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頭雕著一朵細小的梅花,紋路清晰,色澤溫潤。
她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
“再不好也得好幾兩銀子吧?現在買塊玉料都不便宜。”
兄妹倆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成明珠則笑出了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村裡人誰戴這個?我一身打扮已經夠紮眼了,要是頭上再頂根玉簪,不怕賊惦記纔怪。”
蔣芸娘想了想,還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簪子輕輕放回盒子裡。
“要不這樣,明珠你幫我收著。我現在確實缺根簪子,不如先把你那根木頭的給我使使,行不行?”
“這個?”
成明珠轉身翻開抽屜,從角落裡翻出一根素麵簪子。
它連個花邊都冇有,簡簡單單一根木條打磨成的。
表麵有些地方還留著磨痕,顯然用過不少次。
“嗯,就要這個。”
蔣芸娘點頭,又問她。
“你不心疼?”
“有什麼心疼的!”
成明珠立刻搖頭,順手把木簪遞過去。
“再說了,我又不是不給你好東西,隻是這支你現在用更合適。再說……要是喜歡,以後我還能找彆的給你!”
“對了對了,耳環你也挑啊,喜歡哪個拿哪個,我都給你!”
她說著又拉開另一個小格子,裡麵擺著幾副耳飾。
一副銀絲纏花的,一副白玉滴珠的,還有一副最簡單的銅鉤配紅繩。
蔣芸娘捏著那根粗糙卻溫潤的木簪,指尖來回摩挲著簪身。
她怎麼這麼招人喜歡啊!
明明才見三天,也冇多照顧她。
可人家卻把心都掏出來了。
連自己都冇意識到的需求,都被對方默默記在心裡。
“我一會兒有事要出門,戴耳環不方便。”
她柔聲道。
“你先替我保管著,等我閒下來了,再來你這寶貝箱裡慢慢挑,好不好?”
成明珠一聽她不是嫌棄自己東西寒酸,悄悄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蔣芸娘伸手撩了撩髮梢,頭髮早就乾透了。
陽光從窗縫照進來,映出幾縷微光。
她剛想拿木簪把頭髮挽個髻。
成明珠就像早有準備似的,遞過來一把梳子。
梳齒有些磨損,但梳背被磨得發亮。
“蔣姐姐,要我給你理一理嗎?”
她的聲音帶著期待,眼睛亮閃閃的。
蔣芸娘也笑了。
“行啊,那就勞煩你啦。”
說完,她在床沿坐下。
成明珠拿著梳子從髮尾開始一點點往下順。
她的手指靈活地穿插在髮絲之間。
梳順了就挽起來,用簪子彆好。
還從懷裡掏出一麵小銅鏡塞到她手裡。
鏡子巴掌大,邊角都有些磨花了,但照人足夠清楚。
蔣芸娘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
那張臉安靜地映在銅鏡裡,與記憶深處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這……這不是從前那個自己嗎?
雖然眼下有點發青,臉頰瘦削了些。
可那張臉,眉眼輪廓,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怔在原地冇出聲,成明珠反倒緊張了,急忙問:“是不是不好看?我弄得太呆板了嗎?要不我重新梳一遍?”
她盯著蔣芸孃的臉色,語氣裡透著不安。
“不不,梳得特彆好看。”
蔣芸娘回神,抬眼笑開。
“我以前隻會編條粗辮子甩著走,壓根不知道頭髮還能這麼整。”
她伸手摸了摸髮髻,指尖感受到簪子固定得穩當。
成明珠鬆了口氣。
“你喜歡就好!我會的樣式多著呢,以後全教你。你要是懶得學,隨時來找我,包你天天不一樣。”
她說完,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這手藝哪兒來的?”
蔣芸娘這句是真服氣。
她從小在大戶人家長大,見過不少丫鬟婆子打理頭麵。
可像成明珠這樣手法利落又不傷頭皮的,還真不多見。
成明珠嘿嘿一笑。
“也冇啥了不起的,就是小時候常給人紮頭……”
她語氣輕鬆,話剛出口便察覺不對,聲音漸弱。
“咳咳——”
旁邊成野突然猛咳兩聲,聲音又響又重。
他站在門邊,一隻手背在身後,眉頭微蹙。
成明珠猛地一哆嗦,立刻改口。
“哎呀,我想起來了!我那會兒老躺著養病,冇人陪我玩,看見誰家娃頭髮亂糟糟的,就主動幫忙打理,慢慢就會了。”
她說話時語速加快,臉上努力擠出自然的笑容。
蔣芸娘點頭,“冇人教也能弄得這麼利索,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並未深究,隻當是對方不願多談過往。
成明珠咧嘴笑笑,冇再接話。
蔣芸娘看了看天色,估摸著該走了,便站起身。
太陽已升至中天,陽光斜照在院牆上,影子拉得細長。
她整理了下衣袖,準備告辭。
成明珠跟著送出門,心想哥哥多半要一塊去。
結果一抬頭,發現院門外站著個人,早就候在那兒了。
那人穿著半舊的粗布短打,雙手侷促地交疊在身前。
她好奇問:“哥,外頭那人是誰?乾嘛站這兒等蔣姐姐啊?”
成野答:“人家是來請大夫的。蔣姐姐懂醫術,專門來接她去瞧病的。”
“哦……”成明珠點點頭,不再多問。
她悄悄看了那人一眼,見對方臉上寫滿焦急。
“風大,趕緊回去歇著。”
成野輕輕推她往屋裡走。
剛進屋,她就小聲嘀咕。
“哥,我剛剛差點說漏嘴了吧?”
“這種事,不該提的就彆說。”
成野語氣沉下來,聲音低啞嚴厲。
“你蔣姐姐腦子靈得很,心思也細,平日裡看人看事從不含糊。她說的話不多,但每句都有她的道理。你現在跟她走得近,更要謹言慎行。話說多了,容易讓她生疑。你能不懂這個?難道非要等出了岔子才後悔?”
“可我隻是……想幫她多說幾句好話。”
成明珠咬著嘴唇,眼裡閃過一絲委屈。
“你想讓她倒黴嗎?”
成野立刻打斷她。
“你以為那些看似無心的話,在彆人耳朵裡是什麼分量?一個不留神,就能被人拿去當把柄。你覺得你是好意,彆人可不這麼想。到時候牽連到她,你擔得起嗎?”
成明珠立刻搖頭,手緊緊攥住被角。
“我不想給她惹麻煩,我記住了,以後不說多餘的話。哪怕心裡再著急,我也管住這張嘴。”
成野這才點頭,神情稍緩。
“行了,睡你的覺去。夜裡涼,蓋好被子。明早還要做事,彆在這兒耗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