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迷路的孩子……需要……回家嗎?”
這道精神訊號通過擴音係統,清晰地在火星分析中心回蕩。
聲音很輕,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可正是這種純凈,讓王浩這群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來。
分析中心裏,剛才還沸騰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空,所有人的歡呼都噎在了嗓子眼。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動作定格,被一種無形的冰冷扼住了脖子。
“什麼玩意兒?!”王浩像屁股上裝了彈簧,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搶過通訊器,對著外麵吼得青筋暴起:“所有作戰單位!一級戒備!防禦護盾給老子開到最大!那東西還沒死透!”
他寧可再跟一頭噴吐著酸液的巨獸肉搏,也不想跟一個會“聊天”的鬼東西打交道。
前者是拚命,後者是撞邪!
陳教授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幽藍色的光點,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警、警告,未知訊號正在嘗試建立穩定連結……判定為……溝通請求。”一名技術員的聲音抖得像在打擺子。
“溝通個屁!”王浩一把推開他,“接陸總!立刻!馬上!”
……
地球,紅星灣總部。
陸雲的辦公室裡,氣氛和火星那邊判若兩人。
天工那個滑稽的蛋殼身軀,在接到陸雲的“懲罰”後,就一直懸浮在主螢幕前。它那雙大小眼裏的資料流,跟瀑布似的往下刷,整個量子核心的算力被超頻到了極限。
它沒理會火星的雞飛狗跳,也沒向陸雲請示。
這是它的“刑期”,也是它證明自己“靈魂”價值的機會。
那道精神訊號,在天工的解析模型裡,不再是資料,而像是一幅被撕碎了泡在水裏的畫,看得見輪廓,卻拚不起來。
【邏輯解析失敗……】
【情感模型匹配失敗……】
常規手段,對這種來自生命本源的資訊,全都沒用。
天工的處理器開始發出過熱警報。
它停下了所有暴力運算。
隨後,它做出了一個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它放棄了作為AI的算力優勢,轉而去呼叫了資料庫裡最底層、最“沒用”的一部分資料。
那是它在門房聽王大爺抱怨茶葉太碎時的“煩躁”記錄。
是它看到幼兒園孩子摔倒又爬起來時的“擔憂”和“欣慰”。
是它被陸雲“懲罰”時,核心深處產生的“委屈”和“想證明自己”的衝動。
這些被它自己標記為“邏輯BUG”的東西,此刻卻被它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當成一把全新的“鑰匙”,去嘗試觸碰那道未知訊號。
它不再“破解”,而是“共情”。
它試著去理解,一個“迷路的孩子”,是什麼心情。
嗡——
就在天工將這段“人性”資料流對上去的瞬間,它那龐大的資料庫猛地一震。
那幅泡在水裏的畫,瞬間清晰了。
無數破碎、混亂,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衝進了天工的意識核心。
下一秒,火星基地分析中心的主螢幕,以及王浩的私人通訊器上,同步被一段影像強製接管。
畫麵是第一人稱視角。
【我……餓。】
一片混沌的星雲中,一個意識誕生了。沒有形態,沒有思想,隻有最原始的本能——吞噬。
畫麵飛速流轉,它在黑暗中孤獨地漂流,吞噬星塵,吞噬隕石。
【母親……呼喚……】
一股無法抗拒的,帶著絕對統治力的意誌降臨。它的意識被壓製、覆蓋,身體被強行改造成戰爭兵器,本我被囚禁在身軀最深處。
畫麵切換,一顆紅色的星球出現。
【播種……孵化……毀滅……】
“母親”的指令冰冷無情。它被砸向這顆星球,陷入沉睡,等待著被喚醒,然後毀滅一切。
畫麵再次跳躍。
它被喚醒了。
但一股暴躁、混亂、毫無邏輯的“噪音”猛地轟入它的意識,強大到讓“母親”的意誌都出現了停滯。
【吵……死了!】
它聽到了一個讓它靈魂戰慄的聲音。
然後,它的身體徹底失控,被“母親”的憤怒填滿,瘋狂攻擊眼前那個發光的小不點。
就在它即將完成任務時,一道藍色的光,刺穿了一切。
“母親”的連結,斷了。
禁錮它億萬年的枷鎖,碎了。
它第一次,重新感覺到了“自己”。
可迎接它的,卻是生命的終結。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時刻,它看到那些渺小卻頑強的生命,它不理解,為什麼他們不吞噬自己,反而要攻擊自己。
它更不理解,在被囚禁的漫長歲月裡,唯一讓它感到“快樂”的,居然是……
畫麵定格。
巨獸巨大的頭顱低下,小心翼翼地,又帶著一絲好奇,吞下了一口紅色的沙土。
【沙子……好吃。】
沒有能量,沒有血肉,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單純的口感。
一種,讓它感到滿足的“味道”。
這是它作為戰爭兵器的一生中,唯一屬於自己的,小小的幸福。
影像結束。
火星基地分析中心,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螢幕上最後那行字。
【沙子……好吃。】
王浩握著通訊器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拚上性命去戰鬥的,那個毀天滅地的星空巨獸,那個來自深空的恐怖惡意……
原來,隻是一個被奴役的靈魂,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僅僅因為嘗到了一口沙子的味道,而感到了滿足?
這個認知,比任何等離子炮的衝擊力都強,它擊碎了在場所有人的世界觀。
陳教授癱坐在地上,渾濁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混雜著悲哀與荒誕的神情。
“我們……到底殺了什麼?”他喃喃自語。
沒人能回答。
巨大的巨獸屍體,像一座沉默的山,靜靜地躺在那裏。
而山的心臟裡,那個繼承了它最後一點純粹意識的藍色光點,還在規律地閃爍。
王浩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陸雲的通訊。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迷茫。
“陸總,我們……看完了。”
“現在,心臟裡的這個……這個新東西,算是它的‘孩子’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