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灣外圍的土路上,揚起一陣黃塵。
三個形容枯槁的年輕人,像逃荒一樣從那輛冒著黑煙的中巴車上滾了下來。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身形消瘦,臉色因為長期熬夜和暈車慘白得像張紙。
他死死護著懷裏的一台舊式電腦主機,那姿勢比護著親兒子還緊。
那是小馬,懷裏抱著的是OICQ全部的家當的伺服器。
中間那個壯實些,額頭上全是汗,肩膀上扛著個巨大的編織袋,裏麵嘩啦啦作響,全是沒賣出去的光碟。
這是強東,他在中關村的櫃枱剛退,這堆盤是他最後的倔強。
最後麵那個最顯眼,腦袋大身子小,長得跟外星人似的,揹著個和他體型完全不符的帆布大麻袋,
雖然灰頭土臉,但眼神卻賊亮,嘴裏還念念有詞。
這是傑克馬。
“這……這就是紅星灣?”
傑克馬把麻袋往地上一杵,伸手抹了把臉上的灰,看著遠處那一排排拉著電網的高牆,
還有門口荷槍實彈站崗的哨兵,腿肚子有點轉筋。
“馬老師,咱是不是被賣了?”小馬哥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聲音發顫,
“這看著不像是個公司,倒像是……像是軍閥的據點。”
“別瞎說。”強東把編織袋換了個肩,
“既來之則安之。那那個周經理不是說了嗎,包吃包住,隻要管飯,讓我幹啥都行。”
三人硬著頭皮往大門口挪。
門口崗亭裡,那個看門的大爺正端著大茶缸子聽收音機。
這大爺眼神毒得很,那是退役偵察兵的眼力見兒。
“站住!”
一聲斷喝,嚇得小馬哥手裏的伺服器差點掉地上。
大爺慢悠悠地踱步出來,上下打量這三個“盲流”。
“幹什麼的?要飯去隔壁村,我們這軍事禁區。”
“大……大爺,我們是來入職的。”
傑克馬堆起笑臉,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
“紅星集團,周文海周經理讓我們來的。”
大爺狐疑地接過紙條看了看,又指了指小馬哥懷裏的主機:
“那是什麼?鐵傢夥?看著像定時炸彈。”
“不不不,這是伺服器,是電腦!”小馬哥趕緊解釋。
“那是光碟,軟體!”強東也趕緊拍了拍編織袋。
大爺撇撇嘴,一臉嫌棄:
“一個抱鐵疙瘩的,一個收廢品的,還有一個……”他指了指傑克馬,
“看著像倒騰假藥的。周胖子現在怎麼什麼人都往裏招?”
雖然嘴上損,大爺還是打了個電話確認,然後揮揮手放行:
“進去吧,順著路一直走,左拐是招待所,別亂跑啊,被狼狗咬了不包賠。”
三人如蒙大赦,一溜煙跑進了廠區。
這一路,三人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他們看見那種像房子一樣大的工程車轟隆隆開過,車鬥裡裝的不是土,而是泛著金屬光澤的怪異零件。
看見天上飛著像蜻蜓一樣的無人機,下麵吊著冒熱氣的盒飯。
遠處還有一個巨大的深坑,裏麵時不時冒出藍光,跟拍科幻片似的。
“我的個乖乖……”強東嚥了口唾沫,
“這哪是工廠啊,這是外星人基地吧?”
晚上,紅星招待所。
水泥地,大白牆,屋頂上吊著個昏黃的燈泡,那電風扇轉起來“咯吱咯吱”響,
三個未來的網際網路大佬,擠在一張大通鋪上,聽著窗外的蛐蛐叫,淒涼感油然而生。
“哎,你們說,那個陸總買咱們到底是圖啥?”
小馬哥抱著膝蓋,看著牆角的黴斑發獃,
“我那個OICQ,現在連五千個使用者都沒有。”
“我也是。”強東嘆了口氣,“
我就一賣光碟的,順便送送貨。
剛才我看人家那無人機送飯都比我快。”
傑克馬盤腿坐在床上,雖然處境艱難,但那股子傳銷……
哦不,演講大師的氣質還是壓不住。
“同誌們!不要悲觀!”他揮舞著手臂,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
“我看這個紅星集團不簡單!他們既然花錢把我們買來,肯定是因為我們身上有他們沒有的特質!
這就是機遇!網際網路的寒冬已經過去,春天還會遠嗎?”
“咕嚕……”
強東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打斷了傑克馬的施法。
“睡吧。”強東翻了個身,“
春天遠不遠我不知道,食堂明天早上六點半開門,去晚了沒包子。”
一夜無話,主要是蚊子太多,咬得三人沒工夫說話。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刺耳的起床號就把三人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
跟著浩浩蕩蕩的藍色工裝人流,三人渾渾噩噩地被裹挾進了第一食堂。
一進門,那股霸道的肉香味差點把他們沖個跟頭。
隻見幾十個視窗全開,白胖的大肉包子堆成山,油條炸得金黃酥脆,豆漿桶裡冒著熱氣,甚至還有視窗在賣醬肘子。
“這……這也太奢侈了。”強東看得眼睛都直了,“早餐吃肉?”
