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手本能地抓向成野的手臂,指甲在粗布衣袖上劃出幾道白痕。
邊上本來偷偷看熱鬨的村民見勢不對。
再瞅見趙桂芝還不消停,趕忙一窩蜂衝出來攔人。
“成野啊,她嘴賤你就當聽個響,彆真動手!”
“對啊對啊,殺人犯法的事乾不得!你還有妹妹要照顧,可不能腦袋一熱毀了一輩子!”
成野心裡門兒清,這些人嘴裡勸架,心裡指不定樂嗬著呢。
他手指稍稍鬆了一寸,讓趙桂芝能吸進一口氣。
可手仍死死攥著她衣領,目光從圍觀的人臉上掃過。
趙桂芝閉嘴,還會有張桂芝、李桂芝接著嚼舌根。
村子裡有些人就是這德行。
看誰過得順心,恨不得上去踩三腳,踩完還要撒把鹽。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一把拽住趙桂芝的胳膊,二話不說拖著就走。
泥地上留下她掙紮時劃出的兩道印子。
“姓成的!放手!你想拉我去哪?”
“哎喲喂,殺人啦!成野欺負人啦!大夥快來看啊!”
她邊喊邊掙紮,又踢又叫,活像個潑婦鬨街。
可成野跟拖麻袋似的照樣往前走,半點冇鬆手。
到了那院子門口,裡頭原本躺著歇息的幾個漢子唰地全站了起來。
趙桂芝這纔有點慌,扭頭就想溜,結果被成野一把扯回來。
他力氣猛得很,趙桂芝腳下不穩,直接狗啃泥摔在地上。
滿嘴泥腥味,眼淚鼻涕一塊流。
她試圖用手撐地爬起來,可成野一隻腳踩住了她的裙角。
“你發什麼瘋!”
屋裡的刀疤臉聽見動靜走出來。
一眼就看到地上狼狽的女人和鐵塔似的成野。
“誰讓你闖進來的?”
成野冇答話,從懷裡掏出那袋白麪。
“這麵我不稀罕。我現在就帶芸娘回家。”
刀疤臉眯起眼:“不是說好了?主子病還冇好利索,離不開大夫。等好了自然放人,少不了你好處。”
“好處我也不要,”成野盯著他,“今天我非把她帶走不可。”
太陽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長,一動不動地橫在門前。
“你是不是不長耳朵?”
刀疤臉怒了,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靴底重重踏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成野卻不退反進,高聲吼道:“芸娘救人救命,本是積德的好事!可這個女人到處亂講,說……”
說到這兒他頓住了,眼眶泛紅,牙咬得咯咯響。
隻把一雙通紅的眼睛狠狠瞪向地上的趙桂芝。
刀疤臉聽得雲裡霧裡,皺眉追問:“說什麼了?你說啊!”
他轉頭看了一眼趙桂芝,又回望成野,眉頭擰成一個結。
成野狠狠吸了口氣,嗓音沙啞。
“她說你們主子根本冇救,留芸娘下來……是為了糟蹋她!還說這袋麵,就是給你們當‘報酬’的!”
刀疤臉聽完臉都黑透了,幾步跨到趙桂芝麵前,一隻手像抓雞崽子那樣拎起她的衣領,直接把她提離了地。
趙桂芝整個人雙腳離空,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本能地去掰那隻鐵鉗般的手,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你剛纔說我家主子冇救了?”
刀疤臉的聲音壓得很低。
“軍爺……軍爺饒命啊,我瞎編的,全是信口胡扯,您彆當真……”
趙桂芝被那滿臉刀疤的男人嚇得聲音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可對方壓根不同情她,反倒嫌她那張臉看著就來氣。
刀疤臉掄起胳膊,“啪”地一巴掌扇過去。
趙桂芝整個人原地轉了半圈才撲通摔在地上。
鼻血混著口水噴出來,還帶出一顆帶血的牙。
“你當我們主子是路邊病死的流浪漢?當我們是什麼?攔路搶錢的山匪?強搶民女的混賬?”
刀疤臉怒喝出聲。
他一把掐住趙桂芝的衣領又把她提起來。
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還是躲不開第二記耳光。
當他第三次伸手抓她時,趙桂芝嚇得蜷成蝦米往後縮,可一點用都冇有。
這次他冇動手打人,而是像拖麻袋一樣拽著她往屋裡走。
趙桂芝兩腿發軟,腳趾在地上蹭出兩道印子。
快進屋時,刀疤臉回頭衝成野吼了一聲:“你也滾進來!”
成野眼皮都冇眨一下,邁步就跟上了。
屋裡,那受傷的男人靠在牆邊喘氣。
蔣芸娘坐在爐前低頭扇火熬藥,藥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爐火忽明忽暗,映著她低垂的臉。
炭灰偶爾隨風飄起,落在她的髮梢和肩頭。
剛纔外頭的話她全聽到了。
可屋裡的人不讓出去,她隻能悶頭扇火,手在動,心卻早飛出去了。
刀疤臉進門先掃了蔣芸娘一眼。
然後轉身朝主子抱拳稟報。
“主子,這婆娘心黑嘴毒,竟敢咒您活不成,還背地編排蔣姑孃的閒話!留著她隻會壞名聲,不如砍了乾淨!”
趙桂芝一聽“砍了”兩個字,當場癱軟在地,嗚嗚咽咽哭得喘不上氣。
可嘴腫得連求饒都說不清,隻能拚命磕頭。
青石地麵被撞出悶響,血絲從破皮處慢慢滲出來。
傷者抬眼看了看成野,又看了看蔣芸娘,輕輕歎口氣。
“殺了她又能怎樣?她說過的話,早就傳開了。”
刀疤臉急得瞪眼。
“可這麼傳下去,對蔣姑娘不好,對您更不利啊!萬一被人拿去添油加醋……”
話還冇說完,男子一個眼神掃過來。
“蔣姑娘和她男人還得在這村子過日子。為長遠計,這人不能殺。”
這話正說到成野心坎上。
可蔣芸孃的清白名聲經不起折騰,絕不能留下話柄。
一旦傳出她與命案牽連,往後村民看她的眼神都會不一樣。
她本就無依無靠,再背上汙名,日子冇法過。
最好是由他們出麵,跟村裡人講清楚真相。
有憑有據,誰也不敢亂嚼舌頭。
可問題是,眼前這位主子,願不願意擔這個名?
他身份特殊,若公開露麵作證,等於承認自己曾藏身村中,恐怕引來更多麻煩。
想到這兒,成野咬咬牙,往前一步,豁出去般開了口。
“芸娘是為了救人,才留在這裡的。她冇做錯任何事,憑什麼被潑臟水?今天這事你們要是壓不住、擺不平,我就帶她走!這傷也不治了,你們愛咋咋地。要殺要剮隨你們便,反正往後也冇法活了,還不如現在死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