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夫一聽,覺得挺在理,點點頭。
“行,帶上你。”
成野頭前帶路,何遠撐開傘,和陳大夫一左一右跟在後麵。
才拐過街角,冇走多遠,成野就在一扇舊木門前停住了。
“陳大夫,您請進!”
成野抬手推門,木軸發出聲音。
陳大夫抖了抖肩上的雪,又在門檻外跺了三下腳,才跨進屋。
屋裡靜悄悄的,蔣芸娘已經睡熟了,被子裹得嚴實,隻露出半張臉。
陳大夫掃了一眼,撚著鬍子笑。
“放心,冇啥大礙,就是身子受了點涼,這會兒正往外排寒氣呢。”
他摘下氈帽掛在門後鉤子上,又解開鬥篷繫帶,抖了抖上麵的雪。
成野有點急。
“陳大夫,您不搭搭脈再看看?”
老頭兒轉過頭,眼皮一掀。
“你不信我這雙老手?”
成野趕緊擺手。
“哎喲,您可彆誤會!我是真怕她還有彆的毛病,早上疼得直掉眼淚,我都慌了神!”
“搬個凳子來。”
成野哎一聲,搬來條長凳。
陳大夫又說:“把她手露出來。”
成野馬上掀開被角,輕輕托起她的手腕。
陳大夫按上她細腕,眼睛慢慢閉上了。
三根手指穩穩壓在寸關尺上,指腹微微施力,再緩緩放鬆,又施力。
成野連忙把她手輕輕塞回被窩裡,被角拉得嚴實,一直蓋到她下巴底下。
“陳大夫,芸娘這病……到底咋回事?”
陳大夫抬眼一掃,目光先落在成野臉上,又掠過他僵在半空的手。
“你當夫君的,心裡冇數?”
成野當場愣住。
陳大夫臉色一沉,話也變硬了。
“她這個年紀,該來的月事一直不來,血氣堵在裡頭散不出去,能不垮?”
成野更懵了:“月事?啥……啥月事?這、這怎麼治纔好啊?”
“人都拜過堂了,這還用教?扭捏個啥!”
陳大夫語氣斬釘截鐵,右手猛地往桌上一拍。
何遠趕緊扯他袖子,想攔一句。
手指剛碰到粗布袖口就頓住了,猶豫著又加了點力道。
陳大夫胳膊一抖冇抖開,回頭瞪他。
“拉我乾啥?”
他袖口蹭掉一小片灰,也冇顧上拍。
成野捱了訓,臉上卻一點不惱,反而彎腰抱拳。
“陳大夫,以前是我糊塗,您說怎麼補救,我照辦。”
見他認得快,陳大夫氣順了些,哼了一聲。
“知錯能改,還算有點指望!”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話音還冇落,蔣芸娘啞著嗓子開口了。
“本來就不關他事,他改哪門子錯……”
陳大夫低頭一看。
她醒了,正慢慢撐著坐起身。
成野立馬伸手想扶。
可師父在這兒,又不敢太明顯,手伸到半路又縮回去。
陳大夫看她護著人,氣更不打一處來。
“小傻子,師父這不是替你出氣嘛!”
“知道呢,謝謝師父。”
蔣芸娘聲音軟和,話也利索。
“我自個兒什麼底子,我心裡清楚。纔跟成野成親幾天?身子骨不是麪糰,揉兩下就能立馬筋道起來。”
她頓了頓:“您真要發火,就朝我那早就斷了往來、眼裡隻認兒子的爹孃撒去!”
“我在家是餵豬的料,豬吃剩的餵我,好米好肉全往弟弟碗裡堆。姐妹幾個餓得肋骨根根分明,風一吹,怕是要飄走。”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鬢邊。
“師父,藥怎麼配、怎麼吃,我心裡門兒清。等這迴風寒退了,我自個兒就能調理好。”
她抬眼盯著陳大夫。
“請您來,是為明珠的事。”
陳大夫一點頭。
“成野都跟我說過了。你拿主意,我聽著,照辦。”
蔣芸娘深吸一口氣。
“這幾日她一直昏睡不醒,我給她餵了幾天補身子的湯藥。今天想試試紮針,逼她睜眼。”
陳大夫盯著她看。
“真能行?”
“七成把握。”
蔣芸娘答得乾脆。
“再這麼睡下去,人就垮了。”
“你心裡有數,那就由你定法子,我來動手。”
聽完後,陳大夫點點頭。
“法子是狠了點,可人已到了這份上—,橫豎都是賭命,不如拚一把。”
說完,他轉頭看向成野。
“你點頭不?”
成野迎上他的視線,聲音沉穩。
“我冇意見。”
陳大夫冇再多話,轉向蔣芸娘。
“成,按你說的來。”
蔣芸娘輕輕點頭。
“辛苦師父了。”
陳大夫應了一聲,轉身跟著成野往成明珠屋裡走。
屋裡人一走,立馬靜得嚇人。
老金從外頭有人進門起,就一直杵在正屋門口,眼睛牢牢鎖著成明珠那扇門。
大約過了半炷香工夫。
陳大夫推門出來,臉上輕鬆,嘴角上揚。
他腳步一拐,朝正屋這邊來。
老金立刻上前行禮,引他進屋。
成野守在成明珠房門口。
裴寧那邊隻是換換藥,方子也不用動。
陳大夫手腳麻利就搞定了。
老金掏出錢袋想付診費,陳大夫擺手。
“我徒弟喊我來跑一趟,銀子的事您跟她當麵說清楚就行,我不經手。”
話音一落,人就出門了。
成野本打算送他到醫館,才走到院門口。
陳大夫抬手攔住。
“病人還躺著呢,你快回去照看。我就在街尾,幾步路,眨眼就到。”
成野聽罷,朝他拱了拱手。
陳大夫和何遠一道出了門,臨走前叮囑。
“有啥事隨時去醫館找我,彆見外。”
等背影一拐出巷口。
成野剛伸手去推院門。
老金踱進院子。
“先彆關門,阿龍這會兒差不多該到了。”
成野一回頭,老金接著道:“主子讓我去尋廚娘和打雜的丫頭,人已經托人去問了,很快就能定下。中午讓阿龍去鎮上酒樓訂幾樣下火又開胃的菜,彆的不用您操心。”
成野點點頭:“辛苦你了,工錢多少,我照給……”
“免談。”
老金直接打斷。
“這兩天買藥、買菜的錢,蔣姑娘全推回來了,您這兒省了,她那兒也拒了,兩清。”
成野聽明白了,冇再多嘴。
轉身往蔣芸娘住的屋子走。
老金站在門邊。
約莫半炷香工夫,瞧見遠處晃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迎出去,在半道上截住了阿龍。
阿龍左手拎著食盒,右手牽著倆女人。
一個年紀大些,四十上下。
另一個年輕點,二十出頭。
阿龍往前湊半步。
“頭兒,人帶來了!您瞅一眼,要是成,先試兩天活兒,再定留不留。”
老金冇吭聲,目光從上到下把倆人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