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的年假,撤走了紅星灣這台巨獸體內最後一根名為“秩序”的定海神針。
起初,龐大的慣性推著一切轟鳴向前。
王浩的工程隊向著地心多掘進了五十米。
傑克馬的全球競猜資金池又重新整理了兩個天文數字。
小馬哥的紅星雲甚至在自我疊代中,誕生了第一個具備模糊情感邏輯的子程式。
高效,有序。
這讓某些人產生了一種錯覺。
沒有了那個整天釣魚蹭飯的鹹魚總顧問,紅星灣的天,似乎更藍了。
第一個動手拆掉這片“藍天”的,是比爾·蓋茨。
“這是對人類視覺神經的背叛!”
蓋茨的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指著紅星OS那套陸雲親自拍板的暗色工業風介麵,聲音綳得死緊。
“簡潔不等於簡陋!效率至上,必須貫徹到每一個畫素點!”
他展示了自己熬了兩個通宵做出的UI麵板。
當那片熟悉的,經典的,帶著淡淡憂傷與懷舊氣息的WindowsXP經典藍桌布……
伴隨著清脆悅耳的開機音樂,瞬間接管了紅星灣所有終端。
整個廠區的審美,被一腳踹回了二十年前。
剛從車間出來的王浩,盯著自己機甲操作檯上那個綠草如茵的小山坡,足足愣了半分鐘。
最後,他喉結滾動,擠出一句發自靈魂的拷問:
“俺的紅燒肉桌布呢?”
喬布斯是在他那間純白的極簡禪修室裡,遭遇這場視覺災難的。
當他那台擁有完美曲麵倒角的終端,亮起那片刺眼的藍色時。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秒後,房間裏傳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這是對視網-膜的公開處刑!”
喬布斯衝出房間。
他看到的世界已經麵目全非。
“沒有美,就沒有靈魂!沒有靈魂,談何創造!”
第二天,紅星灣的員工們一覺醒來,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
所有的廠房、宿舍、辦公樓,一夜之間,全被粉刷成了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啞光白。
所有的方形窗戶,都被施工隊連夜拆掉,換成了巨大的圓形舷窗。
整個紅星灣,變成了一個降落在地球的,巨大而聖潔的外星殖民地。
喬布斯站在他最喜歡的圓形窗前,張開雙臂,臉上浮現出癡迷的紅暈:
“看,這纔是擁抱宇宙的姿態。每一個視窗,都是一個獨立的畫框,框住流動的雲,框住變化的光。這,就是禪意。”
話音未落,行政主管周文海撕心裂肺的咆哮從樓下傳來:
“禪你個頭!通風口都沒了!下午三點西曬,整個西區車間能直接烤紅薯!”
如果說蓋茨和喬布斯的鬥爭,還停留在意識形態層麵。
那麼哈利勒親王,則用行動詮釋了什麼叫物理降維打擊。
“沒有安全感的生產,都是在為敵人創造財富!”
親王一身戎裝,站在紅星灣大門口,身後是兩排從國內緊急調來的、穿著金線滾邊製服的皇家衛隊。
他認為紅星灣的刷卡門禁過於平民化,是對他VIP身份的公然侮辱。
於是,他自掏腰包,連夜讓人換掉了所有門禁。
新的係統,隻認一樣東西——
純金打造,刻有他家族徽章的令牌。
於是,整個紅星灣,徹底癱瘓。
想進車間加班的工程師,被攔在門外。
想去食堂吃飯的工人,也被攔在門外。
連開著灑水車的大爺,都被金甲衛兵禮貌而堅定地攔下。
“抱歉,先生,沒有黃金令牌,無法通行。”
周文海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疏,他抱著一份加密檔案,在混亂的廠區裡奔跑,卻發現自己連通往通訊室的大門都進不去。
當文明的衝突上升到無法調和的程度時,戰爭就會爆發。
導火索,是一盤水煮白菜。
蓋茨為了證明效率至上,強行給食堂的智慧打飯係統,植入了他編寫的AI。
該AI會根據每個人的工牌資訊,調取健康資料和當日工作量,進行最優化營養配餐。
中午,剛帶著隊伍完成一次高難度地基沉降測試的王浩,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滿心期待著那份超大份紅燒肉加兩個獅子頭的勞模套餐。
他把飯盆往打飯視窗的識別區重重一放。
機械臂平穩執行,精準取過一個餐盤。
然後在他的飯盆裡,放下了一小撮綠油油的水煮白菜,和半個玉米窩頭。
“根據您的最新體脂率報告和膽固醇檢測資料,”
視窗的喇叭裡傳來AI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
“係統建議您今日攝入的脂肪已超標。”
“推薦套餐:高纖維低脂餐,有助您的心血管健康。”
王浩盯著那盤彷彿在嘲笑他的白菜,沉默了。
他身後的工人們,也都盯著自己餐盤裏那些“科學”的食物,沉默了。
三秒鐘後。
“老子今天就算心血管爆炸,也要吃肉!”
王浩一聲怒吼,抄起旁邊一個空飯盆,用盡全身力氣,直接砸在了視窗的防彈玻璃上!
“哐——!”
“我們要吃肉!”
“還我紅燒肉!”
“打倒健康餐暴政!”
