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原本整齊的朝班,已經隱隱有了鬆動。
百官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卻仍舊難掩躁動。
有人頻頻側目,看向殿門方向;有人眉頭緊鎖,顯然心緒難平。
清國公站在文官佇列前端。
他一夜未眠,眼下微青,手中玉笏被攥得發白。
皇城外的擊鼓聲,彷彿還在他耳邊迴蕩。
他太清楚了。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進諫。
也不是幾封奏疏可以壓下去的風波。
“數千儒士,跪於皇城之外……”
清國公心中反複迴想著這個數字。
每一次迴想,胸口便沉上一分。
這意味著什麽,他比誰都明白。
這意味著,民意已經被點燃。
也意味著,拓跋燕迴此刻,已被架在火上。
清國公微微側身,看向龍椅所在的方向。
禦座空懸。
那道身影尚未出現,可整個朝堂的壓力,卻已如山壓下。
他忍不住低聲對身側一名老臣說道:“此事若處置稍有不慎,恐怕要出大亂子。”
那老臣歎了口氣,隻迴了一句:“難。”
相比之下。
左、中、右三司大臣的神情,卻與周遭格格不入。
左司大臣雙手攏在袖中,神色淡然,唇角卻藏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中司大臣目光在殿內遊走,像是在欣賞一場早已排好的戲。
右司大臣更是毫不掩飾,時不時與兩人交換眼神。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輕鬆。
一種早已預見結局的篤定。
“清國公怕是要急壞了。”
右司大臣低聲笑道。
中司大臣應了一聲:“他忠心,自然坐不住。”
“可惜。”
“忠心,有時候最沒用。”
左司大臣沒有接話。
隻是抬眼看了一眼殿門,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等的,不是辯論。
而是局勢徹底失控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
殿外的鼓聲,忽然變得更加急促。
“咚——”
“咚——”
那聲音不再隻是示威。
而像是在催促。
朝堂之中,再也無法保持表麵的秩序。
不少官員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事情鬧到這一步,怕是不好收場了。”
“儒士一動,百姓必動。”
“朝貢一事,確實太急了些。”
這些話,像水麵下的暗流。
匯聚,卻尚未爆發。
清國公越聽,心越沉。
他幾乎可以想見,等百姓也被卷進來,局勢會走向何等地步。
而另一邊。
皇城之外,早已人聲鼎沸。
原本隻是數千儒士跪地的廣場,此刻已顯得有些擁擠。
街巷之中,不斷有人向這邊湧來。
有的是書生。
有的,卻隻是普通百姓。
他們或許不懂禮法之爭。
卻聽得懂“朝貢”“重禮”“稱臣”這些字眼。
也切那站在最前方。
他並未刻意煽動。
隻是靜靜跪在那裏,背脊筆直。
可正是這種沉默,讓人心中愈發動蕩。
有人小聲詢問身邊的人:“先生們為何跪在這裏?”
立刻有人迴答:“為大疆的尊嚴。”
這句話,很快便傳開了。
像火星落入幹草。
“為尊嚴而跪。”
“為國家而跪。”
越來越多的百姓停下腳步。
有人猶豫片刻,便在一旁跪下。
有人本是圍觀,最後卻也跟著低下了頭。
隊伍,在無聲中壯大。
也切那察覺到了這一變化。
他緩緩抬眼,看了一眼身後的景象。
那一刻。
他心中沒有喜悅。
隻有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百姓參與其中。
這件事,便再也不是儒士與朝堂之間的爭論。
而是整個大疆,被推到了抉擇之上。
“先生。”
一名年輕儒士低聲說道。
“百姓……越來越多了。”
也切那沉默片刻。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阻止。
也無法阻止。
因為這些人跪下的理由,
並不比儒士淺薄。
呼聲,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比先前更齊。
“大疆不可辱!”
“重貢不可行!”
聲音翻湧,如潮水拍擊城牆。
城牆之上。
守軍神情緊張。
他們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手心皆是冷汗。
沒有人敢擅動。
因為他們不知道,一旦動了,會引發什麽。
而在皇城深處。
拓跋燕迴終於聽見了這些聲音。
那聲音,並不尖銳。
卻一聲聲,敲在她心上。
她站在窗前,遙望城外方向。
神色平靜。
可指尖,卻已不自覺地收緊。
她知道。
自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
這一刻。
所有的選擇,都不再隻關乎她個人。
而是關乎整個大疆的去向。
風聲呼嘯。
人聲如海。
朝堂內外。
一邊是暗自得意的權臣。
一邊是愈聚愈多的民意。
真正的風暴。
徹底捲起!
