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
“這是提前想好的?”
元無忌沒有否認。
“從一開始。”
“就沒打算隻守。”
“而是要趁著對方士氣最亂的時候。”
“把他們的退路,也一並壓垮。”
王案遊卻忍不住反駁。
“可這樣一來。”
“玄甲軍等於離開了城防。”
“離開了最安全的位置。”
“如果中山王咬牙反撲——”
“我們來不及接應。”
他說這話時。
額頭已經滲出了細汗。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太清楚這一步有多危險。
城樓之上。
其他守軍,也已經注意到了玄甲軍的動向。
低聲議論,開始蔓延。
“追出去了?”
“真的假的?”
“這時候追?”
“剛贏一場。”
“不是該穩住麽?”
這些聲音,像細碎的石子。
不斷砸在香山七子的心上。
郭芷忽然開口。
“你們發現沒有。”
“玄甲軍,沒有一個人遲疑。”
這一句話。
讓幾人同時一愣。
是的。
從下令,到前壓。
所有動作,連成一線。
沒有討論。
沒有停頓。
就像追擊,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長孫川低聲道。
“如果連我們。”
“都覺得這個命令太冒險。”
“那說明。”
“他們看到的戰場。”
“和我們不一樣。”
王案遊的喉嚨,明顯動了一下。
“可這不代表一定對。”
他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一絲急切。
“有些時候。”
“太相信兵。”
“也會出事。”
元無忌沉默了片刻。
隨後,緩緩說道。
“你怕的。”
“不是玄甲軍打不過。”
“而是怕這一仗。”
“賭得太大。”
王案遊沒有否認。
他確實在怕。
怕這一場剛剛到手的勝勢。
被一次追擊,全部送出去。
城外。
玄甲軍已經徹底脫離原本陣地。
三萬兵馬。
開始以整齊的隊形,向前推進。
沒有狂奔。
沒有散亂。
但每一步。
都在遠離城牆。
王案遊忽然覺得。
城樓之上,空了。
不是位置。
而是心理上的支撐。
“如果失敗。”
他低聲說。
“這一退。”
“就不是敗一場。”
“而是直接斷在城外。”
郭芷閉上眼。
又很快睜開。
“可如果成功。”
她輕聲道。
“中山王。”
“就再也沒有資格。”
“站在洛陵城前。”
這句話。
像一把刀。
懸在所有人心頭。
成。
或敗。
隻在這一追之間。
香山七子。
再沒有人開口。
他們隻能站在城樓之上。
看著那支三萬人的軍隊。
一步步。
主動迎向。
尚未徹底崩散的十五萬敵軍。
許居正等一眾老臣這邊。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霍綱。
他站在城門樓下,本是盯著叛軍撤退的方向,想要確認對方是否真的潰散。
可下一刻。
他的目光,卻猛地一滯。
不是因為叛軍。
而是因為城外那支原本穩守陣前的玄甲軍。
正在動。
不是收陣。
不是迴撤。
而是——
向前。
霍綱的瞳孔,驟然一縮。
“等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突兀的緊繃。
“他們這是……”
魏瑞已經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當他看清那整齊前壓的陣線時,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出陣?”
他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要追?”
許居正原本還在低聲與城防官吏交代善後。
聽到這兩個字,動作瞬間頓住。
他轉過身。
幾步走到城垛旁。
目光越過城關。
落在那道已經舉手下令的身影上。
衛清挽。
“追擊……”
許居正低聲重複了一遍。
聲音很輕。
卻透著一股沉重。
邊孟廣站在幾人之後。
原本一直沒有說話。
可當他看到玄甲軍開始整體推進時,眉頭卻緩緩擰了起來。
不是驚喜。
而是警惕。
一種老將特有的、本能的警惕。
“她下令追了。”
霍綱的語速,明顯快了幾分。
“這一步……”
他沒有說完。
可話裏的遲疑,已經非常明顯。
魏瑞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氣。
“贏了這一陣。”
“靠的是弓弩。”
“靠的是壓製。”
“不是正麵衝殺。”
他說到這裏,忍不住抬高了些聲音。
“現在追出去。”
“就是主動放棄優勢。”
“這不合兵法。”
許居正沒有立刻迴應。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城外。
看著那支隊伍,離城牆越來越遠。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兵法裏。”
“確實有‘窮寇莫追’。”
“可也有一句。”
“趁勢而擊,斷其氣。”
魏瑞一怔。
“可問題在於。”
“我們與對方,兵力差距太大。”
“這一口氣。”
“真斷得動嗎?”