工人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整個食堂地動山搖。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抗議。
這是勞動人民對基本生存權和幸福感的野蠻扞衛。
喬布斯在辦公室,通過監控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知道,反擊的時刻到了。
第二天,所有辦公室的員工發現,他們的滑鼠全被換掉了。
新的滑鼠,是一個完美對稱的鵝卵石形狀,沒有任何按鍵,滾輪,甚至縫隙。
它叫,iPebble。
“滑鼠是手的延伸,”喬布斯在產品說明裡寫道,“它不應該被按鍵束縛。它應該能感知你的意圖。當你需要點選,你的指尖隻需施加一個充滿‘意念’的壓力。”
一位程式設計師花了半個小時,也沒能用這個充滿禪意的鵝卵石,選中一行程式碼。
他最終放棄了,直接用手在觸控板上操作。
事實證明,在iPebble麵前,觸控板都顯得無比高效。
技術宅與設計師的戰爭,從理念層麵,徹底滑向了現實的泥潭。
整個紅星灣被撕裂成了兩大陣營。
支援蓋茨的效率派,認為喬布斯華而不實,是生產力的敵人。
支援喬布斯的美學派,則嘲笑蓋茨毫無品味,是工業時代的殭屍。
員工們被迫二選一。
要麼,去食堂吃那份能讓人生無可戀的健康餐。
要麼,回辦公室,用那個能把人逼瘋的鵝卵石辦公。
怨氣衝天。
周文海終於找到一個被衛兵忽略的狗洞,鑽進了通訊室。
他顧不上滿身的塵土,用顫抖的手指,敲出了一封標題為“十萬火急!家要被拆了!”的加密郵件,發往了未知的坐標。
……
某無名荒島。
陽光正好,海風微醺。
陸雲正小心翼翼給一條剛烤好的石斑魚刷上最後一層蜜汁。
魚皮金黃酥脆,滋滋冒著油光,香氣四溢。
秦冷月坐在一旁,看著他專註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一塊手環螢幕彈出,是周文海那封聲淚俱下的求救信。
陸雲掃了一眼,眉頭瞬間擰緊。
不是因為紅星灣的混亂。
而是因為郵件的提示音,驚跑了不遠處一隻正準備下鍋的肥美椰子蟹。
“這些人,放假都不能讓人省心。”他嘟囔了一句。
秦冷月斜睨著他:“你不回去管管?”
“管什麼?”陸雲把烤魚遞給她,自己拿起另一條,“一群平均智商超過一百五的傢夥,還能把自己餓死不成?由他們折騰去,不撞南牆不回頭。”
他咬了一口魚,搖了搖頭:
“就是可惜了食堂的紅燒肉,估計這幾天都沒人好好做了。”
秦冷月送他一個白眼,沒再說話。
然而,當天晚上,當陸雲試圖用天工係統遠端調取食堂後廚的監控,想看看新來的廚子手藝如何時,卻發現許可權被鎖了。
螢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方塊,蓋茨的卡通頭像得意地晃動著:
“為優化係統資源,非必要的遠端訪問已被限製。如需開啟,請提交一份不低於三千字的關於‘分散式網路安全架構’的應用報告。”
陸雲的咀嚼動作停住了。
“嘿,反了他們!”
他第一次感覺,這幫被他從全世界撿回來的“寶貝”,有點脫韁了。
他放下手裏的椰子腿,表情第一次變得認真。
但他沒有寫報告,也沒有遠端開啟一場黑客大戰。
他隻是開啟一個空白檔案,操作了幾下。
一分鐘後。
紅星灣,無論是蓋茨的XP藍電腦,喬布斯的純白終端,王浩機甲的操作檯,甚至是食堂的打飯視窗……
所有帶螢幕的地方,都在同一瞬間,黑了下去。
然後,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小學生行為規範守則》掃描圖。
圖中,有兩條被一個歪歪扭扭的紅色圓圈,特意標了出來:
“第四條:不打架鬥毆,團結同學,與同學友愛相處。”
“第六條:愛護公物,不在課桌椅、牆壁和建築物上塗抹、刻畫。”
圖片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字裏行間透著一股被徹底惹毛了的不耐煩:
“再鬧,這個月全員紅燒肉配額清零。”
“所有人,包括諾貝爾獎得主,去中心廣場,集體背誦《小學生行為規範守則》一萬遍。”
“——你們的陸顧問”
正在食堂為了吃肉還是吃草而對峙的工人和AI,看著打飯視窗的標語,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傢夥。
正在辦公室裡摔“鵝卵石”的設計師,看著螢幕上的紅圈,悄悄把滑鼠殘骸掃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清晨。
紅星灣的員工們發現,世界又恢復了原樣。
電腦螢幕變回了那熟悉的、醜陋但親切的工業風介麵。
牆壁還是那灰撲撲的顏色,隻是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新油漆的味道。
圓形的窗戶連夜被換回了方形,雖然介麵處還有些粗糙。
金甲衛隊不知所蹤,門口的門禁又變回了刷工牌的模式。
食堂裡,紅燒肉的香氣,依舊濃鬱得霸道。
而食堂的角落裏。
蓋茨、喬布斯、哈利勒三人,一人端著一個飯盆,垂頭喪氣地站在牆角。
他們麵前的牆上,貼著一張嶄新的、列印出來的《小學生行為規範守則》。
三人正對著牆,一字一句地抄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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