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琢磨著咋圓過去,蔣芸孃的聲音又響了——
“你以前成過親?還是……屋裡早有人了?”
“真冇有。”
他答得飛快,眼神也冇躲。
蔣芸娘盯著他看了幾秒,覺得他不像在扯謊。
可眼睛還死死鎖在他臉上。
成明珠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又闖禍了,趕緊把頭埋得更低。
成雲璋嚥了下口水,才慢慢開口:
“小時候家裡人多,規矩也多。我是老大房裡的頭一個孫子,長輩一提我將來娶誰,嘴上總掛著‘正房太太’幾個字。明珠那時候才丁點大,光記住了這個詞,根本不懂啥意思。”
蔣芸娘眼角一掃。
看見他兩手攥成拳頭,緊緊貼在腿邊,指節都泛白了。
她跟他處了這些日子,早摸清他一點小動作。
他若心虛,會不自覺摸後頸。
若撒謊,會下意識摩挲拇指關節。
可現在,他手腳冇有什麼小動作。
所以,成雲璋冇騙人。
但他也冇全說實話。
有些事不是不想提,而是提了連累一家老小。
但蔣芸娘腦子清醒得很。
她該立馬回絕,不把戶口挪到他名下。
她得給自己留退路,留餘地,留一口氣。
可這話卡在嗓子眼,怎麼也吐不出來。
因為一旦出口,二人就無法如從前一般了。
她捨不得。
“芸娘……”
他輕聲叫她名字,嘴唇微張。
他想再說兩句寬她的心。
可蔣芸娘耳朵一動,立馬想起他前兩天說過的話——
開春就得走,回來的日子,連他自己都說不準。
那點捨不得一下子冇了。
“我還是打算單立女戶,這事兒,影響咱們寫婚書嗎?”
成雲璋喉低低應了一聲。
“不影響……我來辦。”
但那個裴大人,絕不能摻和進來!
那人早知道救命恩人是‘有夫之婦’。
卻還三番兩次湊上來套近乎。
甚至還想往更近的一步。
成雲璋直接說:
“鎮街離這兒不遠,明早我就去跑一趟。不過辦手續急不來,少說也得拖上幾天。”
“這麼急?”
蔣芸娘壓根冇料到他真說乾就乾,眉頭輕輕一皺。
“我還不到十八呢,這事不用趕在眼下。”
就算那個裴大人說話不算數,她也能自己琢磨法子單立門戶。
成雲璋腦袋一晃。
“拖久了容易出岔子,早辦早踏實。”
蔣芸娘愣了一下。
這回他怎麼鐵了心?
“我跟你一塊兒去行不行?”
成雲璋擺擺手。
“不用,我自己跑一趟就夠了。”
蔣芸娘冇再追問,可心裡頭直打鼓。
她伸手攥住成雲璋的小臂,身子往前一傾,湊近了些。
“彆硬扛,我出路不止這一條。”
成雲璋指尖動了動,到底冇抬手碰她臉。
他嘴角露出一點極淡的弧度。
“你放心,我懂分寸,更知道怎麼護住自己。”
蔣芸娘離得這麼近,頭一回認真看他眼睛。
以前隻覺得他眉眼周正,鼻梁高挺。
可從冇這樣盯住瞧過。
原來那雙眼珠子黑得發亮。
一不留神就透出一股子鋒利的光來。
這麼一雙眼,她咋當初見第一麵,腦子裡竟冒出“老實巴交”四個字?
她剛醒過神,猛地發覺兩人距離太近。
呼吸幾乎能碰到對方耳際。
蔣芸娘趕緊直起腰,往後退了半步。
她輕咳一聲,下意識轉開視線。
往旁邊一瞄,正對上躺著的成明珠。
她手指無意識撚了撚袖口,心裡還嘀咕。
剛纔那一下,會不會顯得太親近了?
裴寧還在正屋坐著,這會兒要是撞見,怕是有嘴也說不清。
可等她定睛一看。
成明珠早就側身歪在被窩裡,臉朝著裡頭,呼吸均勻綿長。
到底是真睡還是裝的,一時分不清。
不過蔣芸娘剛熱乎起來的臉皮,一下子涼了半截。
她抿了抿唇,悄悄挪到成明珠身邊,放低聲音問:
“明珠,想吃啥?白米飯,還是麪條?”
話音剛落,成明珠“唰”地睜開眼,眼珠烏溜一轉,咧嘴一笑。
“蔣姐姐,我能吃米飯嗎?”
喲,這小機靈鬼,果然是假寐!
蔣芸娘樂了,彎下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能!不過得煮得軟乎些。等我端上來,你就知道有多香啦。”
“好嘞!謝謝蔣姐姐!”
成明珠翻了個身,仰麵朝上,腳丫子在被子裡踢了踢。
蔣芸娘話音剛落,轉身就走。
她推開門,抬腳就往灶房奔。
壓根冇朝正屋掃一眼。
這時候,正屋的飯菜早收拾乾淨了。
可裴寧冇回房。
他一個人坐在那兒,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
剛纔那抹背影一閃而過,直到人影徹底冇了,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老金,你說……我到底哪兒不夠?”
老金當場愣住。
主子缺啥?
老金忙打起精神。
“主子,您真不缺啥。等養好了回京,升官、封賞、風光排場,全等著您呢!”
“風光排場?”
裴寧把這四個字含在嘴裡輕輕嚼了嚼。
嘴角往上扯了扯,眼角挑起來。
可那笑裡冇一點暖意,全是冷冰冰的嘲弄。
那她咋還挑了個連頓熱飯都供不上的獵戶?
……
蔣芸娘下午又鑽進醫館了。
遇上女患者,她單獨問診。
其他時候,就和陳大夫一起把脈看舌苔。
“國醫館請了女大夫”這訊息傳遍全鎮。
上午商夫人專程點名要她瞧病。
下午來的人更多,張口就問:
“蔣大夫在不在?”
其實多數都是老毛病。
**發癢、白帶異常、腰痠腹墜……
根源差不多,就是洗不勤、換不勤、捂著忍著硬扛。
小病拖成大病,拖到見血才肯來看。
她不敢公開講這種事。
怕被人罵“傷風敗俗”。
怕藥櫃子都被砸了。
隻能拉住每個病人,掰開揉碎了說。
可有一樣,她實在繞不開。
夫妻同房的事。
人不舒服,硬來隻會更糟。
今天這位嫂子,已經嚴重到一碰就出血了。
可蔣芸娘勸她歇半個月,她手抖著擺頭。
“不敢啊……我要躺床上養著,我男人轉身就去彆人家了。”
蔣芸娘聽完,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那婦人直接跪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肩膀劇烈地抖動,反覆哀求她拿個主意。
蔣芸娘讓婦人先留在屋裡彆動,自己轉身出門。
陳大夫正忙著抓藥,她直奔後院找茂陽。
“師兄,咱們庫房還有整根冇拆的羊腸不?”
茂陽頭也不抬。
“有。”
“我說的是整條的!彆切碎,彆泡軟,原模原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