大殿之上,原本尚能勉強維持的秩序,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殿門之外,腳步聲急促而淩亂。
一名衛士幾乎是小跑著入殿,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明顯的緊繃。
“啟稟諸位大人。”
“皇城之外,情勢已變。”
這句話一出口。
殿內原本低聲的議論,驟然一靜。
清國公心頭一跳,下意識向前一步。
左中右三司大臣,卻同時抬眼,神情各異。
“說清楚。”
中司大臣淡淡開口,語氣平穩。
那衛士嚥了口唾沫。
“已有大量百姓,自發聚集。”
“他們……正在不斷加入儒士行列。”
話音微頓。
他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如今,皇城外的主街、側道,幾乎都被跪滿了。”
這一句話。
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朝堂之上。
不少官員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下意識看向殿門,彷彿能透過厚重宮牆,看見外頭那片人海。
“跪滿了?”
“這……這是要出大事了。”
低低的驚呼聲,開始此起彼伏。
清國公的手,微微發抖。
他閉了閉眼,胸口彷彿被什麽堵住。
百姓參與進來。
這意味著,事情已經徹底失控。
而與眾人的惶然不同。
左中右三司大臣的神情,卻明顯亮了起來。
左司大臣唇角壓不住地上揚。
中司大臣眼底,幾乎掩不住興奮。
右司大臣更是微微前傾,像是要聽得更清楚些。
殿外。
鼓聲、人聲、呼喊聲,隱隱透過宮牆傳來。
那聲音,不再零散。
而是連成了一片。
三司大臣彼此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之中,沒有言語。
卻滿是心照不宣。
“好。”
右司大臣低聲吐出一個字。
事情,正如他們預料的那樣發展。
甚至,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快。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殿上那道身影。
拓跋燕迴,終於出現了。
她端坐於禦座之上。
衣袍整肅,神情平靜。
彷彿殿外跪著的,並非數千儒士與百姓。
而隻是尋常的晨霧。
沒有憤怒。
沒有慌亂。
甚至連一絲不安,都看不出來。
這份平靜。
反而讓三司大臣心中生出幾分不悅。
“她竟還能坐得住。”
中司大臣在心中冷笑。
右司大臣眯起眼。
“裝出來的罷了。”
左司大臣卻緩緩收斂了笑意。
他很清楚。
若不趁現在把局勢推到極致。
給她留下一線緩衝的餘地,事情反而會生變。
於是。
他向前一步。
“啟稟公主殿下。”
這一聲,刻意壓得不高。
卻足以讓滿殿之人聽得清清楚楚。
拓跋燕迴抬眸。
目光落在他身上。
“左司大人,有何事?”
聲音不疾不徐。
聽不出喜怒。
左司大臣拱手。
神色肅然。
“殿外之事,想必殿下也已聽聞。”
“儒士聚集,本是進諫。”
“如今百姓亦紛紛參與。”
他語氣一轉。
“此事,已非小事。”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不少官員下意識屏住呼吸。
左司大臣繼續說道:“儒士,乃我大疆文壇命脈。”
“曆來代天言事,為民發聲。”
“如今他們齊聚皇城之外,跪地請見。”
“若置之不理。”
“恐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這話,說得極重。
清國公猛地抬頭。
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立刻反駁。
他知道。
這番話,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
果然。
中司大臣立刻接了上來。
“左司大人所言極是。”
“讀書人一旦失心。”
“其後果,遠比尋常百姓動蕩,更為可怕。”
他抬眼看向拓跋燕迴。
神情中,帶著幾分“為國憂心”的凝重。
“殿下。”
“儒士聚集,本身便已說明問題。”
“若再任由百姓匯入其中。”
他輕歎一聲。
“隻怕,會生大亂。”
右司大臣隨即上前。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前兩人更為直接。
“公主殿下。”
“恕臣直言。”
“此番朝貢之事。”
他微微停頓。
“確有不妥。”
此言一出。
殿內瞬間一片嘩然。
清國公猛然看向右司大臣。
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
“右司!”
“你——”
右司大臣卻不為所動。
“此前,向大堯稱臣。”
“百姓已頗有怨言。”
“隻是礙於戰事剛平,尚能忍耐。”
他語氣漸重。
“如今,再加重禮朝貢。”
“這無異於在民心之上,再添一把火。”
“百姓不安。”
“儒士激憤。”
他抬手一指殿外方向。
“若不立刻安撫。”
“隻怕,真會生民變。”
“民變”二字。
像是一道冷雷。
在朝堂之上炸開。
不少官員臉色發白。
清國公終於忍不住出列。
“荒唐!”
