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那雙常年握焊槍的大手,此刻正在褲腿上使勁蹭著汗。
他盯著手裏那塊黑色的玻璃磚,喉結上下滾動,
“陸總,這……這玩意兒真不用插電話線?”
老張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抬頭看了一眼北方,眼神裡藏著怯意,
“漠河那地界兒邪乎,大雪封山的時候,連電線杆子都能凍裂,咱這也沒個線連著……”
“線在天上。”陸雲沒多解釋,隻是指了指頭頂湛藍的天空,那是近地軌道衛星群呼嘯而過的方向,
“按吧,別讓你媳婦等急了。”
廣場上一片死寂。隻有海風卷著浪花拍打岸堤的聲響。
所有的長槍短炮都停止了快門聲,數百雙眼睛死死盯著大螢幕。
在這個大哥大還得拉出半米長天線的年代,對著一塊玻璃說話就能看見幾千公裡外的人?
這簡直是聊齋裡纔有的事兒。
老張深吸一口氣,用那根滿是老繭和細小傷疤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螢幕上那個綠色的攝像機圖示。
“嘟——”
清脆的盲音通過現場巨大的音響裝置,在紅星灣上空回蕩。
一聲。
兩大聲。
每一秒的等待都被無限拉長。台下的喬布斯身體前傾,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訊號格——那是滿格。
第三聲響起的瞬間,大螢幕猛地一閃。
原本黑色的背景瞬間被一片慘白取代。
但僅僅過了半秒,畫麵驟然清晰。
背景是一扇糊著報紙的老式木窗,窗棱上掛著厚厚的白霜。
一個穿著大紅碎花棉襖的女人正對著鏡頭,懷裏抱著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嬰兒。
她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正拿著手機像照鏡子一樣左右晃動。
“哎?通了?咋這麼亮堂呢?”
女人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帶著濃重的東北大碴子味兒,
全場嘩然。
真的通了!沒有電話線,沒有微波塔,就這麼憑空通了!
老張在那一瞬間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直,
隨後猛地從板凳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身後的椅子。
“翠芬!翠芬!哎!是我!我是老張!”
他語無倫次地對著手機大喊,臉幾乎貼到了螢幕上,
“你能看見我不?啊?”
螢幕那頭的女人嚇了一跳,隨即把臉湊近了鏡頭。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被風雪吹得有些皴裂的臉龐。
她瞪大了眼睛,驚訝得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
“哎呀媽呀!當家的?真是你啊?”女人伸手在鏡頭前晃了晃,
“這也太神了!你在那黑匣子裏關著呢?
咋這麼清楚呢……哎呦,你鬍子咋又沒刮?是不是廠裡飯不好吃?瘦了啊。”
“吃得好!吃得好!天天大肥肉片子造著呢!”
老張是個粗得不能再粗的漢子,平時流血不流淚,此刻卻用袖口狠狠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聲音像是喉嚨裡卡了塊燒紅的炭,“家裏冷不?煤夠燒不?”
“夠!暖和著呢!”女人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把懷裏的孩子往鏡頭前送了送,抓著那隻胖乎乎、紅彤彤的小手揮舞著,
“來,寶兒,看那是誰?那是你爹!快,叫爹!”