邊孟廣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
卻壓住了幾人的議論。
“從純軍理上看。”
“這一步。”
“風險極高。”
霍綱立刻接話。
“沒錯。”
“三萬對十五萬。”
“哪怕對方剛敗。”
“哪怕士氣受挫。”
“一旦緩過來。”
“騎兵迴頭反衝。”
“玄甲軍吃不消。”
魏瑞點頭。
“而且弓弩再強。”
“也不可能一邊移動一邊保持剛才的射擊密度。”
“失去陣地。”
“就是在削弱自己。”
這一次。
許居正沒有反駁。
他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們說的。”
“都對。”
這一句。
反倒讓幾人愣住了。
霍綱皺眉。
“既然如此。”
“那為何不勸?”
許居正苦笑了一下。
“你覺得。”
“現在還勸得住嗎?”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城外。
玄甲軍的推進,已經不是試探。
而是既定行動。
前鋒已經展開。
中軍穩定跟進。
後陣嚴整。
所有動作,層次分明。
這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一套完整的追擊部署。
邊孟廣的目光,變得極為複雜。
“她不是衝動。”
他說得很慢。
“她是認定。”
“這一仗。”
“不能停在這裏。”
魏瑞的喉嚨,微微發緊。
“可萬一看錯了呢?”
“戰場上。”
“哪有不看錯的時候。”
霍綱的手,已經攥成了拳。
“這一步要是走錯。”
“城外三萬。”
“城內所有人。”
“都得陪著賭。”
許居正沉默了片刻。
隨後,輕聲道。
“所以。”
“陛下當初。”
“才會把這支軍隊。”
“交到她手裏。”
這句話。
讓幾人同時一震。
邊孟廣抬頭,看向許居正。
“你是說……”
許居正點了點頭。
“不是沒人想過風險。”
“而是有人。”
“願意替所有人承擔。”
魏瑞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無話可說。
城內的其他官員,也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有人小聲議論。
有人頻頻迴望城外。
有人甚至忍不住詢問禁軍是否需要提前佈防。
緊張的情緒。
在城關內迅速蔓延。
霍綱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追擊失利。”
“禁軍來不及出城接應。”
“那後果……”
邊孟廣搖了搖頭。
“所以她纔要快。”
“快到不給對方重整的時間。”
“也不給我們反悔的餘地。”
魏瑞苦笑。
“這哪裏是打仗。”
“這是在壓命。”
許居正卻緩緩站直了身子。
目光不再遊移。
而是穩穩地看著前方。
“是。”
“可若不壓這一把。”
“洛陵。”
“永遠都會被人惦記。”
“中山王退了。”
“還會有下一個。”
“隻有這一仗。”
“把他們打怕。”
“打斷。”
“打碎。”
“洛陵,才能真正站穩。”
邊孟廣沉默良久。
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這麽一說。”
“我反倒明白了。”
霍綱一愣。
“明白什麽?”
邊孟廣的目光,重新落在城外那支不斷前行的軍隊上。
“她不是在追兵。”
“她是在追局勢。”
魏瑞怔住。
許居正卻輕輕點頭。
“是啊。”
“這一步。”
“若成。”
“中山王不隻是敗。”
“而是再無資格。”
“迴頭。”
城關之內。
所有人。
都不再說話。
因為此刻。
任何議論。
都已經無濟於事。
能做的。
隻有等。
等那支三萬人的軍隊。
用勝負。
來迴答所有質疑。
……
玄甲軍的陣線一動,變化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完成的。
原本穩立陣前的連弩手率先收弩,弩機被迅速卸下,交由後陣軍士接應。弓弩並未棄置,而是按照早已規劃好的次序,被迅速撤迴陣後,由專門的輜重兵統一收攏。
前陣隨之開啟。
盾兵左右分列,陣線向內收緊,長槍手與劍盾兵迅速前移,腳步踏在地麵上,沉穩而有節奏,沒有半點慌亂。
這是一次極為熟練的陣型切換。
從遠處看去,彷彿一頭原本伏地的猛獸,在完成致命一擊後,毫不遲疑地抬起頭顱,露出真正用於搏殺的獠牙。
衛清挽立在中軍之前,隻是抬手向前一揮,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追擊的命令,已經下達。
三萬玄甲軍,幾乎同時動身。
他們並未全線壓上,而是以前鋒為矛,中軍為骨,後陣為盾,呈現出極為標準的追擊陣型。
腳步不亂,隊形不散。
即便是在追擊之中,陣線依舊保持著清晰的層次。
而另一邊,中山王的叛軍,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前軍在弩箭的打擊下損失慘重,撤退本就倉促,許多軍士甚至來不及整理隊形,隻是憑著本能向後退去。
騎兵失去了衝鋒的節奏,步兵被裹挾其中,原本應當井然有序的撤軍,逐漸演變成了混亂的後退。
就在這時。
叛軍後陣,忽然發現了異樣。
“他們動了!”