“豈能將此等帽子,扣在殿下頭上!”
他聲音發緊。
“殿下所為,皆是權衡利弊!”
左司大臣卻立刻反駁。
“清國公。”
“臣等並非指責殿下用心。”
“隻是局勢已至此。”
他微微躬身。
“殿下,不能再避了。”
三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拓跋燕迴。
那是一種無形的逼迫。
也是早已準備好的合圍。
“請殿下,召見儒士。”
“至少,給他們一個交代。”
“否則。”
“這怒火,恐怕隻會越燒越旺。”
這一刻。
整個大殿。
彷彿都在等待她的迴應。
拓跋燕迴靜靜坐著。
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她看見了清國公眼中的擔憂。
也看見了三司大臣眼底,那幾乎不加掩飾的期待。
她當然明白。
他們真正想要的。
不是解釋。
不是交代。
而是要她走出去。
站在所有儒士與百姓麵前。
被推到最鋒利的浪尖之上。
在那裏。
她要麽低頭。
要麽,被浪吞沒。
殿外的呼聲,再一次高漲。
那聲音,彷彿在催促。
也彷彿在倒計時。
而三司大臣的目光,愈發灼熱。
他們已經開始想象。
想象她被逼讓步。
想象她聲名盡毀。
甚至——
被逼退位。
這一刻。
風暴,已經貼著皇城的牆,呼嘯而來。
清國公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看著左中右三司那幾張幾乎寫著算計的臉,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腳步一邁。
人已出列。
“臣,有話要說。”
聲音不算洪亮,卻壓住了殿中尚未散盡的嘈雜。
拓跋燕迴抬眼。
朝他微微點頭。
“清國公請講。”
清國公深吸一口氣。
“方纔三位大人所言。”
“老臣,實在不敢苟同。”
這話一出。
殿中不少人心頭一跳。
左司大臣眉頭微挑。
中司大臣目光一冷。
右司大臣已然露出不耐之色。
清國公卻不管這些。
他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鋒芒。
“儒士重要,這一點,誰都知道。”
“他們是文脈,是清議,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可諸位大人,是否也忘了一點?”
他語調一頓。
“儒士,同樣是一群不知變通之人。”
這句話。
如同一把刀。
直直剖開了朝堂表麵的虛偽。
不少官員神情微妙。
清國公繼續說道。
“讀書人重氣節。”
“重名聲。”
“情緒一旦被點燃,最是難以收拾。”
他抬手,指向殿外方向。
“如今,數千儒士跪在皇城之外。”
“百姓又不斷匯入其中。”
“此時此刻。”
“他們心中所想,未必是理。”
“更多的,是一口氣。”
這話說得極重。
殿中一時無人插嘴。
清國公轉身。
看向禦座上的拓跋燕迴。
“陛下。”
他神情肅然。
“在此等情形下。”
“讓陛下親自出麵。”
“並非安撫。”
“而是將陛下,推到火上去烤。”
“他們情緒正盛。”
“若有一句不合心意。”
清國公搖了搖頭。
“隻怕,非但不能平事。”
“反而會火上澆油。”
這番話。
讓不少中立官員,暗暗點頭。
拓跋燕迴神色未變。
卻聽得極認真。
清國公見狀,心中一定。
“以老臣之見。”
“當下之策,不在於正麵相迎。”
“而在於——”
“拖。”
此字一出。
三司大臣臉色頓時一變。
清國公卻繼續往下說。
“緩兵之計。”
“先穩局勢。”
“待他們情緒稍緩。”
“理性迴歸。”
“再召見。”
他語速不快。
卻句句清晰。
“至於百姓與儒士,擔心陛下怠慢。”
“老臣倒有一策。”
他說到這裏。
朝殿外看了一眼。
“可即刻派人。”
“為儒士送去地毯。”
“地麵寒涼。”
“此舉,既是體恤。”
“也是安撫。”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清國公繼續道。
“待到夜晚。”
“再送棉服。”
“並由官員出麵勸說。”
“就說政務繁忙。”
“請他們安心靜候。”
“陛下,三日後,必召見。”
他說得極為自然。
“若他們願意離去。”
“自然最好。”
“若不願。”
清國公語氣一沉。
“那便繼續送地毯。”
“繼續送棉服。”
“讓天下人看見。”
“陛下並非不理。”
“而是以仁德待之。”
“如此一來。”
他拱手。
“民心可穩。”
“情緒可緩。”
“待風頭過去。”
“再聽其意。”
“方為解局之道。”
這番話說完。
殿中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隨後。
一些原本保持沉默的中立朝臣。
開始低聲議論。
“此策……穩妥。”
“確實不失為上策。”
“既不激化矛盾。”
“又顯陛下仁德。”
點頭的人,越來越多。
甚至連幾位向來謹慎的老臣。
也露出了認可之色。
清國公心中微鬆。
可就在這時。
一聲冷笑,響了起來。
“清國公這話。”
“說得倒是漂亮。”
右司大臣緩緩出列。
臉色。
已然陰沉。
“可拖字訣。”
“真能拖得住麽?”