嬰兒哪裏會叫人,隻是對著那個發光發亮的方塊感到好奇,嘴裏吐了個泡泡,
“咯咯”地笑了一聲,晶瑩的口水順著嘴角流到了棉襖領子上。
那一聲稚嫩的笑聲,通過衛星訊號,跨越了秦嶺淮河,跨越了長江黃河,跨越了整整四十個緯度,清晰地砸在紅星灣溫熱的空氣裡。
老張伸出手,在那塊冰冷的微晶玻璃上一點點摩挲著。
他的指尖觸碰的是玻璃,但他那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撫摸孩子溫熱的臉蛋。
“哎……爹在呢。爹看著呢。”
老張喃喃自語,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砸在手機螢幕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台下,哈利勒親王摘下了墨鏡,那雙看慣了黃金和跑車的眼睛裏滿是震驚。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保鏢,聲音低沉:
“不管是多少錢,給我的家族全員配上這個。
這比我那架純金的波音747還要珍貴。”
喬布斯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他沒有去撿。
這位以苛刻和暴躁著稱的設計天才,此刻看著螢幕上那個五大三粗卻哭得像個孩子的中國工人,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們還在為了圖示是不是圓角爭論不休……”喬布斯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和敬意,
“而他卻用程式碼搭建了一座橋。一座能讓人回家的橋。”
比爾·蓋茨手裏的北冰洋汽水已經沒氣了。
他看著畫麵裡那個大笑的嬰兒,突然覺得微軟正在研發的Windows98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作業係統是冰冷的邏輯,而這個……這是活生生的人性。
通話持續了五分鐘。
直到漠河那邊的訊號稍微有些波動,畫麵出現了馬賽克,陸雲才輕輕拍了拍老張的肩膀。
“行了老張,讓嫂子省點電,以後日子長著呢。回頭流量費算我的。”
老張戀戀不捨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又像是充滿了力量。
他轉過身,沒說話,對著陸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彎成了九十度,久久沒有起身。
陸雲沒躲,也沒扶。他站在那裏,坦然受了這一禮。
隨後,他轉身麵對台下那些還沒有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記者和同行。
海風吹起他的白襯衫,獵獵作響。
“各位,”陸雲的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紅星Phone,這就是紅信。”
“我們沒日沒夜地造飛船,造天梯,往天上扔衛星,不是為了在報紙上吹牛逼,也不是為了顯得我們有多能耐。”
陸雲指了指還站在台上抹眼淚的老張。
“我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像老張這樣的人,
在想家想得睡不著的時候,能看一眼老婆孩子,能聽一聲爹媽的嘮叨。”
“科技如果不能溫暖人心,那它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短暫的寂靜後,掌聲如山崩海嘯般爆發。
CNN的女記者一邊鼓掌一邊擦拭眼淚,就連那個剛才還在挑刺的諾基亞總裁,
也神色複雜地看著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緩緩放下了手裏引以為傲的直板機。
他知道,諾基亞引以為傲的“連線人與人”在這一刻被紅星重新定義了。
當天深夜,紅信公測版開放下載。
由於那場“跨越南北”的視訊通話實在太具殺傷力,
無數背井離鄉的打工人、異地戀的情侶、常年出差的業務員,像瘋了一樣湧入紅星灣的官網。
紅星灣資料中心。
機房裏的散熱風扇發出了類似飛機起飛的轟鳴聲,指示燈瘋狂閃爍,紅得像是一片火海。
“陸總!頂不住了!真的頂不住了!”
小馬哥此時哪裏還有半點未來的大佬模樣,他頭髮亂得像雞窩,雙手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聲音都劈叉了,
“每秒新增併發五萬!十萬!還在漲!頻寬要熔斷了!”
“熔斷了就加伺服器!把那幾台超級計算機全給我切過來!”
陸雲站在總控台後,手裏端著杯咖啡,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告訴強東,連夜把備用機組運過來,今晚誰要是掉線,扣發年終獎!”
與此同時,北京。
某國有電信巨頭的總排程大廳。
這裏的氣氛與紅星灣截然不同,是一種死一般的壓抑。
巨大的監控螢幕上,代表長途話務量的那條曲線,正在以一種跳崖的姿態垂直下跌。
“主任!出大事了!”
一名技術科長跌跌撞撞地衝進指揮室,帽子都跑歪了,手裏揮舞著一張列印出來的報表:
“就在剛才,全國長途電話業務量暴跌45%!而且資料還在跳水!但是……”
科長嚥了口唾沫,臉色慘白:
“但是我們的骨幹網資料通道全堵死了!全是加密的資料包,根本分析不出來源!”
“查到了嗎?是哪家公司乾的?”坐在大皮椅上的主任臉色鐵青,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是不是有人偷拉光纜?還是那個弄IP電話的在搞鬼?”
“不是……不用查了。”科長哭喪著臉,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是紅星集團。他們搞了個叫‘紅信’的軟體,不用電話線,直接走網路發語音、發視訊。
而且……而且他們繞過了我們的交換機,好多資料直接走的衛星通道!”
“什麼?!”
主任猛地站起來,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又重重地跌回了椅子裏。
衛星通道?繞過交換機?
這哪裏是搶生意,這是直接把桌子掀了,還在他們頭上拉了坨屎!
“完了……”主任看著那條還在瘋狂下跌的曲線,喃喃自語,
“這哪裏是做軟體……這是在砸我們的飯碗,還要把鍋都給端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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