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字像是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王浩這樣的技術狂人，還是李振那樣的海歸博士，亦或是蓋茨、喬布斯這種級別的巨頭，全部聚焦在這位瘦小的華夏老人身上。
換個思路？
還能有什麼思路？難道不用土豆，改種紅薯嗎？
“我們之前的想法，都走窄了。”袁老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們總想著，怎麼讓它在月球上長出來，好給我們填飽肚子。可這株‘金剛一號’提醒了我。”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群不開竅的學生。
“既然它能吃金屬，吃得這麼香，為什麼不讓它吃得更專業一點？”
“這棵土豆，它不是糧食！”袁老的聲音陡然拔高，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它是一個活著的、能自我複製的、超低能耗的礦物提純廠！”
轟！
李振博士嘴巴微張，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腦海裡那些關於“光合作用”、“細胞呼吸”、“營養迴圈”的精密理論模型，在這一刻被轟得粉碎。
讓植物去鍊鋼？
這不是神話，是瘋話！
“袁老，您的意思是……”一位中科院的植物學家聲音發顫，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學術根基都在動搖。
“我的意思很簡單！”袁老看向陸雲，眼睛裏是棋逢對手的興奮，“小陸，你那個什麼基因編輯的技術，能不能做到，讓這東西挑食？”
陸雲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能。”陸雲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重如泰山。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食堂的空氣都凝固了。
“袁老，您這思路，方向對了，不過咱們可以再野一點。”
“我們不但能讓它挑食，還能給它下‘訂單’。我們可以編輯出專門富集‘氦-3’的‘氦三藤’，專門提純鈦合金的‘鈦金薯’，還有專門吸收稀土元素的‘稀土花’。”
“我們不需要在月球上建造笨重、高能耗的礦場和冶鍊廠。我們隻需要開著機甲，把月壤犁一遍，然後像撒種子一樣，把這些‘生物礦工’撒下去。”
“一個生長週期之後，我們開著收割機，把這些沉甸甸的‘金屬莊稼’收回來。用不著高溫高壓的熔爐，隻需要一種特殊的生物催化劑，就能讓植物體和純金屬完美分離。”
星際殖民最大的門檻是什麼？不是火箭，不是飛船，而是將工業體係搬到另一個星球的恐怖成本。
而現在，陸雲和袁老，用一棵小小的土豆，給出了一條通往星辰大海的捷徑！
“生物冶金……”李振博士失神地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過去三十年學的物理和化學，都餵了狗。
喬布斯雙眼放光，他彷彿看到了宇宙中最極致的簡約，迅速在餐巾紙上畫下一個LOGO——一個被藤蔓纏繞的蘋果。
比爾·蓋茨則掏出筆記本，瘋狂地敲打著鍵盤，嘴裏唸叨著：“能量轉化率……物質熵減……這不符合熱力學第二定律……除非……除非它的能量來源不是太陽，而是……”他猛地抬頭看向陸雲，眼神裡全是驚恐。
隻有哈利勒親王的問題最實在，他一把抓住傑克馬的胳膊，激動地問：“這個‘鈦金薯’能不能長成金條的樣子？我出一百億美金，買斷中東地區的種植權！”
傑克馬兩眼一翻，差點幸福得昏過去。
而風暴中心的陸雲，卻隻是拍了拍袁老的肩膀，輕聲說：“袁老，這事就拜託您了。”
“包在我身上！”袁老一挺胸膛，彷彿年輕了二十歲，“給我一個加強連的農業專家，再把那個叫蓋茨的小夥子借我用用，他的演演算法對育種很有幫助。半年！半年之內，我給你一支‘植物礦工’大軍！”
晚飯後，紅星灣最核心的幾位技術泰鬥，腦子還因“生物鍊鋼”的設想而高速運轉，一個個都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
陸雲看著這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卻比年輕人還能熬的老專家，笑著提議：“各位院士，CPU都快燒乾了吧？走，去門衛室，找王大爺殺兩盤，物理降溫。”
於是，紅星灣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出現了。
門衛室門口，一張老舊石桌，棋盤邊坐著四位大爺。
門衛王大爺，雷打不動的主位。
對麵是華夏農業的泰山北鬥袁老。
左邊是“龍芯之父”倪院士。右邊，是理論物理學界的泰鬥楊振國院士。
這四位加起來，履歷能嚇死一個國家。此刻他們正為了一步棋吹鬍子瞪眼。
“老楊，你這馬走的是個什麼路數？想用‘量子隧穿’跳過我的兵？”倪院士扶了扶老花鏡，一臉鄙夷，“你這棋路，就跟你那套理論一樣，玄乎！不如我的‘車’，走匯流排，直來直去，效率高！”
楊振國院士不樂意了，一拍大腿：“你懂什麼！我這叫‘粒子躍遷’，走的就是出其不意！你那‘車’，就是個傻大黑粗的電晶體，早晚被積體電路淘汰！”
“嘿！你們倆都別吵！”袁老一敲棋盤，“下棋跟種地一個道理，得講究佈局。我這幾個小兵，看著不起眼，一步一個腳印，拱到底線，就能變成‘後’，這叫戰略縱深！就跟咱們那個‘金屬土豆’一樣，看著是個土坷垃，種到月亮上，它就是一座金礦！這才叫農村包圍城市！”
三位泰鬥引經據典，從量子力學吵到晶片架構，又從宏觀經濟吵到基因工程，唾沫橫飛。
唯有主位的王大爺，氣定神閑。
他捏著一個黑色的“炮”，在空中慢悠悠地畫了個圈，然後“啪”地一下，落在了棋盤中路。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乾脆利落的殺氣。
“吵什麼吵。”王大爺端起身邊的大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麵漂著的茶葉末，喝了一大口，然後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將軍。”
棋盤邊瞬間安靜了。
三位院士瞪大了眼睛，看著棋盤上那個被“炮”和“車”鎖死的“帥”，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他們剛才還在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怎麼一轉眼老家就被人端了？
王大爺放下茶缸，瞥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
“想那麼多虛頭巴腦的幹啥，能贏不就得了。”
這句話砸在三位院士心頭。是啊，管你什麼量子糾纏，什麼匯流排架構，被人一炮乾挺了，說再多都是白搭。
陸雲看著三位垂頭喪氣的老院士，笑了。
“王大爺，您這手可以啊，一記‘引力彈弓’，直接把他們的旗艦乾碎了。”
“什麼引力彈弓，俺不懂。”王大爺擺擺手，
“俺就知道，這炮，得隔著個東西才能打。
他們吵得熱鬧，正好把中間那子兒給我當炮架了。”
陸雲走到楊振國院士身後，指著棋盤上一個還沒來得及動的“馬”，悠悠地開口：
“楊老，您這匹‘馬’，剛纔要是再跳一步，就要進入王大爺那門‘炮’的‘強相互作用力’打擊範圍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隻有物理學家能聽懂的語調說：
“一旦被鎖定，您這顆‘重子’，就會被王大爺的‘高能粒子流’瞬間轟擊，直接發生‘相位坍縮’，連‘誇克’都給你打出來。”
楊振國院士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指著陸雲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損！”
門衛室門口，昏黃的燈光下，四位國寶級的老人和一個年輕人，圍著一張小小的棋盤，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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