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愣住。
報紙頭版,那個巍峨的、帶著飛簷鬥拱的巨大空間站剪影,在昏黃的燈泡下顯得有些失真。
但旁邊那行大字,卻紅得刺眼:
【你的每一次掛機,都是為民族脊樑添上的一塊磚。】
“這……這玩意兒能幹啥?”老張聲音有點發乾。
“算力!他們要算力!”
眼鏡學生已經熟練地鑽進吧枱,在那台主機上劈裡啪啦一頓操作,軟盤插進驅動器,發出吱嘎吱嘎的讀盤聲。
“隻要裝了這個,電腦空閑的時候就會自動算資料傳回紅星灣。
張叔,你看這兒……這上麵說了,積分能換‘南天門’落成典禮的門票!”
老張沒聽懂什麼叫算力。
但他聽懂了“紅星集團”。
聽懂了“造天宮”。
更聽懂了那個詞——脊樑。
“媽了個巴子的。”
老張突然罵了一句。
他從櫃枱下麵摸出一包沒拆封的紅塔山,往桌上一拍。
然後大步走到總閘前。
那張常年被煙熏得蠟黃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神情。
那是當年他在鋼廠大鍊鋼鐵、幾天幾夜不睡覺時纔有的神情。
“小兔崽子們!”
一聲怒吼,震得頭頂的燈泡都在晃。
網咖裡瞬間安靜,隻有幾台顯示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正在指揮坦克的、正在砍傳奇的,全都回頭,一臉懵逼。
“老闆,咋了?查未成年?”有人縮了縮脖子。
“查個屁!”
老張啪地一聲,拉下了所謂的“遊戲加速閘”。
“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許玩遊戲!
都給老子掛那個……那個啥《太空1997》!”
“啊?老闆你瘋了?不玩遊戲我來幹啥?看屏保啊?”
“少廢話!今晚網費全免!泡麵火腿腸管夠!煙管夠!”
老張站在屋子中間,手裏攥著螺絲刀,像個守著陣地的老兵:
“誰要是敢動一下滑鼠打斷計算,老子把他腿打折!”
五分鐘後。
“極速時空”網咖,安靜得有些詭異。
幾十台大腦袋顯示器的熒光屏上,不再是紅警的戰場,也不再是仙劍的迷宮。
所有螢幕,同步變成了一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隨著幾十台機箱風扇開始狂轉,發出低沉的轟鳴。
螢幕中央。
一個極其精細的3D金色構件——也許是一根鬥拱,也許是一塊刻著雲紋的裝甲板——正在緩緩旋轉。
那是實時渲染。
那是無數個資料包被解壓、計算、重組的過程。
螢幕下方,一行金色小字靜靜閃爍:
【當前貢獻度:0.0001%。】
【正在為“淩霄殿”第743號承重柱進行應力分析……】
那個剛才還在抱怨的小黃毛,手裏端著泡麵,叉子懸在半空,麵湯滴在褲子上都沒發覺。
他獃獃地看著螢幕上那根正在一點點被“點亮”的柱子。
“臥槽……”
小黃毛吸溜了一下鼻涕,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這玩意兒……是我算的?”
“以後這柱子真能上天?”
“廢話!”眼鏡學生在旁邊盯著資料流,眼睛裏倒映著星光,
“等建成了,這就是咱們親手造的!以後你抬頭看天,就能吹一輩子牛逼!”
小黃毛突然覺得,手裏這碗紅燒牛肉麵,比大飯店的海鮮還香。
他轉頭,衝著老張喊了一嗓子,聲音裏帶著股莫名的豪氣:
“老闆!給我這台機子續費!續通宵!”
“我不玩了!我就看著它轉!誰動我跟誰急!”
這一夜。
同樣的場景,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上,在無數個閃爍著熒光的視窗裏上演。
北上廣的高檔網路會所,城鄉結合部的黑網咖,大學淩晨不熄燈的機房,甚至是機關單位還沒下班的辦公室。
無數個微不足道的算力節點。
像是在暗夜曠野中,一點點亮起的螢火蟲。
它們匯聚成溪,聚溪成河。
最終,變成了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順著那一根根細細的電話線,
瘋狂地湧向祖國南端那個小小的海灣。
……
美國,矽穀。
上午十點。
思科全球網路監控中心。
咖啡的香氣還沒散去,刺耳的蜂鳴聲突然炸響。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旋轉,把整個大廳映得血紅。
“上帝!什麼情況?”主管湯姆衝進大廳,手裏的甜甜圈掉在地上,
“黑客攻擊?是那個該死的‘天工’又在衝擊五角大樓的防火牆?”
“不……不是攻擊。”
負責監控亞太地區流量的工程師,雙手離開鍵盤,整個人貼在椅背上,臉色慘白。
那是看到海嘯撲麵而來時的表情。
他顫抖著手指,指向正中央那塊巨大的流量監控屏。
那裏,代表中國區域的板塊,此刻正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亮白色。
那是資料交換量達到物理寬頻極限的標誌。
“那他們在幹什麼?這種級別的資料吞吐量……他們在下載整個網際網路嗎?!”