三人打了滿滿三大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狼吞虎嚥。
正吃著,傑克馬突然停住了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隔壁桌。
“那個……小馬,你看那邊那個人,眼熟不?”傑克馬壓低聲音,手指微微發抖。
小馬哥嘴裏叼著半根油條,順著視線看過去。
隔壁桌坐著兩個老外,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藍色工裝,袖口挽得老高,上麵還沾著機油。
一個是個有些發福的中年胖子,戴著個啤酒瓶底厚的眼鏡,
正一手拿著饅頭,一手在那個又厚又笨重的軍用筆記本上敲敲打打,嘴裏還嚼著鹹菜。
另一個是個禿頂的瘦子,眼神犀利,
正拿著一塊玻璃片對著燈光看,一臉的不耐煩,麵前的盤子裏隻有一堆素菜。
“那個胖子……”小馬哥的油條掉在了桌上,“怎麼長得跟教科書上的比爾·蓋茨一模一樣?”
“不僅像。”傑克馬嚥了口唾沫,
“那個瘦子,我怎麼看著像被蘋果趕出來的喬布斯?”
就在這時,那個“胖子”轉過頭,對著那個“瘦子”用蹩腳的中文喊道:
“老喬,把你那醋給我用用。”
“瘦子”頭都不抬,把醋壺往過一推,冷冷地回了一句: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那個破係統的補丁打完了嗎?一會王浩又要罵人了。”
“咣當。”
傑克馬手裏的勺子掉進了稀飯裡,濺了強東一臉。
這特麼是幻覺吧?
世界首富在啃饅頭?而且還被嫌棄吃得多?
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周文海笑眯眯地在他們這桌坐下,指了指隔壁那倆老外:
“喲,都看見了?介紹一下,那是咱們‘紅星軟體部’和‘工業設計部’的兩個臨時工。
那個戴眼鏡的小比爾,那個禿頂的老喬。
以後你們就是一個戰壕的工友了,多親近親近。”
三個人的下巴直接砸在了桌麵上。
工友?
跟比爾·蓋茨當工友?
“行了,別發愣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陸雲穿著個跨欄背心,腳上踩著人字拖,
手裏拿著個剝好的茶葉蛋,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傑克馬旁邊。
他咬了一口蛋,掃視了一圈這三隻“鵪鶉”。
“既然吃飽了,那就安排一下活兒。”
陸雲完全沒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正題。
他指了指還沒回過神的強東。
“你,以後別賣光碟了,我看你送貨挺利索。
咱們那個‘南天門’計劃,幾百萬個零件要從全國各地運過來,還要分類入庫。
你給我弄個係統,我要每一顆螺絲釘什麼時候出廠、什麼時候上車、什麼時候到庫,全都能查到。
以後還要用無人機送快遞,這塊歸你管。”
強東手裏的筷子哆嗦了一下:“陸……陸總,我就是個騎三輪的……”
“騎三輪怎麼了?我現在讓你騎衛星。”
陸雲不耐煩地打斷,
“乾不好就去隔壁幫哈利勒親王養豬。”
接著,陸雲把目光轉向了小馬哥。
“你,那個OICQ我看了,介麵太醜,程式碼太亂。
你去跟那個‘天工’……哦,就是咱們的人工智慧對對接。
把它的互動介麵給我做成人能看懂的樣子。
還有,那隻企鵝太胖了,給我改瘦點,以後咱們要上天,超重了費燃料。”
小馬哥看著旁邊那個正在瘋狂敲程式碼的蓋茨,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跟……人工智慧對接?”
最後,陸雲看向了傑克馬。
傑克馬挺直了腰桿,雖然腿在抖,但氣勢不能輸。他覺得自己的強項在於戰略眼光和口才。
“陸總!我覺得網際網路是未來的……”
“停。”陸雲把剩下的茶葉蛋塞進嘴裏,
“別跟我講大道理。你會說英語是吧?
還會忽悠……哦不,演講?”
“略懂,略懂。”傑克馬謙虛道。
“那就好。”陸雲指了指遠處正蹲在地上和工人們一起抽煙的中東大鬍子,
“那個哈利勒親王,最近想在那邊搞個沙漠綠化,還想買點什麼高科技的駱駝鞍。你
去,把你那套‘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的理論給他講講,讓他再追加個五億美金的投資。
要是忽悠不來,你就去沙漠裏種樹。”
說完,陸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吃完趕緊幹活,咱們不養閑人。
他指了指蓋茨和喬布斯,
“剛來的時候比你們還矯情,現在不也乖乖擰螺絲嗎?好好乾,我看好你們。”
陸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三個人在晨風中淩亂。
隔壁桌,喬布斯突然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掃了他們一眼,
用剛才學的一句中文冷冷地說道:
“閉嘴,吃飯,幹活。”
小馬哥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伺服器,又看了看蓋茨那台已經在冒煙的軍用電腦,
突然覺得自己的這台“寶貝”就像個兒童玩具。
強東摸了摸那個編織袋,想起剛纔看見的滿天飛的無人機,臉漲得通紅。
傑克馬看著那個正在數金條的哈利勒親王,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這哪是地獄……”傑克馬眼含熱淚,那是被饅頭噎的,
“這特麼是天堂啊!”
“別感嘆了。”周文海笑眯眯地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套嶄新的工裝和安全帽,
“穿上吧,紅星人不騙紅星人。
哦對了,陸總說了,鑒於你們三個目前還沒產出,第一個月的工資先發紅燒肉抵扣。”
三個人麵麵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做了一個動作——
低頭,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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