“追上來了!”
這一聲呼喊,像是往油鍋裏丟進了一點火星。
不少叛軍軍士下意識迴頭。
當他們看見那支原本停在陣前的玄甲軍,竟然開始整體前壓時,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愕然。
追?
三萬人,追十五萬?
這種反常的舉動,讓許多叛軍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而正是這一瞬的遲疑,讓局麵開始發生變化。
馮忠最先意識到不對。
他原本一直隨在中山王身側,負責統籌後陣與傳令事務。
當他看見玄甲軍收弩、換兵、推進的整個過程時,臉色幾乎是在瞬間變了。
“不對。”
他低聲道。
“他們不是虛張聲勢。”
“這是要真追。”
身旁的幾名將領還沒反應過來。
“追就追。”
“他們敢追,不是正好麽?”
“弓弩沒了,看他們拿什麽擋。”
馮忠卻已經顧不上與他們爭論。
他猛地轉身,招來親兵。
“立刻去前軍。”
“把情況報給王爺。”
“就說——”
他頓了一下。
聲音壓得極低。
“玄甲軍追擊,陣型完整,不是亂衝。”
親兵一驚,卻不敢耽擱,立刻策馬而去。
訊息傳到中山王那裏時,他正騎在馬上,迴望洛陵城方向。
他的心情,本該是陰沉的。
畢竟,這一輪正麵衝鋒,損失遠比他預想得要大。
可當他聽見“玄甲軍追擊”這幾個字時,整個人卻猛地一愣。
“追擊?”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那軍士連忙重複。
“迴王爺,洛陵城外的玄甲軍,已經開始向我軍推進。”
“連弩已收,步騎並進,看樣子,是要追擊撤軍。”
話音落下。
中山王先是怔了一瞬。
隨即。
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起初還帶著幾分克製,可很快,便徹底放開,變成了毫不掩飾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好!”
“好一個第一巾幗!”
他抬手指向洛陵城方向,語氣裏滿是譏諷。
“方纔靠著弓弩,占了點便宜。”
“就真以為自己無敵了?”
“區區三萬兵馬。”
“竟敢追擊我十五萬大軍?”
中山王越說越覺得暢快。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是在送死!”
“這是老天在幫我!”
他身旁的幾名將領,原本還有些遲疑,可聽他這麽一說,也不由得露出了幾分意動之色。
“王爺說得是。”
“方纔那一陣,確實被他們的弩箭壓住了。”
“可現在,沒了弓弩。”
“就是近身廝殺。”
“他們人少,追出來,正好給我們機會。”
馮忠這時也趕了過來。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中山王身側,神色卻依舊凝重。
“王爺。”
“此事……”
“未必如此簡單。”
中山王正興奮著,聞言眉頭一皺。
“馮忠。”
“你老了。”
“膽子也小了。”
他冷笑一聲。
“戰場之上,勝負本就靠判斷。”
“現在,他們棄城而出,主動追擊。”
“這不是機會是什麽?”
馮忠還想再勸。
“可玄甲軍陣型完整,推進極穩,不像是魯莽之舉。”
“若是有詐……”
“有詐?”
中山王直接打斷了他。
“他們的‘詐’,剛才已經用過了。”
“那連發弩箭,確實厲害。”
“可現在呢?”
“他們收了弓弩。”
“換了近戰兵器。”
“這還怎麽詐?”
他越說越篤定。
“十五萬打三萬。”
“正麵對衝。”
“我會輸?”
中山王抬頭,看向正在逼近的玄甲軍前鋒。
眼中滿是誌在必得的光芒。
“傳令。”
他猛地抬手。
聲音陡然拔高。
“全軍——”
“轉頭!”
“迎敵!”
這一道命令,沿著叛軍陣線迅速傳開。
原本還在後撤的兵馬,開始倉促止步。
騎兵勒馬。
步兵轉身。
軍官們高聲呼喊,試圖重新整隊。
不少軍士一邊迴頭,一邊罵罵咧咧,卻仍舊開始重新握緊兵器。
在他們眼中。
這是一場“重新開始”的戰鬥。
他們相信,隻要近身,隻要拉進距離。
那支隻有三萬人的軍隊,終究會被淹沒。
而中山王騎在馬上,望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來吧。”
“讓我看看。”
“沒了弓弩的你們。”
“拿什麽擋我十五萬大軍。”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
就在他下令“轉頭迎敵”的這一刻。
此番戰局,已經寫好了結局!
