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草坪上那枚被“送貨上門”的導彈,像一根刺,紮在整個美利堅合眾國高層的瞳孔裡。
軍事訛詐,失敗。
金融絞殺,失敗。
物理清除,失敗得像個國際笑話。
“先生們,”總統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被現實反覆捶打後的疲憊,
“我們必須承認,在硬實力層麵,我們所有的牌,都已經被對方掀翻在了桌上。”
他看向自己的國務卿,一個以手腕強硬著稱的鷹派人物。
“所以,我們換個思路。”國務卿站起身,調出了一個女人的資料,全息影像瞬間照亮了整個戰情室。
那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女性。
金髮碧眼,笑容甜美,身上每一寸都散發著經過精密計算的魅力。
安吉拉·懷特。
荷裡活最炙手可熱的玉女明星,但她的標籤遠不止於此。
史丹福大學雙學位,主修心理學與社會學,畢業論文是《後現代語境下的文化符號解構與重塑》。
“她是我們最好的文化武器。紅星灣那群人,是工程師,是科學家,他們是理性的,但也是乏味的。
他們懂得圖紙,但他們不懂生活。
他們造得出機甲,但他們品不出八二年的拉菲。”
“我們要派安吉拉去,作為‘文化交流大使’。
她會帶去我們最好的電影,最自由的音樂,最頂級的時尚。
她本身,就是資本主義文明最璀璨的那顆明珠。
我要讓她告訴那些被‘洗腦’的天才們,除了冰冷的機器和枯燥的資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作‘品味’和‘格調’。”
計劃敲定。
全球媒體的閃光燈像瘋了一樣,聚焦在甘迺迪機場的私人停機坪上。
安吉拉身著一身香奈兒高定套裝,妝容精緻,對著鏡頭揮手,她的笑容完美得可以寫入教科書。
“我此行,是為了友誼與交流。”她對著話筒,用流利的中文說道,
“我相信,藝術和美,是全人類共通的語言。”
全球各大博彩公司甚至為此開出了盤口:
安吉拉此行,能從紅星灣“策反”幾位頂尖科學家?
當安吉拉的灣流G650降落在紅星灣簡陋的跑道上時,她想像中的紅毯、鮮花、以及官方接待,一樣都沒有。
迎接她的,隻有傳達室的王大爺,以及一陣從遠處飄來的、帶著濃鬱醬油味的紅燒肉香氣。
王大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手裏拿著一個搪瓷缸子,麵無表情地看著安吉拉和她身後龐大的助理團隊。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外國人?”王大爺呷了口熱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安吉拉的職業素養讓她保持著微笑,儘管內心已經開始犯嘀咕。
她的助理上前一步,正要遞上官方檔案。
王大爺擺擺手,從身後那張破舊的桌子上,拿起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遞了過去。
“甭整那些沒用的。先把這個背熟了,明天早上我抽查。背不出來,飯票沒有。”
安吉拉接過那張紙,隻見抬頭印著一行黑體字:
《紅星灣外籍友人行為準備則(試行版)》
第一條:熟練背誦並理解“為人民服務”
安吉拉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凝固。
入駐招待所後,真正的“文化衝擊”開始了。
安吉拉按照計劃,準備贈送“見麵禮”。
她為紅星灣的高層準備了百達翡麗的腕錶、愛馬仕的絲巾和幾箱頂級的勃艮第紅酒。
王浩,作為“基建狂魔”的總指揮,第一個被叫來進行“文化交流”。
他剛從“盤古基座”的工地上下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機油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他看著安吉拉遞過來的那塊精緻腕錶,眉頭皺了起來。
“這玩意兒,能防水防塵防電火花嗎?”王浩拿起來掂了掂,
“錶盤太小,刻度看不清。
晚上有夜光嗎?能當手電筒用不?”
安吉拉耐心地解釋著這款表背後的品牌歷史與手工技藝。
王浩聽得直擺手:“不實用。”
他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塊磨得不成樣子的軍用手錶,在安吉拉麪前晃了晃:
“看這個,能看時間,能當秒錶,最關鍵的,晚上能亮,還能當開瓶器。你那個,不行。”
說著他從身後徒弟手裏拿過一個紙袋子,塞到安吉拉懷裏。
“我們不興送禮,這是廠裡發的勞保用品,給你一套,以後下車間方便。”
安吉拉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套嶄新的藍色工裝,一雙厚底的解放膠鞋,還有一副白線手套。
她看著懷裏散發著濃重橡膠味的“回禮”,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晚上的重頭戲,是露天電影。
安吉拉團隊帶來了最新一部耗資三億美金的荷裡活科幻大片,準備給這群“土包子”一點小小的視覺震撼。
廣場上坐滿了穿著工裝的科學家和工程師。
電影開場,炫目的特效,宏大的配樂。安吉拉自信地觀察著觀眾的反應。
然而,她聽到的不是驚嘆,而是一片竊竊私語。
“這個主角出場時的運鏡,不符合流體力學,空氣阻力會導致他偏離預定落點至少3.7米。”一個空氣動力學專家小聲對旁邊的人說。
“反派的那個‘反物質湮滅炮’,簡直是胡扯。能量轉換效率超過了120%,導演是想拿諾貝爾物理學獎嗎?”說話的是楊振國院士的學生。
“最離譜的是女主角,在真空環境裏哭了半天,眼淚居然沒結冰?這是對基礎物理學的侮辱!”
