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牆,
猛地橫在了陸雲和劉振華之間,
一雙牛眼瞪得溜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劉司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把我們紅星廠當什麼了?
把我們海軍當什麼了?菜市場嗎?
想來就來,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他明明不是紅星長的人,此刻卻用了我們兩個字。
“放肆!”劉振華身後的一名幹部厲聲喝道,“
高士偉,注意你的身份!你是在跟誰說話?”
“我管你是誰!”高士偉的火爆脾氣徹底上來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想從我們這裏搶人,就得先從我高士偉的身上踩過去!
我告訴你們,今天誰敢動陸顧問一根汗毛,我讓他橫著出這個大門!”
實驗室外,那些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的工人們,聽到裏麵的爭吵聲,瞬間就騷動起來。
剛剛才因為打跑英國佬而凝聚起來的自豪感和歸屬感,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護犢子情緒。
“怎麼回事?京城來的官兒要搶咱們的功臣?”
“他媽的,外麵的狼剛走,家裏的狗就要來叼肉了?”
“抄傢夥!誰敢動陸雲,咱們跟他拚了!”
一時間,扳手、榔頭、鐵棍……各種趁手的“傢夥”都被抄了起來。
幾十個血氣方剛的工人,黑壓壓地堵在了實驗室門口,
一個個怒目而視,那架勢,比剛才迎接英國人時培訓的“憨厚淳樸”,要真實一百倍。
王敬業混在人群裡,非但沒有勸阻,反而悄悄地開啟了他那台寶貝錄音機的錄音鍵,
他覺得,一部更加波瀾壯闊的史詩,正在拉開序幕。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新的標題——《人民的英雄人民愛,豈容官僚摘桃來?》。
實驗室內的氣氛,已經劍拔弩張。劉振華帶來的幾個穿著中山裝的警衛,已經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
劉振華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預想過紅星廠的人會反對,
但完全沒料到,這幫泥腿子出身的工人,居然敢用這種近乎於暴動的方式來對抗上級調查組!
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反了!你們這是要造反嗎?”劉振華氣得渾身發抖,
“秦冷月!你就是這麼當廠長的?放任工人圍攻上級領導,你想幹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冷月身上。
她沒有像高士偉那樣暴怒,也沒有像工人們那樣激動。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劉振華。
“劉司長,請您注意用詞。”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塊一樣,擲地有聲,
“工人們隻是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保護他們心目中的英雄。這不叫造反,這叫民心。”
她頓了頓,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檔案。
“另外,您剛才說,要將陸雲同誌和他的技術由聯合調查組‘立即接管’,並且調往京城。
我想請問,這是您個人的決定,還是工業部或者國防科工委的正式決定?
如果是正式決定,請出示蓋有公章的正式調令。
如果沒有,那麼您剛才那番話,就隻能被視為一種不符合程式的越權行為。”
秦冷月的話一針見血。
她把“造反”這個大帽子,輕描淡寫地換成了“民心”,
又把劉振華氣勢洶洶的“命令”,定性成了“越權行為”。
他哪有什麼正式調令?
這完全是他看到神跡之後,臨時起意,想要搶下這個天大的功勞。
在他看來,他代表著上級,他的話就是命令,一個地方小廠哪有資格跟他討價還價?
“你……”劉振華指著秦冷月,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凝固到極點的時候,作為風暴中心的陸雲,終於開口了。
他輕輕拍了拍擋在身前的高士偉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他走上前,臉上依舊帶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甚至有些誠懇的笑容。
“劉司長,各位領導,大家都消消氣別傷了和氣。”他像個和事佬一樣,先是打了個圓場。
劉振華冷哼一聲,心想,小子,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其實,我很理解劉司長的想法。”陸雲話鋒一轉,看向劉振華,
“這麼重大的技術,放在我們這個小廠,確實有點屈才了。
由國家接管,集中最頂尖的資源進行研究,這絕對是好事,我個人是舉雙手贊成的。”
劉振華的臉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以為陸雲是被自己的官威和外麵的陣仗嚇住了,準備服軟。
“不過嘛……”陸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為難”的表情,
“這裏麵,有一個小小的技術性的問題。”
“什麼問題?”劉振華下意識地問道。
“問題就是,這項技術它沒法寫在紙上,也沒法裝進檔案袋。”陸雲攤了攤手,表情無辜到了極點。
“什麼意思?”那個金絲眼鏡專家,忍不住又插嘴了。
陸雲轉頭看向他,笑得格外燦爛。
“意思就是,你們可以把我所有的實驗筆記、資料記錄全部拿走。
也可以把這口鍋,這間實驗室,甚至我們整個紅星廠都搬到京城去。”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但是,沒有我,你們拿到的就隻是一堆廢紙,一口廢鐵。”
“因為,我,纔是這項技術最核心的,無法被複製的處理器。”
陸雲看著滿屋子因為他這句話而陷入獃滯的人,笑容更盛。
“這項技術,沒有流程,沒有公式,甚至沒有規律。
它存在於我的‘感覺’裡,存在於我的一念之間。
就像剛才,為什麼要用冷水去澆?什麼時候澆?澆多少?
這些問題,你問我,我也答不上來,因為答案是在它出爐的那一刻,纔出現在我的腦子裏。”
“所以,劉司長,”陸雲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劉振華的臉上。
“你們可以接管一切,但你們唯獨接管不了我的大腦。”
“換句話說,你們可以帶走我的技術資料,但你們帶不走我。
而如果你們強行帶走了我這個人,卻很可能會發現,
你們帶走的,隻是一個會吃飯睡覺的普通年輕人,
因為我的‘感覺’,它很傲嬌,也很戀舊,可能換了個水土就失靈了。”
“這……”
所有人都被陸雲這番驚世駭俗的“人技合一”理論給徹底鎮住了。
這是一種何等囂張,又何等無懈可擊的宣言!
他把自己,變成了這項技術的唯一載體和最終解釋者。
你想得到技術?可以。但你得把我當祖宗一樣供著,順著我的心意來。
否則,大家一拍兩散,誰也別想得到。
劉振華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當了半輩子官,處理過無數棘手的問題,卻從未遇到過如此無賴,又如此高明的對手。
你威脅他?他比你還光棍,大不了一拍兩散。
你利誘他?他直接把天大的功勞擺在你麵前,告訴你“想拿走,先伺候好我”。
而那個金絲眼鏡專家,
他猛地衝到劉振華麵前,情緒激動地說道:
“劉司長!不能用強!絕對不能用強!陸顧問說的是對的!
這種超時代的、非經驗性的科學突破,往往都伴隨著創造者本人極強的個人烙印!
這在科學史上是有先例的!我們不能為了所謂的‘程式’,毀掉一個可能是我們國家未來一百年希望的天才!
他這番話,直接從科學的角度,為陸雲的“無賴理論”,提供了最完美的背書。
劉振華感覺自己被架在了火上。
進,是工人的圍堵和陸雲的“技術自毀”威脅。
退,是自己剛剛放出的狠話和顏麵掃地。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而就在這時,實驗室外,王敬業已經悄悄地豎起了一塊用粉筆寫的小黑板,
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大字,展示給外麵翹首以盼的工人們看:
陸顧問深刻闡述“人纔是第一生產力”的偉大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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