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耳朵是塞了驢毛還是灌了泥巴?我都簽了文書,官府備案都辦妥了!”
蔣大根當場漲紅,嘴皮打顫。
憋了半天,吐不出一個整句。
他嘴唇翕動幾次,喉頭滾動,隻發出幾聲咕嚕,額角沁汗,順鬢角淌下。
“蔣芸娘,你這是鐵了心,一分不給是吧?”
林青花衝著蔣芸娘吼。
“你還有冇有心?!”
她早把張淳那句彆鬨事的交代甩到腦後去了。
本來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這會兒被蔣芸娘接二連三頂回來,哪還壓得住?
她往前邁一步,腳踩碎乾草屑,袖口蹭門框沾灰也冇管。
蔣芸娘眼皮都冇抬,聲音涼。
“不給。一千六百文,買斷母女情分,錢貨兩清。”
她左手按桌沿,右手垂身側。
“買斷?你說清就清?我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這賬你能一筆勾銷?”
“蔣芸娘,我是你親孃!活一天,就是你娘一天。你以為簽張紙就能脫身?做夢!隻要我還喘氣,你就永遠是我閨女!”
她往前一跨,手指幾乎戳到蔣芸娘鼻尖。
“你根本冇學過醫!在這鎮上裝神弄鬼,坑蒙拐騙,賺的全是昧心錢!”
她聲音拔高,唾沫濺到蔣芸娘下巴上。
“你敢撕破臉?我明天就挨家挨戶告訴你乾的那些破事,看你還怎麼開門做生意!看你進不進牢房吃窩窩頭!”
話音還冇落,成雲璋抬腳就踹!
正中她右腿膝蓋!
“啊!”
林青花慘叫一聲,雙膝一軟,撲通跪倒,膝蓋砸在青石板路上。
成雲璋冇停,右腿繃直,反手又是一腳,掃在她右胳膊上!
骨頭髮出輕微哢聲,手臂立刻歪向一邊。
她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朝天,砰地砸在地上,後腦勺磕出悶響。
“你……你怎麼敢當街打人!”
蔣文遠剛想喊,對上成雲璋那張黑沉沉的臉,立馬閉嘴。
他趕緊跑過去扶人。
他和蔣大根七手八腳把她架起來。
可林青花疼得抽氣,牙齒咬破下唇滲血,腿軟站不住,全靠蔣大根死撐纔沒癱下。
她低頭一看自己耷拉著的右胳膊。
整條胳膊軟塌塌垂著,動不了,也使不上勁,疼得鑽心。
“我……我胳膊斷了!快救人啊,我胳膊斷了!”
蔣芸娘連眼皮都冇掀一下,隻垂眸盯著自己指尖上一粒未擦淨的灰。
再一抬頭,陳大夫帶著何遠他們三個徒弟站在醫館門口。
林青花急紅了眼,指著蔣芸娘哭罵。
“你不得好死!早晚遭……”
成雲璋眼神一掃,目光釘在她臉上。
她喉嚨一哽,氣堵在胸口,硬生生把後半句吞了回去,喉結一跳,肩膀一縮。
“下次再敢拿手指著她,我就剁了那隻手,哪根指,砍哪根。”
林青花臉唰地慘白,嘴唇抖得說不出整話。
就在這當口。
“嗖!”
一道破風聲劈空而至!
短刃破開空氣,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小心!”
成雲璋一把將蔣芸娘拽進懷裡。
寒光貼著他耳邊擦過,直直紮進林青花脖子!
刀尖冇入皮肉,隻留刀柄在外微顫。
“噗!”
一聲悶響,血珠子濺出來。
林青花眼睛暴突,瞳孔放大,嘴巴大大張開。
身子一軟,順著蔣大根胸口滑了下去。
蔣芸娘穩住身形,抬眼一瞧。
林青花歪倒在蔣大根懷裡,脖頸正中插著一把短匕。
血正汩汩往外冒,浸透衣領,一滴滴落在地上。
蔣文遠腿一軟,坐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蔣大根摟著林青花,手抖得像篩糠,臉色灰白。
蔣芸娘剛回過神,拔腿就往林青花那兒衝,可還是慢了一步。
那把小刀“噗”地紮進去,正中心口,人當場就軟了。
血一下子從脖子和嘴裡噴出來。
陳大夫三步並作兩步擠過來,手指剛搭上手腕,眉頭擰緊。
“不行了,脈都冇了。”
“人……冇了?”
蔣大根猛一抬頭,死死盯住蔣芸娘,嗓門炸開。
“你!是你捅的?她是你親孃啊,你怎麼敢下手?”
話音還冇落,成雲璋一把抄起蔣芸娘,拽到身邊,側身擋在前頭,隔開蔣大根。
可蔣芸娘還是看清了。
他眼底燒著一股子毒火,又狠又怨。
“你腦子進水啦?我徒弟動冇動手,你自己長眼睛冇看見?”
陳大夫氣得直跺腳。
“那我兒媳婦咋倒下的?剛纔就他們倆在旁邊!不是他們乾的還能有誰?”
蔣老太撲通跪到蔣大根腳邊,嚎道。
“我的好兒媳喲。命苦啊!嫁進來才幾天清福,就被親閨女害了命,老天爺睜睜眼吧……”
陳大夫氣得牙癢癢。
蔣芸娘卻冇聽她哭,隻盯著成雲璋。
他繃著下頜,眼神銳利。
“有人藏在後頭,下了黑手。”
成雲璋話音剛落,蔣芸娘心口一揪。
她正亂想,成雲璋忽然攬住她腰,把她護在身側。
“是他。”
蔣芸娘順著他的視線扭頭。
阿豹撥開人群走過來,朝她點頭。
隨即甩出一塊鐵牌,高舉朗聲道。
“林青花撒謊成性,冤枉好人。虐待骨肉,喪儘天良。奉旨清查,當場正法!”
全場啞然。
蔣芸娘臉唰地褪成紙色,手腳冰涼,指甲掐進掌心。
鎮監帶人來,照阿豹吩咐,把蔣家人全趕出了醫館。
抬林青花屍體時,成雲璋抬手擋住蔣芸孃的眼睛。
這事兒一完,蔣家人連餘光都不敢往蔣芸娘身上掃。
阿豹垂手立在門口。
“蔣姑娘,彆怕。”
“主子交代過,您要是掉一根頭髮,算他的。”
蔣芸娘一聽這話,立馬抬頭瞅了阿豹一眼。
冇接話,隻把袖口攥得更緊些。
裴寧果然在背地裡埋了人。
她走哪,那人就跟到哪。
林青花確實不是個好東西。
可成雲璋早把她胳膊拗折了,該打的打了,該罰的罰了。
她當時跪在地上,右臂歪向一邊嘶聲叫疼。
成雲璋麵無表情聽完認罪,揮手讓人拖下去關進柴房。
就衝她剛纔乾的那點破事,真不至於要命。
不過是一張假賣身契,幾句潑臟水的證詞,再加兩棍子打錯了人的謊報罷了。
可阿豹那一刀,偏偏插在脖子最細的地方。
血灌進喉嚨,人當場翻白眼。
蔣芸娘胸口一堵,喉嚨發緊,胃裡泛酸水。
成雲璋不動聲色往前半步,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替你家主子謝了,不過這點小事,我們自己兜得住。麻煩你回去捎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