湯姆咆哮,唾沫星子噴了螢幕一臉。
“不,先生。”
工程師嚥了一口唾沫,調出了截獲的資料包解析圖。
“沒有病毒程式碼,沒有入侵指令。”
“這些資料包裡全是三角形。”
“三角形?”
“是的,數以億計的多邊形幾何資料。
他們在渲染某種東西。”
工程師按下回車,把解析出的影象投到了主螢幕上。
那不是程式碼。
那是一塊正在黑暗中緩緩旋轉、閃耀著金屬光澤的金色瓦片。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無數塊金色的碎片在螢幕上自動拚接、咬合,慢慢組成了一隻存在於東方神話中的飛簷一角。
那是何等精密的結構。
每一條紋路,每一個弧度,都透著一股令人戰慄的美感與威壓。
“這他媽是什麼?”湯姆張大了嘴,下巴差點脫臼,
“他們在網上蓋房子?用這麼大的流量?”
“不僅如此,先生。”
工程師的聲音帶著哭腔:
“根據IP追蹤,參與這次計算的活躍節點數量已經超過了兩千萬個。”
“全中國的電腦……都在滿負荷運轉。”
“甚至連他們那糟糕的電話線都在發燙。”
工程師轉過頭,看著一臉獃滯的主管:
“他們在用整個國家的算力,去渲染這個這個宮殿。”
湯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螢幕上那隻正在逐漸成型的金色巨獸,
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技術壁壘,
正在這股蠻不講理的人民洪流麵前碎成粉末。
“瘋子……”
湯姆喃喃自語。
“這群中國人都是瘋子。”
……
紅星灣一號會議室。
四個小時前還恨不得上吊的周文海,此刻正翹著二郎腿,
哼著沒人聽懂的小曲,手裏那搪瓷茶缸蓋子敲得叮噹響。
大螢幕上。
那條原本鮮紅刺眼的【算力負載】進度條,此刻已經變成了令人安心的綠色,
穩穩地趴在【35%】的安全線以下。
而在那張鋪滿了整麵牆的全息投影圖上。
原本隻是線條框架的“南天門”,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豐滿。
每一個細節被點亮,都代表著遠方有一台電腦、有一個人,剛剛貢獻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嘖嘖嘖。”
陸雲看著這一幕,把手裏的油條包裝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這就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秦冷月站在他身邊。
那個巍峨的的宮殿倒映在她的瞳孔裡,彷彿在她眼中點燃了兩團火。
“陸雲。”
“嗯?”
“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會願意的?”
秦冷月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場盛大的建造:
“沒有強製命令,沒有高額報酬,隻是一個屏保……”
“因為浪漫。”
陸雲轉過頭。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不正經、讓人想揍一頓的眼睛,
此刻卻深得像是一口井,藏著某種滾燙的東西。
“老婆,你要知道。”
“華夏人的骨子裏,除了種菜,就是補天。”
“當有一個機會,能讓他們親手把那些神話變成現實,
哪怕隻是貢獻出一台破電腦的算力,哪怕隻是讓風扇轉得快一點。”
陸雲指了指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那是每秒鐘增加的參與人數:
“那種‘這事兒有我一份’的參與感。”
“比給他們發多少錢都管用。”
“而且——”
陸雲突然壞笑了一下,瞬間破壞了氣氛:
“我可是承諾了,積分前十名送‘逐日者’首飛體驗券的。
咱們那個史密斯坐過的真皮按摩椅不是沒人坐嗎?
正好廢物利用,還能創收。”
秦冷月沒忍住。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那是壓抑不住的笑意。
“陸總師!”
王浩那破鑼嗓子突然從通訊器裡炸響,背景音是一片嘈雜的歡呼聲和鍵盤敲擊聲:
“成了!剛才‘天工’彙報,因為算力溢位太多,它閑得無聊,順手把‘淩霄殿’的內飾給精裝修了一遍!
連地板磚上的龍紋都給算出來了!精度0.1微米!比真的還真!”
“幹得漂亮!”
陸雲抓起通訊器,聲音拔高:
“告訴‘天工’,別光顧著搞裝修!
先把那幾門‘鎮天級’電磁軌道炮的火控係統給我算明白了!
那纔是硬裝!那是給老美看的門麵!”
“收到!對了陸總,剛才還有個事兒。”
“說。”
“美國那邊發來一封郵件,署名是比爾·蓋茨。問咱們那個屏保軟體賣不賣?
他說那玩意兒的分散式渲染效率比微軟實驗室的還高,想出五千萬美金收購核心演演算法。”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陸雲那極具穿透力的狂笑。
“賣?賣個屁!”
陸雲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給他回郵件!就說這是東方神秘巫術,名為‘借東風’!”
“讓他先把《易經》讀明白了,再來跟老子談生意!”
陸雲結束通話通訊,看向周文海:
“周管家,別心疼電費了。”
“通知食堂,今晚全員加餐!紅燒肉管夠!油燜大蝦管夠!”
陸雲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即將在軌道上熠熠生輝的天宮。
“咱們要在虛擬世界裏,先把這‘南天門’給它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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