神情複雜。
“而安全。”
“從來最值錢。”
風吹過。
衣袍微動。
蕭寧淡淡道。
“軍備競賽一開。”
“便無人能停。”
“誰先停。”
“誰便落後。”
他目光深遠。
“而我們。”
“隻需穩坐源頭。”
“看他們自己競逐。”
許居正終於徹底明白。
三千連弩。
在他眼中或許珍貴。
可在陛下棋盤上。
不過是啟動槓桿的一枚籌碼。
真正的收益。
在未來十年。
甚至二十年。
霍綱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此一想。”
“三千連弩。”
“確實算不得什麽。”
許居正緩緩躬身。
語氣由衷。
“此策。”
“堪稱天才。”
蕭寧卻隻是擺擺手。
“不過順勢而為。”
“兵器之道。”
“不隻是戰場。”
“更是國勢。”
陽光愈發明亮。
天地開闊。
許居正心中激蕩。
他忽然覺得。
自己方纔所算的價值。
實在太淺。
一萬匹戰馬。
與未來無數國家的持續采購相比。
不過九牛一毛。
霍綱眼中滿是敬佩。
“陛下這一局。”
“連草原與西域。”
“都被納入棋盤。”
蕭寧輕聲道。
“棋不怕大。”
“隻怕目光短。”
風聲漸起。
遠方天際遼闊。
許居正與霍綱對視一眼。
心中同時浮現一個念頭。
這位陛下。
所圖之遠。
已不止草原。
而是——
整個神川大陸的格局。
三千連弩。
不過開局。
晨光正盛。
風聲清朗。
許居正與霍綱仍沉浸在方纔的震撼之中。
他們自以為已經看透了這三千連弩的深意。
威懾草原。
引發軍備競賽。
獨占兵器源頭。
收益滾滾而來。
可蕭寧卻忽然再次開口。
“除此之外。”
“還有一點。”
語氣輕描淡寫。
彷彿不過補充一句閑話。
許居正卻猛然抬頭。
霍綱更是直接愣住。
“還有?”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三千連弩。
換來一萬匹戰馬。
換來草原格局主動。
換來軍備競賽收益。
這還不夠?
許居正心中甚至生出一絲荒誕感。
“陛下。”
他語氣複雜。
“就這麽送出三千連弩。”
“臣等方纔還擔憂虧大了。”
“如今算來,已是賺得極多。”
“難道……還有好處?”
霍綱也是一臉茫然。
“臣實在想不出。”
“還能如何再賺一層。”
兩人相視。
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
他們已經推演到極限。
可陛下卻說——
還不止如此。
蕭寧沒有立刻解釋。
隻是緩緩踱步。
目光平靜。
“你們再想想。”
“這三千連弩。”
“真正撬動的是什麽?”
許居正皺眉。
軍備。
威勢。
收益。
草原格局。
他腦中反複梳理。
卻依舊想不到更深一層。
霍綱亦是苦思。
可推來推去。
終究繞不開軍力與利益。
良久。
許居正苦笑。
“臣愚鈍。”
“還請陛下明示。”
蕭寧忽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來。
“你們還記得。”
“之前咱們說過什麽?”
許居正一愣。
霍綱也怔住。
“說過什麽?”
蕭寧目光微沉。
“天機山。”
三個字落下。
許居正瞬間迴憶起來。
霍綱亦是眼神一凝。
天機山國榜。
神川大陸諸國排名。
以軍力、財力、疆域、屬國、威望綜合評定。
天下公認。
蕭寧當日曾言——
要入前十。
甚至更高。
許居正緩緩點頭。
“臣記得。”
“陛下當時說。”
“要排進前十。”
霍綱也接道。
“若要前十。”
“軍力、財力、屬國。”
“缺一不可。”
“尤其屬國數量。”
“乃評定關鍵。”
蕭寧點頭。
“不錯。”
“那你們再想想。”
“這三千連弩。”
“會影響什麽?”
許居正下意識迴答。
“軍力。”
“財力。”
可話說出口。
他自己卻停住了。
霍綱忽然心頭一跳。
“屬國……”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
許居正猛地抬頭。
目光驟然一亮。
草原大疆。
如今雖名義為屬國。
可實質上。
一直保持著相當的自主。
若此次因連弩大勝月石國。
聲威大振。
那他們最根本的依仗是誰?
大堯。
若軍備競賽開啟。
各國求購連弩。
與大堯關係越深。
依賴越重。
那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
政治上的靠攏。
外交上的傾斜。
甚至名義上的附屬。
許居正呼吸漸漸急促。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單純的軍備生意。
而是——
勢力擴張。
霍綱喃喃。
“若大疆因連弩取勝。”
“對我大堯依賴更深。”
“那其屬國之名。”
“便不再隻是名義。”
許居正聲音發緊。
蕭寧目光微動。
語氣依舊平緩。
“若是……”
“我們再將此事宣揚出去呢?”
聲音不高。
卻如石子入水。
許居正猛然抬頭。
霍綱瞳孔一縮。
宣揚?
這三千連弩之事。
若不刻意張揚。
尚隻是草原之局。
可若昭告諸國——
那便不同了。
許居正腦中瞬間轉動。
大疆得連弩。
轉敗為勝。
戰局逆轉。
天下皆知。
那世人會如何看?
不是隻看大疆。
而是看——
誰給了大疆這份力量。
霍綱呼吸漸漸急促。
“若宣揚開來。”
“諸國皆知。”
“隻要依附大堯。”
“便可獲利。”
他說到這裏。
聲音竟有些發緊。
許居正緩緩接道。
“不是逼迫。”
“而是利益。”
“不是刀兵。”
“而是機遇。”
空氣彷彿一下子亮了幾分。
蕭寧沒有插話。
隻是靜靜看著二人。
許居正越想越明。
草原因連弩得勝。
若訊息擴散。
諸國會如何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