至少,在城樓之上,香山七子心裏,幾乎同時生出了這個念頭。
當中山王的大纛重新在叛軍陣中立起,當那支原本向後撤退的軍隊開始迴頭整隊。
甚至隱約擺出迎戰姿態時,城樓上的氣氛,明顯一沉。
那不是戰鼓聲帶來的壓迫,而是一種來自判斷層麵的寒意。
王案遊最先發現不對。
他原本還在緊盯玄甲軍的推進陣線,試圖從那種近乎冷酷的整齊中找出一絲破綻。
可當叛軍那邊出現轉向動作時,他的視線幾乎是被硬生生拽了過去。
然後,他的眉頭,一點一點擰緊。
“他們停了。”
這一句,並非驚呼,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確認的冷靜。
元無忌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看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
原本背對洛陵城的叛軍前列,已經開始迴身列陣,騎兵收攏隊形,步卒在軍官的嗬斥下重新歸位。
雖然動作並不算迅捷,卻絕對稱不上慌亂。
這不是潰兵。
這是準備再戰。
“他要反打。”
元無忌低聲說道,語氣極重。
長孫川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站在城垛旁,看著城外那兩道正在重新逼近的陣線,一前一後,一進一退,彷彿兩股洪流即將迎麵撞上。
“這一步,太危險了。”
他說得很慢,卻沒有半點遲疑。
郭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戰場,她看得比旁人更細。
她注意到,中山王的軍隊雖然在撤退時顯得狼狽,但真正調轉方向之後,仍然能迅速被重新約束在指揮之下。
這說明,對方的核心還在。
士氣未散,軍心未亂。
“他們不是被打崩的。”
郭芷終於開口,“隻是被逼退。”
王案遊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之前那一輪,我們看得太痛快了。”
“可那是因為玄甲軍站在最適合他們的位置上。”
“弓弩在前,陣地穩固,距離、節奏,全都在自己手裏。”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目光移向那支正在不斷遠離城牆的軍隊。
“現在,他們主動把這一切都放棄了。”
元無忌下意識反駁:“也未必是放棄,或許——”
“或許什麽?”
王案遊直接打斷了他,“或許他們還能在野戰中壓住十五萬人?”
“別說三萬。”
“就算是穆家軍當年。”
“正麵迎擊這種規模。”
“也不會選這種時機。”
這一次,元無忌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心裏清楚,這不是對玄甲軍的不尊重,而是對戰場現實的判斷。
兵力差距太大。
而且,對方已經看穿了弓弩的威脅。
一旦拉進距離,之前建立的一切優勢,都將迅速蒸發。
長孫川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追擊這一步。”
“不是賭輸贏。”
“是賭對方會不會迴頭。”
“可中山王若是連這點判斷都沒有。”
“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城樓之上,短暫地陷入了沉默。
隨後,是更加現實的討論。
“若是前陣崩了。”
“我們必須立刻關城。”
“滾木、礌石,全部提前推到位。”
“接應通道要留,但不能貪。”
“一旦亂了,就隻能斷尾。”
這些話,說得極為冷靜,卻也極為殘酷。
郭芷聽著,手心微微發涼。
她沒有反對。
因為她知道,這些安排,並不是對玄甲軍的否定,而是他們作為旁觀者,所能做到的唯一補救。
他們並不認為,玄甲軍能在這一步走贏。
他們隻是希望,一旦失敗,不至於把整個洛陵城拖進去。
視線再度迴到城外。
三萬玄甲軍,仍在推進。
步伐穩定,陣線清晰。
可在香山七子眼中,這種穩定,反而像是走向深水的一種從容。
越從容,越讓人不安。
城關之內的另一邊,許居正等人的反應,與城樓之上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陣線的細節,而是幾乎同時意識到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局麵,正在脫離可控範圍。
霍綱是第一個轉身的。
當他確認叛軍調轉方向的那一刻,臉色幾乎是瞬間變了。
“他真要硬碰硬。”
這一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難以壓住的急躁。
魏瑞原本還在吩咐禁軍調整位置,聽到這話,立刻抬頭。
“已經確認了?”
霍綱點頭,“前軍迴身,騎兵開始壓陣。”
“這是要迎著玄甲軍打。”
魏瑞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這不對。”
“他剛吃了虧。”
“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