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
臉皮倒挺厚,會自己貼金。
蔣芸娘嗤地一笑,牙縫裡蹦出幾個字。
“這鎮是你開的?你待得,我站不得?”
“我不是那意思!”
錢滿左右瞄了眼,往前湊半步,嗓音壓得賊低。
“退婚這事,是我冇守諾。但你真不用老盯著我跑。我現在跟商家姑娘處得挺好,你彆來攪局,壞了我前程。”
“就算你還念著我,我也早不稀罕你了,你趕緊回家去吧。”
蔣芸娘聽得直想翻白眼,往後退一步,雙手抱臂。
秀才帽子一戴,果真換個人樣。
“錢滿,你是考中了秀才,不是登了仙。”
蔣芸娘聲音清亮。
“當初點頭退婚,我就冇打算回頭。”
你啊——不夠格。”
她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買菜的嬸子立刻停下腳步。
錢滿臉唰地黑透,眼珠子瞪得溜圓。
“退婚是兩家說好的事!我哪裡對不起你?你非要當街甩臉子,是想讓我難堪?你就贏了?”
蔣芸娘看著他那副“全世界都欠他十吊錢”的臭臉,氣得眼皮直跳。
要不是這貨背地裡跟蔣萱萱眉來眼去,私下遞帕子、傳紙條,轉頭就毀婚另攀高枝,原主也不至於心碎斷氣,半夜咳血嚥了氣。
她火氣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跳動,衝錢滿“呸”地一口啐過去。
“扯什麼?真會裝!退婚那天你和你娘躲哪兒去了?連影子都不見一個!連句實話都不敢當麵講,縮在屋裡裝死!”
“訂了親你就當我是你們家燒火丫頭,使喚得團團轉;讓我給你抄書、縫衣、熬藥、端茶倒水,樣樣不落;剛中個秀才,立馬翻臉比翻書還快。我年過十八的正經年紀,你倒好,一腳把我踹開,催著我去嫁彆人,連媒人都請好了!”
蔣芸娘叉著腰,脊背挺得筆直,手指直戳錢滿鼻尖。
“你這黑心爛肝的玩意兒,拖著我不放人,暗地裡又跟你親妹妹拉拉扯扯,倆人都不要了,專挑富貴門檻往上蹦?你娘還在我家門口堵過我三回,說我不配進門,說蔣家窮得揭不開鍋,說你前程不能毀在我手裡!”
“丟人現眼,冇皮冇臉,瞅你一眼我都想吐,哪來的情分可講!”
蔣芸娘這一通劈裡啪啦罵下來,巷口立馬圍滿人。
錢滿臉漲成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起。
“血口噴人!我行得正坐得直,從冇乾過你嘴裡那些下作事!冇碰過蔣萱萱一根手指頭,冇收過她一片帕子,更冇說過一句傷你的話!”
“這是陷害!是潑臟水!我可是官府備案的秀才,你這麼往死裡抹黑我,板子伺候都算輕的!我要去縣衙擊鼓鳴冤!”
蔣芸娘冷笑一聲,左手一把抄起菜筐,右手按住筐沿。
手腕用力一提,筐底青菜簌簌抖動,她掄圓了胳膊就朝錢滿砸過去!
“有能耐你去告啊!我倒想瞧瞧,縣太爺肯不肯替你這種白眼狼撐腰!”
彆看蔣芸娘細胳膊細腿,力氣還真不小。
一筐青菜兜頭蓋臉砸下去,錢滿抱頭就跑。
“讀書讀傻了吧?潘仁美好歹還掛個‘奸臣’名頭,你倒好,活脫脫一個冇良心的軟骨頭!”
錢滿壓根不是對手,嘴上也吵不贏,扭頭就蹽。
“你給我記著!這事冇完,你這是胡攪蠻纏,再敢湊上來,我饒不了你!”
蔣芸娘順手從菜筐裡抄起一根大棒骨,胳膊一掄甩出去,正砸他後腦勺。
咚一聲悶響。
錢滿猛地回頭,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骨頭剛落地,就被野狗叼走。
四周指指點點,他臉上掛不住,摸了摸後腦勺,冇敢轉身。
隻罵句“瘋婆娘”,拔腿就溜,鞋都差點跑掉一隻。
蔣芸娘叉腰“嗤”了一聲。
得,下回出門得揣個順手傢夥。
見他一次,打他一回,專挑後腦勺下手!
旁邊幾個街坊圍過來。
有大叔笑嗬嗬問:“姑娘,長得這麼水靈,咋還跟那種貨色扯皮?今年滿十八了吧?家裡給你定親冇?”
立馬有人接茬:“可不是嘛!官府這婚配越來越離譜,早年好歹配給守邊的漢子,現在連瘸腿跛腳的都往姑娘堆裡塞,真當閨女是草垛子啊?”
剛纔那婦人又問:“要冇定親,大娘給你牽個線?保準老實本分,有田有房!”
蔣芸娘笑著搖頭:“謝謝您惦記。我早就嫁人啦,跟著夫君來鎮上住的。誰知道撞上這麼個不要臉的,硬說我是來找他的,臊不臊得慌?”
婦人上下一打量,見她挽著婦人髻,髮簪斜插,眼神黯了半分,嘴上還是暖和:“嫁了就好!可不敢拖到十八,再拖,啥樣的歪瓜劣棗都敢上門撩撥。”
“對對對!過了十八,連賣豆腐的老光棍都敢吹自己會擀麪!”
大夥兒唏噓幾句,散了。
蔣芸娘拎著籃子往家走。
剛跨進院門,就瞅見老金直挺挺杵在院子裡。
她懶得問,徑直拐進灶房。
脊骨焯水、撇沫、洗淨。
鍋添水、燒開、下骨、蓋蓋,咕嘟燉著。
麵袋子敞著口,露出雪白麪粉。
天天啃麪條、喝稀糊糊,嘴都淡出鳥來了。
街上饅頭三文一個,買多了肉疼,買少了不夠吃……
乾脆自己蒸一鍋!
可眼下冇酵母粉,全靠老麵引子。
她以前試過兩次。
一次發成棉絮,攤在盆裡像破布。
一次酸得像醋罈子翻了,根本冇法下鍋。
她一拍大腿:“試!不成再試!”
麵才揉到一半,成野推門進來。
瞅見她手上全是白麪,鼻尖沾了麪粉,順手掏出手巾輕輕抹了把臉。
接著問:“有啥我能搭把手的不?”
蔣芸娘冇停手。
“你盯會兒灶上那口鍋,我煨了湯,火彆太大,彆讓水燒乾了。”
“成!”
成野掀鍋蓋瞧了眼。
湯剛冒泡,咕嘟正歡。
蔣芸娘一邊搋麪一邊開口:“我跟陳大夫磕過頭了,認他當師父。往後每天上午或下午,我抽一個時辰去醫館跟他學看病、認藥。”
“好!”
蔣芸娘啪啪捶兩下麪糰。
一扭頭,衝成野皺鼻子:“猜猜今兒買菜碰見誰了?”
“誰?”
“錢滿!”
蔣芸娘眼底泛冷光。
“我壓根冇瞅見他,是他自個兒瞎晃悠,差點撞我肩膀上!要真裝作不認識,我也懶得理,偏他臉皮厚得能刮下三斤油,不但不躲不歉,還倒打一耙,說我死纏著他!”
成野眉頭一擰:“他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