他抬眼看向清國公。
“如今,皇城外跪著的。”
“不是三五人。”
“而是數千儒士。”
“數萬百姓。”
“動靜,一刻比一刻大。”
他語氣咄咄逼人。
“今日送地毯。”
“明日送棉服。”
“那後日呢?”
“是不是還要搭棚設宴?”
中司大臣隨即站了出來。
“清國公。”
“你說拖。”
“可拖的結果。”
“未必是情緒消退。”
“也可能是——”
他冷冷一笑。
“越聚越多。”
左司大臣最後出列。
目光直指禦座。
“陛下。”
“此事,已非尋常請願。”
“而是天下讀書人。”
“對朝廷態度的質問。”
“若一味迴避。”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
“隻怕,會被解讀為心虛。”
三人你一言。
我一語。
矛頭,重新指向清國公。
更隱隱。
又一次。
指向了拓跋燕迴。
殿內氣氛。
再度緊繃起來。
兩種聲音。
在朝堂之上。
正麵碰撞。
殿中爭論聲此起彼伏。
言辭交鋒,已然帶上了火氣。
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可自始至終。
禦座之上的拓跋燕迴,卻始終神色平靜。
她端坐在那裏,背脊筆直。
雙手輕輕擱在扶手之上,指尖不急不緩地敲著木紋。
一下,又一下,節奏分明。
聲音很輕。
卻像是在丈量時間。
左中右三司的聲音,在殿中交錯。
清國公的反駁,亦毫不退讓。
可這些,在她耳中,彷彿隻是風聲。
直到爭論愈發激烈。
甚至已有大臣,語調拔高,帶著情緒。
拓跋燕迴,終於抬起了手。
動作並不大。
卻讓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
她開口。
聲音不重,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需再爭了。”
這一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尺。
將殿中的喧嘩,生生截斷。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清國公心頭一緊。
左司大臣眸光微動。
中司大臣神色一凝。
右司大臣,嘴角卻已壓不住笑意。
拓跋燕迴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此事。”
“本汗,已有解法。”
話音落下。
清國公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低下頭,袖中的手卻悄然攥緊。
在他看來,事情已然穩了。
拖一拖。
緩一緩。
以仁德示人。
這是他與拓跋燕迴,一貫的行事思路。
他甚至已經在心中推演,接下來如何安撫,如何收尾。
可下一刻。
拓跋燕迴的話,卻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傳令。”
她語氣平靜。
“即刻通知皇城之外的儒士與百姓。”
“讓他們自行推舉三人。”
她略一停頓。
“可代表儒士。”
“亦可代表百姓。”
“入殿。”
“與朕,當麵對話。”
這一刻。
殿中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
清國公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陛下?”
他下意識開口,聲音卻顯得有些幹澀。
拓跋燕迴並未看他。
她的目光,已然投向殿外。
像是早已下定決心。
清國公僵在原地。
腦中,一片空白。
入殿。
當麵對話。
這不是……
正中下懷麽?
他猛然意識到。
自己方纔所說的一切,拓跋燕迴並未採納。
不僅沒有採納,甚至反其道而行。
直接。
迎上了風口浪尖。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背悄然爬升。
而就在此時。
左中右三司,幾乎同時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
卻藏不住其中的喜色。
右司大臣率先低下頭,肩膀微微一顫。
像是在極力壓製笑意。
中司大臣嘴角上揚。
很快,又恢複成肅穆模樣。
左司大臣則抬袖遮麵。
借著整理衣冠的動作,掩住了眼底的得逞。
成了。
這是三人心中,同時浮現出的兩個字。
他們等的,正是這一刻。
正麵,對衝。
在萬眾矚目之下。
讓拓跋燕迴,親自承受儒士與百姓的怒火。
清國公終於迴過神來。
他猛地向前一步。
“陛下!”
聲音中,已帶上了幾分急切。
“此舉——”
話未說完。
拓跋燕迴卻輕輕抬手。
“清國公。”
她終於看向他。
目光溫和,卻沒有半分猶豫。
“本汗,心中有數。”
這不是解釋。
而是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