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業那塊小黑板,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劉振華從窗戶的縫隙裡,瞥見那行刺眼的粉筆字,
以及外麵工人們那一張張“原來領導們是在親切會談啊”的恍然大悟的臉時,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強行帶人,已經從“執行命令”變成了“破壞與地方的和諧關係”,這個鍋他背不起。
他的臉色,像開了染坊,青紅皂白地變幻了一陣,最終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幾個劍拔弩張的警衛退下,也等於示意自己徹底放棄了用強權解決問題的念頭。
“好了,都別堵在門口了,像什麼樣子!”劉振華對著門外吼了一嗓子,底氣卻明顯不如剛才足了,
“讓工人們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秦冷月對著外麵使了個眼色,工人們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聽話地,罵罵咧咧地散開了。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激烈衝突,就這麼被陸雲和王敬業一文一武,一裡一外地給化解於無形。
實驗室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下來。
劉振華拉過一張椅子,重重地坐下,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自己這半輩子都沒這麼累過。
“好,陸雲同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陸雲
“我們不談‘接管’,我們談‘合作’。你說吧,你想要什麼條件,才能保證你的‘感覺’一直線上,並且能為國家所用?”
“我命令你”,變成了“你開價吧”。
秦冷月和高士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不住的喜悅。
而那個金絲眼鏡專家,則是一臉理所當然,彷彿在說:“跟天才合作,就該是這個態度。”
陸雲依舊是那副謙遜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囂張地宣佈“我就是技術”的人不是他一樣。
“劉司長,您言重了。能為國家做貢獻,是我們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我怎麼能談條件呢?”他先是給自己戴了頂高帽子。
劉振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你小子要是不想談條件,剛才會鬧出那麼大陣仗?
“不過嘛……”陸雲果然又來了個轉折,“為了更好地發揮我的‘感覺’,保證技術的穩定產出,我確實有幾個小小的,不成熟的建議。”
“說。”劉振華言簡意賅。
“第一,”陸雲伸出一根手指,“我的研究,離不開紅星廠。就像您看到的,我們廠雖然破了點,舊了點,
但每一台機器,每一塊磚頭,都充滿了歷史的沉澱感。
我的‘感覺’,或者說我的‘靈感’,就來自於這種獨特的工業氛圍。
所以,我的研究團隊,以及後續的所有專案,都必須以紅星廠為基地。”
劉振華皺了皺眉。把國家級的重點專案,放在這麼一個偏遠落後的小廠?這不合規矩。
還沒等他反駁,陸雲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絕對的自主權。從研究方向的確定,到實驗方案的設計,再到人員的調配和資金的使用,我需要擁有最終決定權。
調查組可以派人‘監督’和‘協助’,但不能‘乾涉’。
因為我的‘感覺’,它很討厭被外行指手畫腳,一被打擾它就容易離家出走。”
這話說得,就差直接指著劉振華的鼻子罵他“外行”了。
劉振華的臉色又黑了幾分,但偏偏沒法反駁。因為陸雲已經把“感覺”這個萬能的擋箭牌,用到了極致。
“第三,”陸雲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目光,掃過秦冷月和高士偉等人,
“我需要我自己的團隊。秦廠長負責統籌全域性,高教授負責技術公關,副廠長們負責協調,孫師傅他們負責具體操作。
我們這套班子,磨合得很好,換了誰,我用著都不順手。哦,對了,還有王科長。”
一直躲在角落裏奮筆疾書的王敬業聽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頭,挺直了腰板。
“王科長這個人,雖然技術上可能幫不上什麼忙,”陸雲一本正經地說道,“但他對於鼓舞士氣,統一思想,提升團隊凝聚力,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能讓我的‘感覺’,始終保持在一個昂揚向上的,充滿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頻率上。所以,他也是團隊裏不可或缺的一環。”
王敬業聽得熱淚盈眶,他覺得,陸顧問簡直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知己!
他立刻在自己的小本本上,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論宣傳工作在尖端科研領域中的決定性作用》!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
第一個,是要地盤。
第二個,是要權力。
第三個,是要人事權。
這哪是合作?這簡直就是要在紅星廠裡,建立一個不受任何人節製的“國中之國”!
“陸雲!你不要太過分!”劉振華身邊的一個幹部,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
陸雲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盯著劉振華,微笑著問道:
“劉司長,您覺得,我這些為了保證‘感覺’線上的‘小建議’,過分嗎?”
劉振華沉默了。
他看著陸雲那張年輕但深不可測的臉,心裏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答應,就意味著他這個聯合調查組組長,將徹底淪為擺設,回去沒法跟上麵交代。
不答應,看陸雲這架勢,是真敢撂挑子不幹了,那他更沒法交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通訊員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報告!廠長!劉司長!京城,京城來的加急加密電話!點名要劉司長您親自接聽!”
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打破了房間裏的僵局。
劉振華心中一凜,能在這個時候,用這種級別的通訊線路打過來的電話,絕對不是小事。
他不敢怠慢,立刻跟著通訊員,快步走向廠部的保密電話室。
秦冷月和陸雲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個電話來得太巧了。
大約十分鐘後,劉振華回來了。
隻是,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他回到會議室,沒有坐下,隻是站在那裏,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陸雲。
“出什麼事了?”秦冷月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劉振華沒有回答她,他隻是看著陸雲,嘴唇蠕動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半個小時前,我國自行設計的第一艘,也是唯一一艘092型彈道導彈核潛艇,在深海測試中發生……發生事故。”
“艇身的耐壓殼體,在極限深度下,出現了一條長達三米的致命結構性裂縫!”
“潛艇現在被卡在八百米深的海底,動彈不得。
艇內一百二十八名官兵的生命,以及我們國家最重要的戰略威懾力量,危在旦夕!”
劉振華說完這番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電話是‘鐵拳’指揮部直接打來的。
上麵問我,你那個‘點石成金’的巫術,能不能……隔著八百米深的海水和幾十毫米厚的特種鋼板,把那條裂縫也給它……”
“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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