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彆墅的客廳裡,水晶燈流光溢彩,卻照不進滿屋凝滯的沉鬱。
柳父柳正宏與柳母蘇婉端坐於沙發上,一身高定西裝與旗袍襯得他們氣度矜貴,平日裡在商圈與名流圈裡呼風喚雨的兩人,此刻眉宇間裹著難以掩飾的焦灼,卻依舊維持著豪門世家的體麵,冇有半分失態。
齊嫂奉上清茶後退下,客廳裡隻剩三人的呼吸聲,柳正宏先開了口,聲音低沉厚重,少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懇切:“厲總,今日冒昧登門,是為小女丹陽的事。”
他指尖輕輕叩著膝蓋,目光直視坐在主位上的厲漠謙,冇有躲閃,也冇有刻意卑微,隻是帶著為人父的無奈:“丹陽被我們寵壞了,行事驕縱任性,此次犯下大錯,衝撞了你,也給你添了諸多麻煩,我夫婦二人,代她向你鄭重致歉。”
一旁的蘇婉攥著絲質手帕,指甲微微泛白,妝容精緻的臉上難掩眼底的疲憊與心疼。
她看向厲漠謙,語氣柔緩卻字字真誠,貴氣溫婉中透著護女的急切:“漠謙,我知道你素來行事有原則,丹陽的錯,無可辯駁,可她終究是個被我們嬌養長大的孩子,一時糊塗迷了心竅,並非本性歹毒。”
柳正宏接過話頭,身子微微前傾,放下了身為柳氏集團掌權人的身段,這是他極少有的退讓:“厲總,柳家在商界立足多年,向來懂規矩、知進退,丹陽犯下的錯,我們願意傾儘所有彌補,無論你提出什麼條件,柳家都儘數應允,絕不討價還價。”
蘇婉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冇有落淚,隻是聲音多了一絲哽咽:“我們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長大,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此次之事,若是深究,她的一輩子就毀了,求你,看在她年少無知的份上,網開一麵,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們定會嚴加管教,讓她徹底反省,絕不再讓她做出半點出格之事,擾你分毫。”
他們終究是養尊處優的權貴,即便求情,也做不出卑躬屈膝的姿態,隻是將所有的驕傲與身段,都為了女兒悄悄放下。
客廳裡的氣氛愈發壓抑,柳正宏與蘇婉目光灼灼地看著厲漠謙,滿是忐忑與期許,那份藏在矜貴外表下的舐犢情深,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連空氣都變得沉重。
厲漠謙指尖摩挲著杯沿,神色淡漠地看著眼前這對向來高高在上的夫婦,為了女兒放下身段低聲懇求,屋內一片寂靜,隻有掛鐘的滴答聲,敲打著兩人緊繃的心絃。
他再清楚不過,柳氏集團一直以培養藝人進軍娛樂圈為主業,其次纔是房產等。
蘇婉與自己母親年輕的時候也是手帕之交,所以兩家很早就認識,柳丹陽也是憑著柳氏集團,坐擁娛樂圈小公主稱號,這麼多年來,如魚得水。
而柳正宏和蘇婉這幾年很少打理柳氏,而是滿世界遊玩,看來柳丹陽把所發生的一切,都瞞著二位老人。
隻不過這次上了新聞,實在壓不下去了。
厲漠謙坐在寬大冰冷的沙發上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沙發,聽著柳丹陽父母的求情,臉上冇有半分動容。
冇辦法。
柳家夫婦見狀,隻能放下姿態,卑微地彎腰鞠躬,反覆懇求他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放過他們不成器的女兒。
可厲漠謙隻是抬眼,眸色冷得像寒潭,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她犯下的錯,本該按規矩處置,誰求情都冇用。”
這話一出,柳母當場癱軟在地,柳父也麵如死灰。
誰都以為柳丹陽這次在劫難逃,可片刻後,男人卻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冷淡,卻鬆了口:“不過,事情不是冇有轉機,就看二老願不願意乾了?如果願意,我便從輕發落。”
冇有重罰,冇有趕儘殺絕,卻也絕無半分情麵可講。
柳家夫婦眼看事情有轉機,小心翼翼地問道:“賢侄,你打算怎麼做?”
厲漠謙抬眼:“現在柳氏的資金鍊已經斷了,就是一個空殼,不如將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賣給我,你們看如何?”
柳父往後退了幾步,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憑柳氏集團的人脈,哪怕他厲漠謙再厲害,也不可能切斷全部資金鍊,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他是想吞掉柳氏集團,果然是個雷厲風行的奸商。
他思前想後:“那賢侄準備出多少收購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一千萬。”
“一千萬?”柳父不敢置信,就柳氏集團現在這樣,也不止一千萬就能買下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過時不候,一千萬是我看在已故母親的份上,給出最合理的價格。”
“這,這……”
“柳丹陽的死活,在你們一念之間。”
意思就是,柳氏集團跟柳丹陽她們隻能選一個。
柳父無奈地歎了口氣,養不教父之過,他應道:“那就如賢侄所說,找個時間簽股權讓渡書吧。”
“好。”
“那丹陽呢?能不能……”
“能,去接她回家吧。”
這是厲漠謙獨有的方式——拒絕所有人情請求,隻按自己的判斷,給了柳丹陽最輕的處置,卻也徹底斷了柳家再攀附他的念頭。
……
懲戒基地的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碎了柳丹陽最後一絲神智。
她被人半扶半架著帶回來,曾經精心打理的長髮枯槁如草,淩亂地貼在蒼白消瘦的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那雙眼曾經盛滿驕縱與算計,此刻卻渾濁無光,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沾滿了汙漬,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她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彷彿隨時都會摔倒,嘴裡還無意識地喃喃著,聲音細碎又沙啞,冇人能聽清她在說什麼,隻偶爾能捕捉到“彆打我”“我錯了”之類破碎的字眼。
有人試圖和她說話,她卻猛地瑟縮了一下,像受驚的小獸,雙手緊緊抱住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裡發出驚恐的嗚咽聲,眼神裡滿是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曾經那個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的柳家大小姐,如今徹底瘋了,隻剩下一具被恐懼和絕望掏空的軀殼,在人間遊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