電影放到一半,觀眾已經走了一小半,剩下的也都在交頭接耳地討論著片中的技術BUG。
傑克馬看不下去了,他跑到放映員那裏,低語了幾句。
很快,螢幕一黑,再亮起時,畫麵變成了黑白的,熟悉的旋律響起。
“地道戰,嘿,地道戰……”
剛剛還昏昏欲睡的廣場,瞬間沸騰了。
“看,高家莊的民兵多聰明,這交叉火力,這陷阱佈置,比剛才那什麼狗屁外星艦隊的戰術高明多了!”
“這個連環雷的設計,有想法!回頭我們可以在‘刑天’的防禦係統裡借鑒一下。”
安吉拉坐在人群中,看著那些頂級大腦為一部幾十年前的黑白電影興奮得手舞足蹈,第一次感覺自己帶來的“先進文化”,像個無人問津的廉價小醜。
她不甘心。
第二天,她換上了一身簡約但價格不菲的休閑裝,主動找到了一位在“人才IPO”中估值很高的年輕海歸博士。
對方英俊、儒雅,正是她最擅長攻略的型別。
“嗨,”她端著一杯咖啡,自然地坐到博士對麵,
“我看了你的論文,關於拓撲絕緣體的部分,非常深奧。
工作之餘,你有什麼愛好嗎?比如……聽聽音樂,或者看看畫展?”
博士抬起頭,眼睛一亮:“愛好?有啊!你讀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嗎?”
安吉拉:“……”
“保爾·柯察金!那纔是真正的偶像!”博士興奮起來,完全沒注意到安吉拉臉上的錯愕,
“他那種為了理想不惜燃燒自己的精神,太偉大了!
不像現在某些西方的個人主義,精緻又脆弱。我強烈推薦你看看,對你正在進行的‘文化交流’,有極大的思想指導意義!”
說完,他還熱情地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封皮都快翻爛了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塞到安吉拉手裏。
安吉拉的魅力攻勢,全線潰敗。
就在她心灰意冷,準備向白宮提交一份失敗報告時,王大爺找到了她。
“小安啊,我看你這幾天思想上很有包袱嘛。”王大爺遞給她一張通知,
“今晚廠裡開‘憶苦思甜’座談會,你也來聽聽,接受一下貧下中農再教育,對你有好處。”
座談會上,安吉拉被迫坐在小馬紮上。
她聽著那些麵板黝黑的老工人,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述著當年如何在缺少裝置、缺少糧食的情況下,
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敲敲打打,造出了第一台拖拉機,煉出了第一爐鋼。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戲劇性的衝突,但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堅韌與驕傲,卻比任何荷裡活大片都更具衝擊力。
會議最後,全場起立,王浩帶頭,齊聲高唱《咱們工人有力量》。
“嘿!咱們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蓋成了高樓大廈,修起了鐵路煤礦……”
歌聲雄壯,匯成一股洪流,沖刷著安吉拉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她看著身邊那些激動的、通紅的臉,那些為了一個共同目標而閃閃發光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不是她的文化武器不夠銳利,而是對方的鎧甲是用一種她從未理解過的、名為“信仰”的材料鑄就的。
一個月後。
CIA局長看著伊森·亨特從紅星灣食堂後廚冒死傳回的加密視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視訊裡,紅星灣正在舉辦一場別開生麵的“迎國慶詩歌朗誦會”。
舞台上,領誦的正是安吉拉。
她穿著那身藍色的工裝,素麵朝天,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她手裏拿著稿子,眼神明亮,聲音清越而激昂:
“我為祖國獻石油——!!”
“腳下的大地在呻吟,鑽桿的歌聲在雲霄!”
“我為祖國獻石油——!!”
台下,一群諾貝爾獎、菲爾茲獎得主組成的觀眾方陣,正跟著她,用各種口音的中文,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那場麵,狂熱得讓CIA的心理分析專家當場宣佈需要申請工傷。
無名荒島。
陸雲和秦冷月用一台王浩友情贊助的“軍用級超高清遠端監控器”(其實就是個淘汰的偵察衛星終端),看完了這場“文藝匯演”的錄播。
秦冷月笑得直不起腰。
陸雲啃著手裏的烤紅薯,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這姑娘,比蓋茨他們有藝術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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