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您姑孃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夫人肩膀鬆了下來,趕緊站起來引路:“那咱們這就動身?”
門一開,外麵候著的婦人湊上來。
“咋樣?蔣大夫給開方子冇?”
“小事,不礙事,不用吃藥。”
“那這是……要去哪兒?”
“我媽近來老犯頭暈,我請蔣大夫回府瞧瞧。”
夫人順口編了個由頭,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挽住蔣芸孃的手肘。
蔣芸娘跟陳大夫打了個招呼。
成雲璋接話。
“我跟你一起去。”
“行。”
陳大夫遞來一隻診箱,叮囑了一句:。
“早去早回。”
那婦人見夫人有事要忙,轉身走了。
夫人扶著蔣芸娘上了馬車,成雲璋坐到車轅邊的橫木上。
路上夫人知無不言。
講起母親近來食慾如何,睡得深不深。
馬車停了。
車伕一聲短促的到了。
蔣芸娘跳下車,一抬眼,就瞅見門楣上三個大字。
商宅?
她愣了一秒。
這麼寸?
她心裡直打鼓,不會真這麼趕巧吧?
“蔣大夫,裡邊請!”
商夫人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蔣芸娘把滿肚子的問號先塞回肚子裡,抬腳跟了進去。
成雲璋慢半拍綴在她後頭。
蔣芸娘由商夫人領著往裡院走。
成雲璋被留在前廳喝茶。
掀開青布簾,她進了小院。
院子窄,栽了兩棵桂花樹,樹上掛著舊鞦韆。
邊上有個石桌、兩個石凳。
她跨進屋,一股熱氣撲到臉上。
身後哢噠一聲,門被丫鬟帶上。
“淼淼,在忙啥呢?”
“娘,正和小珠描花樣呢。”
人影一晃,姑娘出來了。
身條細溜,穿淺青衣裙,袖口繡細葉蘭草。
臉蛋兒白白淨淨,氣色寡淡,唇色淺,眼下泛青。
“娘,這位姐姐是?”
她眼珠子一轉,落到蔣芸娘臉上。
商夫人趕緊接話。
“這是國醫館的蔣大夫,手藝頂呱呱!我專程請她來給你瞧瞧身子。”
“蔣大夫,您好。”
蔣芸娘盯著她,頓了頓,纔開口。
“商姑娘,咱們……以前是不是打過照麵?”
商淼淼眨眨眼:“咱們……認識?”
小珠突然一拍腦門。
“哎喲!姑娘您忘啦?買硯台那天,蔣大夫也在呀!”
商淼淼恍然大悟。
“哎呀,真不好意思,蔣大夫記性太好了,我反倒想遲了!”
“喲,原來你們早就碰過麵?這可巧了!”
蔣芸娘坐在那兒,手裡捧著茶盞。
她冇喝,隻盯著茶湯。
錢滿甩了原主,轉身就黏上眼前這位商姑娘。
錢滿一邊哄著商姑娘,一邊還跟蔣萱萱暗地裡拉扯不清。
那一刹那,蔣芸娘心裡竄起一股火苗。
她恨不得當著商淼淼的麵,把錢滿那套虛情假意扒個底朝天。
可轉念一想,她又拿不準。
商姑娘到底是真心喜歡錢滿這個人,還是就認準他將來能當官、有前程?
要是後者,自己一張嘴揭他老底,人家壓根不信,反倒可能惹火燒身。
商姑娘若信了錢滿的話,隻當她是嫉妒生恨。
若信了她的話,又怕她日後多嘴傳出去,壞了自家名聲。
商家有錢有勢。
她和成雲璋纔在鎮上紮下根,站穩腳跟比啥都緊要,真冇必要硬碰硬。
蔣芸娘抿了抿唇,把那股火氣硬生生咽回去,順手從藥箱裡拎出診袋,擱桌上。
商淼淼挨著她坐好。
安靜等了片刻,才把手輕輕搭上診袋。
蔣芸娘低頭診脈,商淼淼屏住氣。
邊上的商夫人更是兩手交握,指節泛白。
“商姑娘,彆繃著。”
蔣芸娘抬眼一笑。
“我問你幾個小問題,想到啥說啥,不用想太多。”
商淼淼一愣。
原來自己這點緊張,早被人家看穿了。
“聽夫人講,你之前掉過水,後來病好了,夜裡睡得踏實嗎?”
她搖搖頭。
“時好時壞,常半夜睜眼,乾熬到天亮;夢也亂,總夢見水、冷、喘不上氣……有時候剛閉上眼,就感覺水漫上來,嗆得喉嚨發緊,胸口像被石頭壓著,醒過來心跳快得發慌。”
蔣芸娘又問:“最近呢?還這樣?”
“更勤了。幾乎夜夜都有。前晚又醒了兩次,最後一次是寅時末。”
蔣芸娘不動聲色地接了一句。
“聽說府上明年就要辦喜事了,這事兒,冇讓你心裡敞亮點?”
商淼淼猛地抬頭,望向母親。
商夫人趕緊打圓場。
“芸娘問你就照實答!你胡嬸嬸誇她看病準得很,問這些,自有她的道理!”
見孃親發了話,商淼淼才重新看向蔣芸娘。
“他待我很好,詩寫得漂亮,話也暖人……可我這身子不爭氣,怕拖累他。”
話冇說完,眼圈已經悄悄紅了。
蔣芸娘心裡清楚。
商姑娘,是把一顆心整個兒栽在錢滿身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纔開口。
“商姑娘,老惦記著這事,對身子可冇好處。”
商淼淼輕輕垂下眼。
彆人家閨女十四五歲就來了月事,她拖到十七才頭一回見紅。
蔣芸娘問清楚日子,又補了一句。
“商姑娘,平時小肚子疼不疼?不是來的時候,平常有冇有墜脹、發涼或者隱隱作痛的感覺?”
商淼淼搖頭。
“就來那會兒疼一天,彆的時候一點不鬨騰。夏天也不敢光腳踩地,怕涼氣鑽進去。”
蔣芸娘嗯”聲,伸手:“換隻手吧。”
約莫半盞茶工夫,蔣芸娘終於鬆開手。
商夫人立馬湊前一步。
“蔣大夫,我閨女這到底咋樣?”
蔣芸娘抬眼瞧了瞧她,頓了頓才說:“夫人,她底子偏寒,但脈象挺穩當的。以前那些藥,得全換了,換成暖身子、養氣血的方子,慢慢調一陣子。”
“那……以後能生娃不?”
“寒氣重,確實費勁些,但冇到不能生的地步。”
話音剛落,商夫人眼睛一下亮了。
“真能懷?!”
她身子往前傾,兩手撐在椅子扶手上。
蔣芸娘點了下頭。
連一直低頭坐著的商淼淼都猛地抬頭。
蔣芸娘接著說:“不過夫人,她能懷,不代表跟彆人一樣順當……”
商夫人馬上搶話。
“能治就行!錢不是事兒,您說怎麼治,我們照辦!藥材貴,咱們買,方子難,咱們等;日子長,咱們熬,隻要管用,全都依您!”
“要治,但您先讓我把話說完。”
商夫人立刻收聲,用力點頭。
蔣芸娘緩了緩,才道:“商姑娘不是月經不準,是她本來就不按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